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誰說戰略轟炸機就不能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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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9年2月18日,正午。

  經過二十多個小時的持續飛行,P108龐大的身影終於掠過了最後一道險峻高峰,將危機四伏的世界屋脊甩在身後。

  舷窗外,大地逐漸展露出相對平緩的輪廓,隱約還可以看到蒼涼的沙漠。

  駕駛艙內,副駕駛揚·庫貝什將駕駛權暫時交給了黃山。他自己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扭頭望向後方那令人敬畏的雪峰與深谷。

  「黃,剛才那段空域,絕對是我這輩子經歷過最危險的飛行。雖然沒有敵人,也沒有防空炮火。但那種感覺,比在西班牙跟禿鷲軍團空戰還要糟糕。」

  「至少空戰時,我知道敵人在哪裡。而在帕米爾,敵人是無形的,是風,是冰,是極端的氣流。」

  他抹了把臉,有些心有餘悸地說道:

  「等戰爭結束後,我發誓,我一定要坐火車或者輪船回歐洲。哪怕在海上漂一個月,也比再飛一次這鬼地方強。」

  黃山接過操縱權,同樣長舒了一口氣。

  剛剛穿越帕米爾高原的航程,絕對堪稱是一場對鋼鐵與意志的終極考驗。

  那些毫無徵兆的上升下降氣流,能將P108像樹葉一樣拋擲。持續不斷的機體結冰,更是讓操縱變得遲鈍而危險。

  他們依靠著原始的地圖導航、不斷校準的航向,以及機組每個人繃到極限的神經,才勉強闖了過來。

  這不僅僅是對飛機可靠性的考驗,更是對人類生理與心理極限的挑戰。

  「放心吧,揚,」

  「這種經歷,我們這輩子有一次就夠了。我向你保證,等戰爭結束的那天,我一定安排火車送你們回家。」

  「那時候,也許我們還能有機會看到日本人在西伯利亞種土豆。」

  短暫的閒聊後,駕駛艙內重新被專注的氣氛填滿。黃山的目光掃過下方無垠的盆地與沙丘,結合航圖與地標,迅速在心中定位了他們當前的大致方位。

  有了判斷,他按下通訊開關,聲音在機艙內清晰響起:

  「羅西,報告總剩餘油量及精確續航時間。我需要評估能否直飛最終目的地。」

  「明白。」義大利籍機械師羅西的聲音幾乎沒有延遲,他快速掃視著複雜的儀錶板,手指熟練地在控制面板上移動計算:「黃,目前1、2號主油箱,合計剩餘約1400升。」

  「3號機身油箱剩餘約300升,正在穩定供油。4號油箱已用盡,閥門已關閉。炸彈艙輔助油箱組尚存800升。」

  他略作心算,報出關鍵數據:「按照我們當前的巡航功率和高度,預計總剩餘續航時間為6小時27分鐘,完畢。」

  得益於黃山與副駕駛揚一路上對經濟巡航模式的嚴格執行,加上精心規劃的航線與時常相助的順風,P108的油料消耗比預想中更為理想。

  領航員波胡米爾立刻在航圖上作業,隨即加入通話:

  「領航員報告。基於當前地速測算,抵達最終目的地的預計飛行時間為5小時53分鐘,理論燃油餘量為34分鐘。」

  「但根據我的經驗,我們在前方空域有很大概率會遇到強逆風帶。我建議暫時維持原計劃,抵達第二階段的終點後,根據實際燃料剩餘與氣象情況,再做最終決斷。」

  黃山略一沉吟,迅速做出決策:「收到。羅西,注意油路平衡,優先使用炸彈艙輔助油箱組的燃油。」

  他的聲音隨後變得嚴肅,切換至全機組頻道:

  「波胡米爾、科拉什、沃卡爾,接下來的航段,我們將會進入日本陸航的活動空域。你們三位都是在西班牙跟德國人交手過的戰士,我希望你們可以像從前一樣,時刻保持最高警戒。」

  頻道里傳來三聲沉穩而堅定的回應,簡短有力:

  「明白!」

  ······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黃山一行人駕駛著P108戰略轟炸機一路向東。他們橫跨了民國最大的盆地,又飛越了天山山脈東部的支脈。

  接下來只要順利跨過正下方那道光禿禿的黑色山脈隘口,就能正式進入河西走廊。

  就在黃山準備調整航向,一鼓作氣衝進第二個省份時,通訊頻道里突然傳來領航員短促而驚疑的聲音:

  「黃!你快看下方,十點鐘方向!那是什麼?」


  聞言,黃山與副駕駛揚立刻循聲望去。

  透過稀薄的雲層縫隙,只見在隘口西方的主路上,一條數公里的奇異「長龍」若隱若現。

  儘管雲層阻礙了細節,但黃山瞬間就明白了一切,那肯定是由卡車、騾馬、駱駝,或許還有民夫組成的龐大運輸隊。

  「拉升!立刻爬升,進入雲層上方!」

  聽到黃山的命令,副駕駛揚立即操縱杆後拉。轟炸機昂起機頭,迅速鑽入上方更濃厚的雲層,將下方的一切遮蔽。

  直到儀表顯示高度足夠,且機體完全置身於乳白色的雲霧之中,副駕駛揚才帶著疑惑開口:

  「黃,剛才那到底是什麼?在這種荒涼的地方,怎麼會有那麼龐大的隊伍?」

  黃山注視著前方的雲霧,聲音平靜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那就是弗朗蒂總工原本給我安排的路線,由老毛子和當地人共同組成的援華運輸隊。這支隊伍會把大量的物資運至前線,中途還會路過咱們的最終目的地。」

  他略微停頓,解釋起剛才緊急爬升的原因:

  「這條生命線,是日本陸航重點照顧的目標,他們每月都會來轟炸、掃射。」

  「我們的P108是陌生的四發大型機,沒有民國空軍的任何識別標誌。如果被運輸隊或地面防空哨所誤認為是日軍的轟炸機,後果不堪設想。因此,必須得避開所有不必要的視線。」

  「繼續按計劃飛行,保持高度。我們走我們的路,他們走他們的,但願大家都能平安抵達目的地。」

  ······

  事實證明,人真的不能隨便立Flag,尤其是關於平安、無事這類話題。

  就在黃山駕駛著P108戰略轟炸機,剛剛進入河西走廊東部空域不久,一陣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爆炸聲便壓過引擎的轟鳴,傳入了機組人員的耳中。

  那聲音來自遠方,並不在他們的航線上,但仍讓神經緊繃的機組成員們心頭一凜。

  「全體注意!我們可能進入交戰空域了!」黃山的聲音通過機內通訊系統響起,「做好應對突發情況和戰鬥的準備!」

  副駕駛聞言,立刻投來一個詫異的眼神。他側過頭,提升聲音對黃山喊道:

  「黃!你的想法太極端了,冷靜點!遠處那動靜,至少是250公斤航彈爆炸的聲音。我們開的是轟炸機,不是戰鬥機!」

  「現在要是不改變航線,一頭撞上了日本人的護航戰鬥機,難道我們要用自衛機槍跟敵機戰鬥嗎?」

  黃山沒有立刻反駁,他一邊穩穩地操縱著飛機,一邊迅速掃視著儀錶盤和艙外情況。

  幾秒鐘後,他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和一絲狠勁:

  「誰說戰略轟炸機,就不能狗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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