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商路與貿易
第146章 商路與貿易
黑鐵城城主奧斯站在城牆上，眯眼望著南邊的天際線。
風停了。
那場席捲整個北境的雪季，像是被誰一刀斬斷似的，說沒就沒了。
積雪還堆在城牆根下，可天上的烏雲已經散開，久違的日光穿過雲縫灑下來，照得人睜不開眼。
「不對勁。」
奧斯兩手撐著城垛，心中思緒萬千。
他繼承父親的爵位統治黑鐵城幾十年了，什麼時候見過雪季能夠提前結束了？
這種規模的雪季，背後站著的可是凜冬君主。
不殺死凜冬君主，這雪季便毫無可能提前結束。
可那是五階的魔物，五階。
整個北境的城市，連一位五階職業都沒有啊！
「伯爵大人，您覺得————是霜狼城那邊？」站在一旁的副官試探著開口。
奧斯輕聲反問：「除了他們，你覺得還有誰？雪季的中心就在霜狼城方向，暴風雪是從那邊刮過來的。要終結雪季，只有一個辦法，」
「殺掉凜冬君主。」
副官咽了口唾沫。
殺凜冬君主？那可是五階的玩意兒。
黑鐵城傾盡全力都未必能扛住它一輪衝鋒，霜狼城拿什麼殺？
「伯爵大人，霜狼城不是一直————」
「爛得不行？」
奧斯替他把話說完了，「雪季之前我派人去談過商，那地方什麼德行我還不清楚？伯爵夫人整天躲在內堡里摟著魔晶過日子，外城的平民連飯都吃不上。那幫貴族也就會窩裡橫，對付自己的領民一個比一個來勁。」
「所以才奇怪啊————」
奧斯沉默了幾息，轉過身來。
「派斥候去—」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了。
奧斯搓了搓下巴上的短須，像是在琢磨什麼。
副官等著。
「算了。」奧斯拍了下城垛，「我自己去。」
「您親自去？」
「派斥候去能看出什麼來？探探路就回來，那能叫情報？」
奧斯已經轉身往樓梯走，一邊走一邊擺手，「備馬車，帶兩個人就行，別搞太大陣仗。」
副官小跑著跟上，「伯爵大人，那要不要提前知會霜狼城？他們現在掌權的應該還是那位伯爵夫人————給她遞個帖子，好歹「3
「不用。」
奧斯頭也沒回。
「那女人要是知道我去了，免不了又得擺上一桌酒宴，拉著我虛頭巴腦地客套半天。
什麼伯爵大人遠道而來，什麼北境同袍守望相助————」
奧斯皺了皺臉：「光聽著就浪費時間。我去看一眼情況，看完就走。」
馬車沿著北境官道一路朝北行。
積雪已經開始消融，道路兩側的凍土上冒出了濕潤的泥色。
奧斯掀開車簾朝外看了一眼，官道上居然有車轍印一不像是馬車軋出來的，倒像是某種更重更寬的東西碾過去的痕跡。
他沒多想，放下帘子靠回椅背。
黑鐵城距霜狼城不算太遠，快馬兩天的路程，馬車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遠遠地就看見了霜狼城的輪廓。
奧斯又掀開帘子。
他印象里的霜狼城，外城牆上到處都是裂縫，灰撲撲的石頭被風雪侵蝕得像是隨時要塌。
可現在映入眼帘的城牆——
泛著金屬質感的暗灰色牆面，接縫嚴密，表面上甚至能看到某種規則的紋路。
「這是什麼時候修的？」
副官也趴到窗邊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也沒見過這種城牆。
馬車在城門前停下來。
奧斯沒報身份，穿了件普通的皮裘就下了車。
城門口居然有人排隊一—不是三三兩兩，是實實在在排了二十多號人，有推著手推車的，有趕著驢車的，還有幾個商販模樣的人扛著大包小包。
「什麼時候霜狼城的城門還要排隊了？」他低聲嘟囔。
排在前面的一個商販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第一次來吧？」
奧斯嗯了一聲。
「那正常。」商販吐了口氣，「這陣子來霜狼城做買賣的人越來越多了，城門口都得登記。不過快的，前面那幾個是運貨的，走得慢。」
奧斯沒再問，老老實實排著。他有意無意地打量著四周。
城門的守衛裝備比他記憶中好了不止一個檔次一制式統一的皮甲，腰間配的短刃都是一個模子出來的。
更讓他在意的是守衛的精氣神，站得直，眼神也利索，不像他上次來時看到的那幫歪歪斜斜的老爺兵。
輪到他時，守衛例行問了幾個問題，登了個記，就放行了。
一進城門，奧斯的腳步就慢了下來。
街道是乾淨的。
不是那種「還算過得去」的乾淨，是真乾淨。
地面上看不到一灘污水，路面被修整得平平整整。
兩側的建築雖然還有些老舊，但牆面上的裂縫都被填補過，有幾棟甚至刷上了新灰。
一個方頭方腦的魔偶扛著一塊石板從他身邊經過，動作沉穩，像是在趕工修補路面。
不遠處還有兩個同款的魔偶蹲在一棟民居門口，正在砌牆。
工程魔偶？
奧斯眉頭皺了起來。
這東西據說只有在一些遠古遺蹟里能見到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霜狼城？
往前走了百來步，更大的衝擊撲面而來。
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臉上帶著笑。
這句話聽起來沒什麼，可放在霜狼城—奧斯雪季前來的時候，外城的平民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發直，走路都打晃。
街邊的乞丐能從城門口一路排到集市，小孩光著腳在髒水裡跑，空氣里永遠瀰漫著一股酸臭味。
現在呢？
迎面走來的一個婦人穿著乾淨的棉袍，懷裡抱著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
旁邊跟著個七八歲的男孩，手裡居然攥著一根肉串，邊走邊啃。
肉串。
霜狼城外城的平民，什麼時候吃得上肉了？
奧斯停下腳步，站在街邊發了好一會兒愣。
副官湊過來，壓低聲音：「伯爵大人，這地方————真是霜狼城？」
「你覺得呢？」奧斯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三個月。
從雪季開始到現在，滿打滿算三個月。
黑鐵城在雪季里能不餓死人就算燒高香了，霜狼城倒好—直接換了個樣？
他繼續往城裡走。越走越心驚。
一條主街兩側全是商鋪，招牌嶄新，貨架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物件。
有幾家鋪子門口還排著隊，買東西的人進進出出，熱熱鬧鬧。
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從鋪子裡出來，肩上扛著一台不知道什麼用途的小型機械，臉上樂呵呵的。
奧斯的目光掃過他身上的衣服棉質的，做工齊整，領口縫著一圈細邊。
這種衣服放在黑鐵城，少說也得是個小貴族才穿得起。
「三代。」他忽然低聲開口。
副官沒聽清，「什麼？」
「我祖父那輩開始經營黑鐵城，到我手裡已經三代人了。」
奧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三代勵精圖治，黑鐵城也沒建成這個樣子。」
前方的街角拐彎處，一個身影引起了奧斯的注意——一個瘦瘦小小的男人，顴骨高聳，臉頰凹陷，在一群面色紅潤的路人里格外扎眼。
奧斯三步並兩步走過去，攔住了他。
「這位兄弟，打擾一下。」
瘦小男人被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了奧斯兩眼，「啥事？」
「我想問問，這座城————怎麼變成這樣了？」
瘦小男人歪了歪頭，露出一種「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你外地來的吧？」
「嗯。」
「哦，那就難怪了。」
瘦小男人靠在牆邊，抱起胳膊，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你問對人了。我在霜狼城住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日子。
7
奧斯心裡一動，「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全靠洛林大人啊！」
瘦小男人一提這個名字，整個人都精神了。
「洛林大人來了之後，先是發了魔能農田—你知道魔能農田吧？不知道？那玩意兒種出來的糧食，比普通田地多好幾倍！」
奧斯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糧食問題解決了，洛林大人又搞了個巴別塔幣」
瘦小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幣晃了晃，「用這個買東西，比以前方便多了。以前那些商人坐地起價，現在領主府的商鋪直接定好了價，公道得很，誰也別想亂來。」
「領主府的商鋪？」
「啊，就前面那條街，你到了就知道了。」瘦小男人朝東邊一指，「啥都有。機械、農田、日用品，價格便宜得嚇人。洛林大人說了，領民過得好，城才能好。你說說，這種領主，上哪兒找去？」
奧斯沉默了一瞬。
洛林。
不是伯爵夫人？
他記得雪季前霜狼城的掌權者還是那位聲名狼藉的伯爵夫人，什麼時候換人了？而且這個名字—洛林，怎麼有點耳熟————
「等等。」奧斯看著面前這人乾瘦的身板，忍不住問，「你說洛林大人這麼好，糧食也充足，商品也便宜，那你怎麼還————這副模樣？」
瘦小男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板，非但沒惱，反而笑出了聲。
「嗨，這可怪不著領主大人。」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這胃打小就有毛病，吃什麼都不消化，喝水都不長肉。大夫說是娘胎裡帶的，治不好。」
奧斯半信半疑。
「你要不信，自己去前面看看唄。」瘦小男人朝東邊努了努嘴，「親眼看看就知道了。行了，我還得趕著去鋪子裡拿東西，先走了啊。」
說完一揮手，轉身就溜了。
奧斯站在原地，看著瘦小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走。」他邁開腿朝東邊走，「去看看那個商鋪。」
領主府商鋪的規模遠超奧斯的預期。
一整條街的門面全掛著統一的招牌，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流像集市一樣密。
走進去一看，貨架上分門別類地擺著各種商品。
小型機械器具、魔能農田的種植套件、成套的日用工具、甚至還有一面牆上掛著幾張圖紙，標題寫著「領地建築代建服務」。
代建服務？
奧斯湊近看了兩眼。圖紙畫得很精細，標註的材料和工期一目了然，底下還列著價格一串他看不懂的數字。
他扭頭看了看周圍。
買東西的人一個接一個走到櫃檯前，從兜里掏出紙幣遞過去。那種紙幣他剛才見過，瘦小男人手裡晃過的那張。
每張紙幣上都印著一個年輕男子的頭像。
巴別塔幣。
「這數字————代表什麼？」他拽住一個正在挑東西的中年人問。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巴別塔幣啊。你外地來的？那邊有兌換鋪子，拿魔晶去換就行「」
奧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商鋪的盡頭果然有個小窗口，上面掛著個牌子「魔晶兌換處」。
他走過去，趴在窗口看了一眼兌換比率。
看完之後，又低頭看了看貨架上的標價。
腦子裡飛快地換算了一遍。
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副官見他半天沒動，湊過來，「伯爵大人？」
奧斯沒回頭，聲音有些發飄，「你算算————這些東西，折合成魔晶，大概是外面市價的多少。」
副官拿起一個標價牌看了看，又跑去兌換窗口瞄了一眼比率，嘴裡念念有詞算了半天，臉色就變了。
「七分之一。」
「嗯。
「」
「有些————有些甚至更低。」副官咽了口唾沫，「這個魔能農田套件，折下來差不多只有市價的————十分之一。
，奧斯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眼睛亮了。
雪季剛結束，北境的商路還沒完全恢復，其他城市的商隊最快也得半個月才能抵達霜狼城。
也就是說一—此時此刻，他是第一個看到這些商品的外城領主。
七分之一的成本。
哪怕他以市價的一半往外賣，利潤也是翻著倍地賺。
更何況這些商品的質量—他隨手拿起一台小型機械翻來覆去看了看，做工精良，比黑鐵城的工匠鋪子裡賣的強了不止一籌。
「去換。」奧斯一把扯下腰間的錢袋，往櫃檯上一拍，袋口散開，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魔晶。
副官探頭一看，「大人，這裡只有一千枚————」
「我知道。」奧斯咬了咬牙，一千枚魔晶是他出門隨身帶的活動資金，擱平時綽綽有餘，可現在看著滿牆的商品，這點錢跟撒胡椒麵似的。
先把這一千枚全換了，能買多少買多少。
他噼里啪啦地在兌換窗口換完巴別塔幣，抱著一摞紙幣就往貨架沖。副官在後面連聲喊大人大人您慢點，他理都沒理。
魔能農田套件，來十套。
小型工程機械，每樣來兩台。
日用品算了日用品利潤薄，先挑貴的拿。
一千枚魔晶換來的紙幣，花得跟流水一樣。
沒過多久，手裡就只剩下薄薄幾張了。
奧斯攥著最後幾張紙幣，站在貨架前，盯著還沒來得及買的那排商品。
喉頭滾了一下。
「過來。」他沖副官招手。
副官小跑過來，「大人？」
奧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到跟前，壓低了聲音，語速快得像在趕命。
「你現在，馬上，立刻，騎快馬回黑鐵城。」
「啊？」
「把庫房裡的魔晶全—給我拉——過——來。」
奧斯一字一頓，眼珠子瞪得溜圓，「你聽明白了嗎？全部！一顆都不許留。」
副官被他的架勢唬住了：「全、全部？大人，那城裡的開銷一—」
「開銷個屁！」
奧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知不知道眼前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這麼高的利潤，等別的城主反應過來，這生意還有咱們什麼事？」
副官張了張嘴，看了看周圍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又想了想剛才算出來的價格，一咬牙。
「屬下這就去！」
「快去！跑著去！」
副官轉身就往外沖。
奧斯站在鋪子裡，懷裡抱著剛買的一堆東西，看著副官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深吸一口氣，又扭頭看了看貨架上那張印著年輕男子頭像的巴別塔幣。
洛林。
不管這個人是誰，不管他怎麼做到的—這個霜狼城，已經不是他記憶里那個爛到骨子裡的窮酸地方了。
奧斯抱緊懷裡的貨物，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回去之後的鋪貨路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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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鐵城城主奧斯站在城牆上，眯眼望著南邊的天際線。
風停了。
那場席捲整個北境的雪季，像是被誰一刀斬斷似的，說沒就沒了。
積雪還堆在城牆根下，可天上的烏雲已經散開，久違的日光穿過雲縫灑下來，照得人睜不開眼。
「不對勁。」
奧斯兩手撐著城垛，心中思緒萬千。
他繼承父親的爵位統治黑鐵城幾十年了，什麼時候見過雪季能夠提前結束了？
這種規模的雪季，背後站著的可是凜冬君主。
不殺死凜冬君主，這雪季便毫無可能提前結束。
可那是五階的魔物，五階。
整個北境的城市，連一位五階職業都沒有啊！
「伯爵大人，您覺得————是霜狼城那邊？」站在一旁的副官試探著開口。
奧斯輕聲反問：「除了他們，你覺得還有誰？雪季的中心就在霜狼城方向，暴風雪是從那邊刮過來的。要終結雪季，只有一個辦法，」
「殺掉凜冬君主。」
副官咽了口唾沫。
殺凜冬君主？那可是五階的玩意兒。
黑鐵城傾盡全力都未必能扛住它一輪衝鋒，霜狼城拿什麼殺？
「伯爵大人，霜狼城不是一直————」
「爛得不行？」
奧斯替他把話說完了，「雪季之前我派人去談過商，那地方什麼德行我還不清楚？伯爵夫人整天躲在內堡里摟著魔晶過日子，外城的平民連飯都吃不上。那幫貴族也就會窩裡橫，對付自己的領民一個比一個來勁。」
「所以才奇怪啊————」
奧斯沉默了幾息，轉過身來。
「派斥候去—」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了。
奧斯搓了搓下巴上的短須，像是在琢磨什麼。
副官等著。
「算了。」奧斯拍了下城垛，「我自己去。」
「您親自去？」
「派斥候去能看出什麼來？探探路就回來，那能叫情報？」
奧斯已經轉身往樓梯走，一邊走一邊擺手，「備馬車，帶兩個人就行，別搞太大陣仗。」
副官小跑著跟上，「伯爵大人，那要不要提前知會霜狼城？他們現在掌權的應該還是那位伯爵夫人————給她遞個帖子，好歹「3
「不用。」
奧斯頭也沒回。
「那女人要是知道我去了，免不了又得擺上一桌酒宴，拉著我虛頭巴腦地客套半天。
什麼伯爵大人遠道而來，什麼北境同袍守望相助————」
奧斯皺了皺臉：「光聽著就浪費時間。我去看一眼情況，看完就走。」
馬車沿著北境官道一路朝北行。
積雪已經開始消融，道路兩側的凍土上冒出了濕潤的泥色。
奧斯掀開車簾朝外看了一眼，官道上居然有車轍印一不像是馬車軋出來的，倒像是某種更重更寬的東西碾過去的痕跡。
他沒多想，放下帘子靠回椅背。
黑鐵城距霜狼城不算太遠，快馬兩天的路程，馬車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遠遠地就看見了霜狼城的輪廓。
奧斯又掀開帘子。
他印象里的霜狼城，外城牆上到處都是裂縫，灰撲撲的石頭被風雪侵蝕得像是隨時要塌。
可現在映入眼帘的城牆——
泛著金屬質感的暗灰色牆面，接縫嚴密，表面上甚至能看到某種規則的紋路。
「這是什麼時候修的？」
副官也趴到窗邊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也沒見過這種城牆。
馬車在城門前停下來。
奧斯沒報身份，穿了件普通的皮裘就下了車。
城門口居然有人排隊一—不是三三兩兩，是實實在在排了二十多號人，有推著手推車的，有趕著驢車的，還有幾個商販模樣的人扛著大包小包。
「什麼時候霜狼城的城門還要排隊了？」他低聲嘟囔。
排在前面的一個商販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第一次來吧？」
奧斯嗯了一聲。
「那正常。」商販吐了口氣，「這陣子來霜狼城做買賣的人越來越多了，城門口都得登記。不過快的，前面那幾個是運貨的，走得慢。」
奧斯沒再問，老老實實排著。他有意無意地打量著四周。
城門的守衛裝備比他記憶中好了不止一個檔次一制式統一的皮甲，腰間配的短刃都是一個模子出來的。
更讓他在意的是守衛的精氣神，站得直，眼神也利索，不像他上次來時看到的那幫歪歪斜斜的老爺兵。
輪到他時，守衛例行問了幾個問題，登了個記，就放行了。
一進城門，奧斯的腳步就慢了下來。
街道是乾淨的。
不是那種「還算過得去」的乾淨，是真乾淨。
地面上看不到一灘污水，路面被修整得平平整整。
兩側的建築雖然還有些老舊，但牆面上的裂縫都被填補過，有幾棟甚至刷上了新灰。
一個方頭方腦的魔偶扛著一塊石板從他身邊經過，動作沉穩，像是在趕工修補路面。
不遠處還有兩個同款的魔偶蹲在一棟民居門口，正在砌牆。
工程魔偶？
奧斯眉頭皺了起來。
這東西據說只有在一些遠古遺蹟里能見到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霜狼城？
往前走了百來步，更大的衝擊撲面而來。
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臉上帶著笑。
這句話聽起來沒什麼，可放在霜狼城—奧斯雪季前來的時候，外城的平民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發直，走路都打晃。
街邊的乞丐能從城門口一路排到集市，小孩光著腳在髒水裡跑，空氣里永遠瀰漫著一股酸臭味。
現在呢？
迎面走來的一個婦人穿著乾淨的棉袍，懷裡抱著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
旁邊跟著個七八歲的男孩，手裡居然攥著一根肉串，邊走邊啃。
肉串。
霜狼城外城的平民，什麼時候吃得上肉了？
奧斯停下腳步，站在街邊發了好一會兒愣。
副官湊過來，壓低聲音：「伯爵大人，這地方————真是霜狼城？」
「你覺得呢？」奧斯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三個月。
從雪季開始到現在，滿打滿算三個月。
黑鐵城在雪季里能不餓死人就算燒高香了，霜狼城倒好—直接換了個樣？
他繼續往城裡走。越走越心驚。
一條主街兩側全是商鋪，招牌嶄新，貨架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物件。
有幾家鋪子門口還排著隊，買東西的人進進出出，熱熱鬧鬧。
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從鋪子裡出來，肩上扛著一台不知道什麼用途的小型機械，臉上樂呵呵的。
奧斯的目光掃過他身上的衣服棉質的，做工齊整，領口縫著一圈細邊。
這種衣服放在黑鐵城，少說也得是個小貴族才穿得起。
「三代。」他忽然低聲開口。
副官沒聽清，「什麼？」
「我祖父那輩開始經營黑鐵城，到我手裡已經三代人了。」
奧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三代勵精圖治，黑鐵城也沒建成這個樣子。」
前方的街角拐彎處，一個身影引起了奧斯的注意——一個瘦瘦小小的男人，顴骨高聳，臉頰凹陷，在一群面色紅潤的路人里格外扎眼。
奧斯三步並兩步走過去，攔住了他。
「這位兄弟，打擾一下。」
瘦小男人被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了奧斯兩眼，「啥事？」
「我想問問，這座城————怎麼變成這樣了？」
瘦小男人歪了歪頭，露出一種「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你外地來的吧？」
「嗯。」
「哦，那就難怪了。」
瘦小男人靠在牆邊，抱起胳膊，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你問對人了。我在霜狼城住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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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心裡一動，「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全靠洛林大人啊！」
瘦小男人一提這個名字，整個人都精神了。
「洛林大人來了之後，先是發了魔能農田—你知道魔能農田吧？不知道？那玩意兒種出來的糧食，比普通田地多好幾倍！」
奧斯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糧食問題解決了，洛林大人又搞了個巴別塔幣」
瘦小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幣晃了晃，「用這個買東西，比以前方便多了。以前那些商人坐地起價，現在領主府的商鋪直接定好了價，公道得很，誰也別想亂來。」
「領主府的商鋪？」
「啊，就前面那條街，你到了就知道了。」瘦小男人朝東邊一指，「啥都有。機械、農田、日用品，價格便宜得嚇人。洛林大人說了，領民過得好，城才能好。你說說，這種領主，上哪兒找去？」
奧斯沉默了一瞬。
洛林。
不是伯爵夫人？
他記得雪季前霜狼城的掌權者還是那位聲名狼藉的伯爵夫人，什麼時候換人了？而且這個名字—洛林，怎麼有點耳熟————
「等等。」奧斯看著面前這人乾瘦的身板，忍不住問，「你說洛林大人這麼好，糧食也充足，商品也便宜，那你怎麼還————這副模樣？」
瘦小男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板，非但沒惱，反而笑出了聲。
「嗨，這可怪不著領主大人。」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這胃打小就有毛病，吃什麼都不消化，喝水都不長肉。大夫說是娘胎裡帶的，治不好。」
奧斯半信半疑。
「你要不信，自己去前面看看唄。」瘦小男人朝東邊努了努嘴，「親眼看看就知道了。行了，我還得趕著去鋪子裡拿東西，先走了啊。」
說完一揮手，轉身就溜了。
奧斯站在原地，看著瘦小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走。」他邁開腿朝東邊走，「去看看那個商鋪。」
領主府商鋪的規模遠超奧斯的預期。
一整條街的門面全掛著統一的招牌，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流像集市一樣密。
走進去一看，貨架上分門別類地擺著各種商品。
小型機械器具、魔能農田的種植套件、成套的日用工具、甚至還有一面牆上掛著幾張圖紙，標題寫著「領地建築代建服務」。
代建服務？
奧斯湊近看了兩眼。圖紙畫得很精細，標註的材料和工期一目了然，底下還列著價格一串他看不懂的數字。
他扭頭看了看周圍。
買東西的人一個接一個走到櫃檯前，從兜里掏出紙幣遞過去。那種紙幣他剛才見過，瘦小男人手裡晃過的那張。
每張紙幣上都印著一個年輕男子的頭像。
巴別塔幣。
「這數字————代表什麼？」他拽住一個正在挑東西的中年人問。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巴別塔幣啊。你外地來的？那邊有兌換鋪子，拿魔晶去換就行「」
奧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商鋪的盡頭果然有個小窗口，上面掛著個牌子「魔晶兌換處」。
他走過去，趴在窗口看了一眼兌換比率。
看完之後，又低頭看了看貨架上的標價。
腦子裡飛快地換算了一遍。
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副官見他半天沒動，湊過來，「伯爵大人？」
奧斯沒回頭，聲音有些發飄，「你算算————這些東西，折合成魔晶，大概是外面市價的多少。」
副官拿起一個標價牌看了看，又跑去兌換窗口瞄了一眼比率，嘴裡念念有詞算了半天，臉色就變了。
「七分之一。」
「嗯。
「」
「有些————有些甚至更低。」副官咽了口唾沫，「這個魔能農田套件，折下來差不多只有市價的————十分之一。
，奧斯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眼睛亮了。
雪季剛結束，北境的商路還沒完全恢復，其他城市的商隊最快也得半個月才能抵達霜狼城。
也就是說一—此時此刻，他是第一個看到這些商品的外城領主。
七分之一的成本。
哪怕他以市價的一半往外賣，利潤也是翻著倍地賺。
更何況這些商品的質量—他隨手拿起一台小型機械翻來覆去看了看，做工精良，比黑鐵城的工匠鋪子裡賣的強了不止一籌。
「去換。」奧斯一把扯下腰間的錢袋，往櫃檯上一拍，袋口散開，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魔晶。
副官探頭一看，「大人，這裡只有一千枚————」
「我知道。」奧斯咬了咬牙，一千枚魔晶是他出門隨身帶的活動資金，擱平時綽綽有餘，可現在看著滿牆的商品，這點錢跟撒胡椒麵似的。
先把這一千枚全換了，能買多少買多少。
他噼里啪啦地在兌換窗口換完巴別塔幣，抱著一摞紙幣就往貨架沖。副官在後面連聲喊大人大人您慢點，他理都沒理。
魔能農田套件，來十套。
小型工程機械，每樣來兩台。
日用品算了日用品利潤薄，先挑貴的拿。
一千枚魔晶換來的紙幣，花得跟流水一樣。
沒過多久，手裡就只剩下薄薄幾張了。
奧斯攥著最後幾張紙幣，站在貨架前，盯著還沒來得及買的那排商品。
喉頭滾了一下。
「過來。」他沖副官招手。
副官小跑過來，「大人？」
奧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到跟前，壓低了聲音，語速快得像在趕命。
「你現在，馬上，立刻，騎快馬回黑鐵城。」
「啊？」
「把庫房裡的魔晶全—給我拉——過——來。」
奧斯一字一頓，眼珠子瞪得溜圓，「你聽明白了嗎？全部！一顆都不許留。」
副官被他的架勢唬住了：「全、全部？大人，那城裡的開銷一—」
「開銷個屁！」
奧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知不知道眼前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這麼高的利潤，等別的城主反應過來，這生意還有咱們什麼事？」
副官張了張嘴，看了看周圍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又想了想剛才算出來的價格，一咬牙。
「屬下這就去！」
「快去！跑著去！」
副官轉身就往外沖。
奧斯站在鋪子裡，懷裡抱著剛買的一堆東西，看著副官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深吸一口氣，又扭頭看了看貨架上那張印著年輕男子頭像的巴別塔幣。
洛林。
不管這個人是誰，不管他怎麼做到的—這個霜狼城，已經不是他記憶里那個爛到骨子裡的窮酸地方了。
奧斯抱緊懷裡的貨物，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回去之後的鋪貨路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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