第146章 歐姆彌賽亞
第145章 歐姆彌賽亞
法陣的刻畫花了將近一個時辰。
洛林蹲在維生缸周圍的地面上，刻刀切開金屬地板，發出刺耳的嗡鳴。
每一道紋路都需要精準到毫釐，稍有偏差，魔力傳導的迴路便會徹底崩盤。
最後一筆收刀，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法陣以維生缸為圓心，向外擴散出三圈同心紋路，最外圈的直徑幾乎覆蓋了整個控制室的地面。
紋路之間是密密麻麻的符文節點，每一個節點都需要嵌入魔晶作為能量錨點。
「一萬枚魔晶。」
洛林從營地搬遷令中取出空間摺疊倉庫，又從空間摺疊倉庫中取出一隻只木箱，箱蓋打開，淡藍色的光芒在控制室里漫開。
魔晶被一枚枚嵌入法陣節點，像是往一張巨大的棋盤上擺子。
「一瓶史詩級源質。」
銀灰色的粘稠液體封存在掌心大小的水晶瓶中，瓶身表面流轉著細碎而神秘的光紋。
洛林將其穩穩卡入法陣正中央的凹槽。
「暴蜥的脊髓、冰霜巨狼的心臟、還有————」
他又取出幾樣先前守城戰積攢下來的魔物材料，逐一擺放到法陣的特定位置。
歐姆蹲在法陣邊緣，一雙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魔晶，手指無意識地將裙擺攥出了褶皺。
而在維生缸旁，彌賽亞的全息投影靜靜佇立，注視著洛林忙碌的背影，未發一言。
法陣準備就緒。
洛林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粉塵，轉頭看向彌賽亞。
「有些話得提前說清楚。」
彌賽亞微微頷首。
「你的覺醒儀式和歐姆那次不一樣。」
洛林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反覆推演過的結論，「歐姆當時的靈魂是乾淨的，源質注入，恢復肉體的過程就是一場純粹的重塑。但你」
他頓了一下。
「詭變之刻的侵蝕在你身上附著了幾千年。我雖然拔除了侵蝕的本體，但那些東西不是灰塵，拍一拍就能散乾淨。」
彌賽亞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靜靜聽著。
「你的靈魂上，還殘留著侵蝕的印記。」
洛林伸手比劃了一下，「打個比方，就像一塊金屬在酸液里泡了太久，酸液倒掉了，但腐蝕留下的坑洞還在。源質在重塑你肉身的時候，會經過這些坑洞—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我沒法完全預判。」
「會有生命危險？」安娜開口了。
「可能性不大，但不排除。」洛林沒有迴避，「真正的致命風險在精神層面。侵蝕印記一旦被源質激活之後，極大概率會產生幻象，把彌賽亞拽進最深沉的夢魔里。如果她沒法從幻象里掙脫」」
「————她就會被源質重塑成一隻畸變的怪物。」
歐姆的臉色白了一瞬，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彌賽亞低頭看了妹妹一眼，伸出由光影構成的虛幻手掌，在歐姆頭頂輕輕撫過。
光粒穿透了髮絲，什麼也沒能觸碰到。
「我知道了。」彌賽亞收回手，看向洛林，語氣很淡，「開始吧。」
「你就不問問成功率？」
「不用。」彌賽亞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我在歐姆的記憶看見過，你要是沒把握，不會把東西都擺好了才說風險。」
洛林愣了一下，嗤地笑了一聲。
「行。」
他轉身面向眾人。
「歐姆，站到法陣東側第三個節點，儀式中如果出了狀況，你們身為巴別塔雙子之間的共鳴便是最後一道保險。」
歐姆用力點頭，快步跑到指定位置。
「安娜，凱薩琳，法陣外圍兩翼各守一側，維持魔力場穩定。奧莉薇婭，待會兒源質重塑到最後階段，她新生的軀體需要生機灌注，你來。」
三人各自散開，站到各自位置。
「維克多，守門。」
維克多沒廢話，轉身走向控制室入口，手按在劍柄上，背影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鐵壁。
洛林深吸一口氣。
走到法陣邊緣，單膝蹲下，掌心按住最外圈的啟動紋路。
磅礴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傾注而下。
嗡—！
法陣紋路從外向內，一圈一圈亮了起來。
一萬枚魔晶同時進發出藍白色的光芒，光柱從每一個節點筆直射向穹頂，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
維生缸底部的管線接口咔咔作響，缸體內殘餘的營養液開始劇烈翻湧。
那顆懸浮在液體中的大腦表面，生物螢光驟然增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
水晶瓶中的源質無聲地升空。
銀灰色的液態流光脫離了瓶身的束縛，猶如一條擁有生命的靈蛇，在半空中舒展、蜿蜒，緩緩游向維生缸。
彌賽亞的全息投影猛地閃爍了一下——
徹底消散。
缸體內，源質如水銀般包裹住了那顆大腦。
耀眼的銀灰光芒從缸體深處透射而出，將整個控制室映照得亮如白晝，逼得所有人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源質開始重塑了。
這是肉眼可見的神跡—無數銀灰色的遊絲從大腦表面向外瘋狂延伸，一根、兩根、
百根、千根，猶如某種詭異的藤蔓在肆意生長。
絲線相互交織、纏繞、填補，順著脊髓一節一節向下攀爬，精準地勾勒出人類脊柱的完美輪廓。
骨骼在源質中成型。
肋骨、鎖骨、肩胛骨，一塊塊從銀灰色的光芒中浮現出來，精確地卡入各自的位置。
血管從心臟部位向四周蔓延，像一張紅色的蛛網連接著各處的肌肉纖維。
法陣的光芒穩定地脈動著，一萬枚魔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能量被源質貪婪地吞噬。
洛林盯著缸體，沒有鬆懈。
軀體的重塑進行到軀幹部分時，一切都很順利。
皮膚開始覆蓋裸露的肌肉，從鎖骨處向下蔓延，呈現出健康的淡粉色突然。
缸體表面炸開一道漆黑的紋路。
像是一條蟄伏了很久的蛇終於甦醒，黑色的紋路從大腦的邊緣躥出來，沿著新生的脊柱一路往下擴散，速度快得驚人。
「來了。」洛林死死咬住牙關。
缸體內的源質瞬間沸騰，銀灰的生機與漆黑的死寂絞殺在一起，猶如兩種水火不容的液體在進行著生死拉鋸。
彌賽亞新生的軀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尚未完全成型的手指痛苦地抽搐、蜷縮。
歐姆攥緊了拳頭，腳步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步。
「別動！」洛林喝住她，「還沒到你出手的時候！」
歐姆咬住下唇，硬生生停住。
彌賽亞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意識被一團黏稠的黑暗包裹，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太熟悉了。
尖叫。
成百上千的尖叫。
視野忽然炸開，畫面清晰得令人作嘔。
她站在巴別塔第三層的街道上。
陽光從穹頂的照明板傾瀉下來，商鋪的捲簾門大開著，麵包店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一個扎著雙辮的小女孩抱著奶油麵包跑過她身邊，朝她笑了一下。
然後小女孩的頭掉了。
屍體撲倒在地面上，烤製得焦黃誘人的麵包滾進了血泊里。
一隻漆黑的爪子從陰影中伸出來，抓住小女孩的身體拖走了。
街道上的人開始跑，開始喊。
商鋪的捲簾門砰砰砰地落下來，又被從外面撕開。
成衣鋪的老闆娘抱著兩個孩子縮在櫃檯後面，黑色的觸手從牆壁縫隙里鑽進去，無聲無息。
彌賽亞拼命地伸出手，想要阻擋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魔物一她的手穿過了一切。
抓不住。
一個都抓不住。
三十萬五千三百八十一人。
她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看著那些她記得名字、記得住址、記得職業的人，在面前變成屍體、變成碎肉、變成地面上一道道暗紅色的拖痕。
然後畫面跳轉。
她看見了自己。
不是現在的自己，是幾千年前的彌賽亞。
那顆懸浮在維生缸的大腦，彼時已然被與魔物相同的顏色所吞沒。
「你守不住任何東西。」
那個被侵蝕的自己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回音。
「你看看你守了什麼？三十多萬人死了，巴別塔廢了，帝皇被釘在王座上動彈不得。」
彌賽亞的意識在劇烈震顫。
「而你呢？你被我吃掉了。你變成了殺戮的工具，你親手摧毀了你想要保護的一切。」
畫面再次跳轉。
這一次，她看到了歐姆。
那顆孤零零的大腦，泡在營養液里，泡在黑暗裡。
維生缸的屏幕上不斷閃爍著一行字一「姐姐？」
「姐姐在嗎？」
「姐姐你怎麼不說話？」
「姐姐我害怕。」
一遍、兩遍、十遍、一百遍、一千遍。
那行字從白色變成黃色，從黃色變成暗淡的灰色。屏幕的刷新頻率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最後，屏幕上只剩一個光標在閃。
一閃一閃。
什麼也沒有了。
彌賽亞的意識開始往下墜。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像一條舊毯子，溫柔地裹住她。
黑暗雖然同樣令人不適，可這裡很安靜。不用再聽尖叫了。
不用再看那些死去的面孔了。
不用再想歐姆孤零零泡在黑暗裡叫她的名字了。
「沉下去吧。」
那個聲音又響了，這次溫柔了很多。
「閉上眼睛，全都結束了————你已經夠累了。」
彌賽亞的意識在下墜。
越來越深。
越來越沉。
控制室里，萊拉的臉色刷白。
「命運線快要斷了！」
缸體裡的黑色紋路已經覆蓋了彌賽亞新生軀體的大半，源質的銀灰色被壓縮到一個極小的區域，還在不斷退縮。
洛林的目光猛地轉向歐姆。
「歐姆！現在！」
歐姆衝到維生缸前，雙手拍在缸體上。
銀色的光芒從她掌心進發出來，順著缸體的表面蔓延。
——
歐姆閉上眼睛。
她把自己的意識送了過去。
黑暗中，彌賽亞還在下墜。
一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姐姐。」
彌賽亞的意識頓了一下。
「姐姐，你聽得到我嗎？」
那個聲音不像幻象里那些文字一樣冰冷。
它是溫的，帶著鼻音，帶著急切，帶著哭腔。
「姐姐，我不害怕了，我不孤獨了。」
彌賽亞停了下來。
「你知道嗎，大哥哥給我做了一個身體，我現在能吃東西了。烤肉特別好吃，真的特別好吃，你不信回來我帶你去吃。」
黑暗中，彌賽亞的意識在某個深度懸住了。
「還有風，姐姐你有沒有感受過風吹在臉上？就是那種—一涼涼的，有點癢，鼻子裡全是草的味道。我第一次感受到的時候哭了好久。」
歐姆的聲音在顫抖，但沒有停。
「我現在還能哭呢。以前就是一顆腦子的時候想哭都哭不出來，現在眼淚說掉就掉，大哥哥說我是水做的呢」」
聲音哽了一下。
「姐姐，你回來。」
「我等了你好幾千年了。
「我不要你再消失了。」
彌賽亞的意識猛地一震。
黑暗中，那條溫柔的舊毯子出現了裂縫，銀白色的光從裂縫裡透進來。
「回去你又能怎樣？你守不住的。」那個深淵的聲音還在，但變得急切了，「你守不住任何人！你連自己都守不住！」
彌賽亞的意識停止了下墜。
那些畫面還在翻湧。
三十萬人的死、被侵蝕陷入瘋狂的自己、歐姆孤獨的呼喚一全都在眼前交錯閃爍，像是用盡全力要把她拽回黑暗。
她沒有看那些畫面。
她在聽。
聽歐姆的聲音。
「大哥哥說，燈會重新亮起來，麵包店門口還會有人排隊。」
「他說得對，姐姐。我信他。」
「所以你也得回來看看啊。」
彌賽亞的意識開始上浮。
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
黑暗在撕扯她，侵蝕的印記發瘋一樣地釋放著恐懼和絕望，試圖把她重新拽下去。
可她已經抓住了那唯一能離開這片深淵的光明。
那些畫面是真的。
三十萬人的死是真的。
她被侵蝕是真的。
歐姆孤獨了幾千年也是真的。
但那個在缸體外面哭著拍玻璃的妹妹，也是真的。
彌賽亞的意識猛地往上沖。
缸體內，漆黑的紋路在掙扎。
黑色與銀灰色的角力到了最後關頭，彌賽亞新生的軀體劇烈顫抖著，五指張開，指尖抵住了缸壁。
黑色的紋路開始從四肢末端褪去，一寸、兩寸，像退潮的海水。銀灰色的源質重新填充回來，將那些被侵蝕腐蝕過的部分修補、覆蓋。
彌賽亞的眼睛睜開了。
缸體內的營養液被源質蒸乾，她赤裸的軀體懸浮在銀灰色的光芒中。
一隻手抬起來，按住了最後一根插在後腦上的那根主管線。
——
然後一用力拽斷了它。
管線斷裂的瞬間，缸體炸開一圈氣浪，碎裂的玻璃被法陣的魔力屏障擋住，化作粉末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
「奧莉薇婭！」洛林即刻開口。
奧莉薇婭早就準備好了。
翠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匯成一條溫柔的光帶，纏繞上彌賽亞新生的軀體。
生機灌入，那些還略顯蒼白的皮膚開始泛起健康的血色。
法陣的光芒緩緩熄滅。
一萬枚魔晶化為灰燼，從節點上簌簌落下。
彌賽亞跪在碎裂的維生缸底部，低著頭，渾身濕漉漉的，長發貼在臉頰和脊背上。
洛林解下外套扔了過去。
彌賽亞的手指攥住了外套的衣領。
那雙手在抖一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她第一次擁有了能夠觸摸到實體的手指。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掌心，那種觸感陌生到令人窒息。
她緩慢地抬起頭。
眼睛是銀色的，和歐姆一模一樣。
但裡面裝著的東西不同沉澱了數千年瘋狂與無力之後，銀色的眼底像一面被磨平的舊鏡子，沉默、深邃，卻異常清亮。
歐姆已經衝到了她面前。
撲上去，抱住了她。
手臂實實在在地箍住了姐姐的肩膀。
不像之前那樣—自己的手只能無力的穿過投影，什麼都握不住。
這一次，是真實的。
骨頭與骨頭的碰撞，皮膚的溫度，心跳的震動。
歐姆哭得渾身發抖，臉埋在彌賽亞的肩窩裡，聲音悶得幾乎聽不清。
彌賽亞愣了很久。
她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肩上哭成一團的妹妹。
抬起手。
猶豫了一下，指尖碰到了歐姆的後腦勺。
頭髮是軟的，溫的。
彌賽亞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手掌落下去，輕輕摁在歐姆的頭頂。
「別哭了。」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噹噹的。
控制室里，沒有人說話。
安娜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揚起。
凱薩琳靠在控制台邊上，神情淡淡的，但目光一直沒從那對姐妹身上移開。
奧莉薇婭捂著嘴，眼眶已經紅透了。
洛林把兩手插進褲兜。
看著那對抱在一起的銀髮姐妹，嘴角往上彎了彎。
彌賽亞的視線越過歐姆的肩頭，落在他身上。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
洛林抬手擺了擺。
「四階萬機之魔女。」
他的語氣不咸不淡，像在報菜名，「跟歐姆同階。行了，先把衣服穿好，儀式結束了「」
。
彌賽亞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淡淡的笑了。
歐姆從姐姐肩窩裡抬起頭，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鼻涕差點糊到彌賽亞新衣服上。
「姐姐你摸摸這個—」她抓起彌賽亞的手按在自己臉上，「是不是軟的！你感受到了吧！這就是我的臉！」
彌賽亞微微一怔，指尖感受著掌心下柔軟溫熱的觸感。
「————確實胖了。」
歐姆的表情一僵。
「才沒有！」
洛林沒忍住笑了一聲，轉身往門口走。
身後傳來歐姆氣急敗壞的聲音和彌賽亞低低的笑。
控制室的穹頂上，原本暗淡的照明板忽然閃爍了幾下，一塊接一塊地亮了起來。
不只是控制室。
似乎是為了慶祝巴別塔的雙子終於重獲新生，整個巴別塔第三層的照明系統同時啟動，那些已經熄滅了不知多少年的燈板，像是被什麼力量喚醒，藍白色的光芒一層層鋪開。
照亮了空寂的街道、破碎的商鋪、乾涸的噴泉廣場。
洛林的面前顯示出一張面板。
【姓名：歐姆彌賽亞】
【身份：巴別塔的雙子、四階萬機之魔女】
【新增能力1】
【巴別塔雙子的共鳴：當歐姆與彌賽亞站立在十米之內時，兩位萬機之魔女將產生共鳴，力量將臨時提升1.5階】
【新增能力2】
【歐姆彌賽亞的祝福：在歐姆彌賽亞的加持下，友方機械造物將突破物理法則，發揮出遠超極限的效能。
（包括但不限於：憑空製造彈藥，無需操控自行禦敵，部件幾近完全損壞，但仍能保持100%運作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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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陣的刻畫花了將近一個時辰。
洛林蹲在維生缸周圍的地面上，刻刀切開金屬地板，發出刺耳的嗡鳴。
每一道紋路都需要精準到毫釐，稍有偏差，魔力傳導的迴路便會徹底崩盤。
最後一筆收刀，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法陣以維生缸為圓心，向外擴散出三圈同心紋路，最外圈的直徑幾乎覆蓋了整個控制室的地面。
紋路之間是密密麻麻的符文節點，每一個節點都需要嵌入魔晶作為能量錨點。
「一萬枚魔晶。」
洛林從營地搬遷令中取出空間摺疊倉庫，又從空間摺疊倉庫中取出一隻只木箱，箱蓋打開，淡藍色的光芒在控制室里漫開。
魔晶被一枚枚嵌入法陣節點，像是往一張巨大的棋盤上擺子。
「一瓶史詩級源質。」
銀灰色的粘稠液體封存在掌心大小的水晶瓶中，瓶身表面流轉著細碎而神秘的光紋。
洛林將其穩穩卡入法陣正中央的凹槽。
「暴蜥的脊髓、冰霜巨狼的心臟、還有————」
他又取出幾樣先前守城戰積攢下來的魔物材料，逐一擺放到法陣的特定位置。
歐姆蹲在法陣邊緣，一雙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魔晶，手指無意識地將裙擺攥出了褶皺。
而在維生缸旁，彌賽亞的全息投影靜靜佇立，注視著洛林忙碌的背影，未發一言。
法陣準備就緒。
洛林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粉塵，轉頭看向彌賽亞。
「有些話得提前說清楚。」
彌賽亞微微頷首。
「你的覺醒儀式和歐姆那次不一樣。」
洛林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反覆推演過的結論，「歐姆當時的靈魂是乾淨的，源質注入，恢復肉體的過程就是一場純粹的重塑。但你」
他頓了一下。
「詭變之刻的侵蝕在你身上附著了幾千年。我雖然拔除了侵蝕的本體，但那些東西不是灰塵，拍一拍就能散乾淨。」
彌賽亞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靜靜聽著。
「你的靈魂上，還殘留著侵蝕的印記。」
洛林伸手比劃了一下，「打個比方，就像一塊金屬在酸液里泡了太久，酸液倒掉了，但腐蝕留下的坑洞還在。源質在重塑你肉身的時候，會經過這些坑洞—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我沒法完全預判。」
「會有生命危險？」安娜開口了。
「可能性不大，但不排除。」洛林沒有迴避，「真正的致命風險在精神層面。侵蝕印記一旦被源質激活之後，極大概率會產生幻象，把彌賽亞拽進最深沉的夢魔里。如果她沒法從幻象里掙脫」」
「————她就會被源質重塑成一隻畸變的怪物。」
歐姆的臉色白了一瞬，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彌賽亞低頭看了妹妹一眼，伸出由光影構成的虛幻手掌，在歐姆頭頂輕輕撫過。
光粒穿透了髮絲，什麼也沒能觸碰到。
「我知道了。」彌賽亞收回手，看向洛林，語氣很淡，「開始吧。」
「你就不問問成功率？」
「不用。」彌賽亞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我在歐姆的記憶看見過，你要是沒把握，不會把東西都擺好了才說風險。」
洛林愣了一下，嗤地笑了一聲。
「行。」
他轉身面向眾人。
「歐姆，站到法陣東側第三個節點，儀式中如果出了狀況，你們身為巴別塔雙子之間的共鳴便是最後一道保險。」
歐姆用力點頭，快步跑到指定位置。
「安娜，凱薩琳，法陣外圍兩翼各守一側，維持魔力場穩定。奧莉薇婭，待會兒源質重塑到最後階段，她新生的軀體需要生機灌注，你來。」
三人各自散開，站到各自位置。
「維克多，守門。」
維克多沒廢話，轉身走向控制室入口，手按在劍柄上，背影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鐵壁。
洛林深吸一口氣。
走到法陣邊緣，單膝蹲下，掌心按住最外圈的啟動紋路。
磅礴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傾注而下。
嗡—！
法陣紋路從外向內，一圈一圈亮了起來。
一萬枚魔晶同時進發出藍白色的光芒，光柱從每一個節點筆直射向穹頂，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
維生缸底部的管線接口咔咔作響，缸體內殘餘的營養液開始劇烈翻湧。
那顆懸浮在液體中的大腦表面，生物螢光驟然增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
水晶瓶中的源質無聲地升空。
銀灰色的液態流光脫離了瓶身的束縛，猶如一條擁有生命的靈蛇，在半空中舒展、蜿蜒，緩緩游向維生缸。
彌賽亞的全息投影猛地閃爍了一下——
徹底消散。
缸體內，源質如水銀般包裹住了那顆大腦。
耀眼的銀灰光芒從缸體深處透射而出，將整個控制室映照得亮如白晝，逼得所有人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源質開始重塑了。
這是肉眼可見的神跡—無數銀灰色的遊絲從大腦表面向外瘋狂延伸，一根、兩根、
百根、千根，猶如某種詭異的藤蔓在肆意生長。
絲線相互交織、纏繞、填補，順著脊髓一節一節向下攀爬，精準地勾勒出人類脊柱的完美輪廓。
骨骼在源質中成型。
肋骨、鎖骨、肩胛骨，一塊塊從銀灰色的光芒中浮現出來，精確地卡入各自的位置。
血管從心臟部位向四周蔓延，像一張紅色的蛛網連接著各處的肌肉纖維。
法陣的光芒穩定地脈動著，一萬枚魔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能量被源質貪婪地吞噬。
洛林盯著缸體，沒有鬆懈。
軀體的重塑進行到軀幹部分時，一切都很順利。
皮膚開始覆蓋裸露的肌肉，從鎖骨處向下蔓延，呈現出健康的淡粉色突然。
缸體表面炸開一道漆黑的紋路。
像是一條蟄伏了很久的蛇終於甦醒，黑色的紋路從大腦的邊緣躥出來，沿著新生的脊柱一路往下擴散，速度快得驚人。
「來了。」洛林死死咬住牙關。
缸體內的源質瞬間沸騰，銀灰的生機與漆黑的死寂絞殺在一起，猶如兩種水火不容的液體在進行著生死拉鋸。
彌賽亞新生的軀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尚未完全成型的手指痛苦地抽搐、蜷縮。
歐姆攥緊了拳頭，腳步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步。
「別動！」洛林喝住她，「還沒到你出手的時候！」
歐姆咬住下唇，硬生生停住。
彌賽亞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意識被一團黏稠的黑暗包裹，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太熟悉了。
尖叫。
成百上千的尖叫。
視野忽然炸開，畫面清晰得令人作嘔。
她站在巴別塔第三層的街道上。
陽光從穹頂的照明板傾瀉下來，商鋪的捲簾門大開著，麵包店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一個扎著雙辮的小女孩抱著奶油麵包跑過她身邊，朝她笑了一下。
然後小女孩的頭掉了。
屍體撲倒在地面上，烤製得焦黃誘人的麵包滾進了血泊里。
一隻漆黑的爪子從陰影中伸出來，抓住小女孩的身體拖走了。
街道上的人開始跑，開始喊。
商鋪的捲簾門砰砰砰地落下來，又被從外面撕開。
成衣鋪的老闆娘抱著兩個孩子縮在櫃檯後面，黑色的觸手從牆壁縫隙里鑽進去，無聲無息。
彌賽亞拼命地伸出手，想要阻擋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魔物一她的手穿過了一切。
抓不住。
一個都抓不住。
三十萬五千三百八十一人。
她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看著那些她記得名字、記得住址、記得職業的人，在面前變成屍體、變成碎肉、變成地面上一道道暗紅色的拖痕。
然後畫面跳轉。
她看見了自己。
不是現在的自己，是幾千年前的彌賽亞。
那顆懸浮在維生缸的大腦，彼時已然被與魔物相同的顏色所吞沒。
「你守不住任何東西。」
那個被侵蝕的自己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回音。
「你看看你守了什麼？三十多萬人死了，巴別塔廢了，帝皇被釘在王座上動彈不得。」
彌賽亞的意識在劇烈震顫。
「而你呢？你被我吃掉了。你變成了殺戮的工具，你親手摧毀了你想要保護的一切。」
畫面再次跳轉。
這一次，她看到了歐姆。
那顆孤零零的大腦，泡在營養液里，泡在黑暗裡。
維生缸的屏幕上不斷閃爍著一行字一「姐姐？」
「姐姐在嗎？」
「姐姐你怎麼不說話？」
「姐姐我害怕。」
一遍、兩遍、十遍、一百遍、一千遍。
那行字從白色變成黃色，從黃色變成暗淡的灰色。屏幕的刷新頻率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最後，屏幕上只剩一個光標在閃。
一閃一閃。
什麼也沒有了。
彌賽亞的意識開始往下墜。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像一條舊毯子，溫柔地裹住她。
黑暗雖然同樣令人不適，可這裡很安靜。不用再聽尖叫了。
不用再看那些死去的面孔了。
不用再想歐姆孤零零泡在黑暗裡叫她的名字了。
「沉下去吧。」
那個聲音又響了，這次溫柔了很多。
「閉上眼睛，全都結束了————你已經夠累了。」
彌賽亞的意識在下墜。
越來越深。
越來越沉。
控制室里，萊拉的臉色刷白。
「命運線快要斷了！」
缸體裡的黑色紋路已經覆蓋了彌賽亞新生軀體的大半，源質的銀灰色被壓縮到一個極小的區域，還在不斷退縮。
洛林的目光猛地轉向歐姆。
「歐姆！現在！」
歐姆衝到維生缸前，雙手拍在缸體上。
銀色的光芒從她掌心進發出來，順著缸體的表面蔓延。
——
歐姆閉上眼睛。
她把自己的意識送了過去。
黑暗中，彌賽亞還在下墜。
一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姐姐。」
彌賽亞的意識頓了一下。
「姐姐，你聽得到我嗎？」
那個聲音不像幻象里那些文字一樣冰冷。
它是溫的，帶著鼻音，帶著急切，帶著哭腔。
「姐姐，我不害怕了，我不孤獨了。」
彌賽亞停了下來。
「你知道嗎，大哥哥給我做了一個身體，我現在能吃東西了。烤肉特別好吃，真的特別好吃，你不信回來我帶你去吃。」
黑暗中，彌賽亞的意識在某個深度懸住了。
「還有風，姐姐你有沒有感受過風吹在臉上？就是那種—一涼涼的，有點癢，鼻子裡全是草的味道。我第一次感受到的時候哭了好久。」
歐姆的聲音在顫抖，但沒有停。
「我現在還能哭呢。以前就是一顆腦子的時候想哭都哭不出來，現在眼淚說掉就掉，大哥哥說我是水做的呢」」
聲音哽了一下。
「姐姐，你回來。」
「我等了你好幾千年了。
「我不要你再消失了。」
彌賽亞的意識猛地一震。
黑暗中，那條溫柔的舊毯子出現了裂縫，銀白色的光從裂縫裡透進來。
「回去你又能怎樣？你守不住的。」那個深淵的聲音還在，但變得急切了，「你守不住任何人！你連自己都守不住！」
彌賽亞的意識停止了下墜。
那些畫面還在翻湧。
三十萬人的死、被侵蝕陷入瘋狂的自己、歐姆孤獨的呼喚一全都在眼前交錯閃爍，像是用盡全力要把她拽回黑暗。
她沒有看那些畫面。
她在聽。
聽歐姆的聲音。
「大哥哥說，燈會重新亮起來，麵包店門口還會有人排隊。」
「他說得對，姐姐。我信他。」
「所以你也得回來看看啊。」
彌賽亞的意識開始上浮。
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
黑暗在撕扯她，侵蝕的印記發瘋一樣地釋放著恐懼和絕望，試圖把她重新拽下去。
可她已經抓住了那唯一能離開這片深淵的光明。
那些畫面是真的。
三十萬人的死是真的。
她被侵蝕是真的。
歐姆孤獨了幾千年也是真的。
但那個在缸體外面哭著拍玻璃的妹妹，也是真的。
彌賽亞的意識猛地往上沖。
缸體內，漆黑的紋路在掙扎。
黑色與銀灰色的角力到了最後關頭，彌賽亞新生的軀體劇烈顫抖著，五指張開，指尖抵住了缸壁。
黑色的紋路開始從四肢末端褪去，一寸、兩寸，像退潮的海水。銀灰色的源質重新填充回來，將那些被侵蝕腐蝕過的部分修補、覆蓋。
彌賽亞的眼睛睜開了。
缸體內的營養液被源質蒸乾，她赤裸的軀體懸浮在銀灰色的光芒中。
一隻手抬起來，按住了最後一根插在後腦上的那根主管線。
——
然後一用力拽斷了它。
管線斷裂的瞬間，缸體炸開一圈氣浪，碎裂的玻璃被法陣的魔力屏障擋住，化作粉末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
「奧莉薇婭！」洛林即刻開口。
奧莉薇婭早就準備好了。
翠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匯成一條溫柔的光帶，纏繞上彌賽亞新生的軀體。
生機灌入，那些還略顯蒼白的皮膚開始泛起健康的血色。
法陣的光芒緩緩熄滅。
一萬枚魔晶化為灰燼，從節點上簌簌落下。
彌賽亞跪在碎裂的維生缸底部，低著頭，渾身濕漉漉的，長發貼在臉頰和脊背上。
洛林解下外套扔了過去。
彌賽亞的手指攥住了外套的衣領。
那雙手在抖一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她第一次擁有了能夠觸摸到實體的手指。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掌心，那種觸感陌生到令人窒息。
她緩慢地抬起頭。
眼睛是銀色的，和歐姆一模一樣。
但裡面裝著的東西不同沉澱了數千年瘋狂與無力之後，銀色的眼底像一面被磨平的舊鏡子，沉默、深邃，卻異常清亮。
歐姆已經衝到了她面前。
撲上去，抱住了她。
手臂實實在在地箍住了姐姐的肩膀。
不像之前那樣—自己的手只能無力的穿過投影，什麼都握不住。
這一次，是真實的。
骨頭與骨頭的碰撞，皮膚的溫度，心跳的震動。
歐姆哭得渾身發抖，臉埋在彌賽亞的肩窩裡，聲音悶得幾乎聽不清。
彌賽亞愣了很久。
她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肩上哭成一團的妹妹。
抬起手。
猶豫了一下，指尖碰到了歐姆的後腦勺。
頭髮是軟的，溫的。
彌賽亞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手掌落下去，輕輕摁在歐姆的頭頂。
「別哭了。」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噹噹的。
控制室里，沒有人說話。
安娜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揚起。
凱薩琳靠在控制台邊上，神情淡淡的，但目光一直沒從那對姐妹身上移開。
奧莉薇婭捂著嘴，眼眶已經紅透了。
洛林把兩手插進褲兜。
看著那對抱在一起的銀髮姐妹，嘴角往上彎了彎。
彌賽亞的視線越過歐姆的肩頭，落在他身上。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
洛林抬手擺了擺。
「四階萬機之魔女。」
他的語氣不咸不淡，像在報菜名，「跟歐姆同階。行了，先把衣服穿好，儀式結束了「」
。
彌賽亞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淡淡的笑了。
歐姆從姐姐肩窩裡抬起頭，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鼻涕差點糊到彌賽亞新衣服上。
「姐姐你摸摸這個—」她抓起彌賽亞的手按在自己臉上，「是不是軟的！你感受到了吧！這就是我的臉！」
彌賽亞微微一怔，指尖感受著掌心下柔軟溫熱的觸感。
「————確實胖了。」
歐姆的表情一僵。
「才沒有！」
洛林沒忍住笑了一聲，轉身往門口走。
身後傳來歐姆氣急敗壞的聲音和彌賽亞低低的笑。
控制室的穹頂上，原本暗淡的照明板忽然閃爍了幾下，一塊接一塊地亮了起來。
不只是控制室。
似乎是為了慶祝巴別塔的雙子終於重獲新生，整個巴別塔第三層的照明系統同時啟動，那些已經熄滅了不知多少年的燈板，像是被什麼力量喚醒，藍白色的光芒一層層鋪開。
照亮了空寂的街道、破碎的商鋪、乾涸的噴泉廣場。
洛林的面前顯示出一張面板。
【姓名：歐姆彌賽亞】
【身份：巴別塔的雙子、四階萬機之魔女】
【新增能力1】
【巴別塔雙子的共鳴：當歐姆與彌賽亞站立在十米之內時，兩位萬機之魔女將產生共鳴，力量將臨時提升1.5階】
【新增能力2】
【歐姆彌賽亞的祝福：在歐姆彌賽亞的加持下，友方機械造物將突破物理法則，發揮出遠超極限的效能。
（包括但不限於：憑空製造彈藥，無需操控自行禦敵，部件幾近完全損壞，但仍能保持100%運作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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