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嘔血
戰到脫力的陳明康已經無力起身，累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見陳明康倒在了地上，尚有一絲餘力的劉三急忙一瘸一拐的走過來仔細檢查了一番，見陳明康無事，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命人拿來革與（擔架）小心翼翼的將陳明康抬了上去。
幾名校尉收攏士卒重新整隊，準備撤到後面休息，輔兵也跟著一起下來了，打掃戰場的事就交給了其他部隊。
看著甲冑破碎、兵械不全，幾乎人人帶傷的陌刀軍，各部唐軍士卒卻個個面帶感激之色。已經冷靜下來的他們明白，若非陳明康，於危急之時率兵從敵軍後方殺出，劉弘基又率部苦苦支撐，等到了援軍，自己可能早已經喪命於秦軍鐵蹄之下。
陳字將旗在這支雖是得勝之師但看上去卻如殘兵敗將一般的部伍之中緩緩走過。各部士卒看著大纛之下，因脫力無法行走，只能被人抬著走下戰場的陳明康默默無語。
突然，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將軍萬勝！」戰場如同被點燃了一般，聲浪瞬間席捲了整片山谷！
先是離著革輿最近的幾名陌刀手，嘶啞著嗓子跟著嘶吼，滿是豁口的陌刀拄在地上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染血的臉龐上，一雙眼卻亮得驚人。緊接著，這呼喊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傷兵們掙扎著從地上坐起，尚能站立的士卒挺直了脊背，哪怕是斷了胳膊、瘸了腿的，也拼盡全力扯著嗓子吶喊。
「將軍萬勝！」
「陳將軍萬勝！」
聲浪一層疊過一層，震得遠處的殘煙都在微微晃動。被麻布帶固定在革輿上的陳明康，原本因脫力而蒼白的臉，此刻被這山呼海嘯般的喊聲激得泛起幾分血色。他想抬手回應，可指尖只微微顫了顫，便沒了力氣，只能勉強扯了扯嘴角。
同樣躺在革與上的段志玄被人抬著來到陳明康面前不禁大笑，說道：「將軍，如今這副模樣，可真真是威鋒掃地啊！」
陳明康聞言，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地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段志玄笑得更歡了，指著自己腳上的傷口，道：「末將不過是被流矢擦了一下，不礙事。倒是將軍你，為了救我們，硬是帶著陌刀軍沖了秦軍的後陣，還親手斬了他們一員偏將？」
可事實那裡又像段志玄說的那般輕巧，沖陣之時他的腳掌被人射中，箭矢直接射透戰靴上的甲片，剪頭卡在了骨縫之間。為了不影響士氣，他強忍疼痛，血流不止的腳掌踩在馬鐙上繼續衝殺，這才沒讓薛舉擊潰慕容羅睺部，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陳明康微微點頭，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低聲道：「僥倖而已。若不是劉弘基將軍率部苦苦支撐，我們便是趕到敵後也無濟於事。」
此時，丘行恭也來到了二人身旁，道：「將軍過謙了。今日之事，若不是將軍當機立斷，我等怕是早已成了秦軍的刀下亡魂。這份恩情，我丘行恭記在心裡了。」
說罷，丘行恭理了理身上甲冑躬身行禮，陳明康抬手想要阻止，卻無力起身，只得受了這一禮。
「丘將軍不必多禮，」陳明康道，「你我皆是為了大唐，何分彼此？只是如今戰事未休，我們還需儘快整頓兵馬，以防秦軍再次來襲。」
丘行恭點了點頭，道：「將軍所言極是。末將這就回去整頓部伍。」
此時，留守高墌城中坐立不安的殷開山看到了薛舉率部再次返回，嚇得魂不附體，便要帶人護衛著病重的李世民突圍，卻見薛舉繞過城池，鑽進了淺水原北側的山谷。
急忙派人前去打探，得知已經擊退秦軍，殷開山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萬幸敵軍已退，此番倒是多虧陳明康這豎子。』
隨後對左右隨從下令：「大軍即將回營，速去準備食水、傷藥，不得有誤！」
大軍返回高墌城，各部回到營寨後，劉文靜見到了殷開山，相顧無言，苦笑一聲後去見李世民。
劉文靜本想此次擊退薛舉，回朝後好好擠兌一下裴寂，可沒成想險些成為大唐的罪人，不知李淵又會如何處置二人。
李世民強撐著起身，看著眼前的兩位老臣，無奈的說道：「二位皆為開國重臣，應知創業不易，此番為何違令出戰？若非明康當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此事我會命人上報陛下，交由陛下處置，軍中之事還需二位費心，各部謹守營壘不得出戰，若再膽寒違抗軍令，便莫要怪孤心狠了！」
面對這位小了自己三十歲的元帥，劉文靜如今也不敢再仗著資歷無視他的話語了，與身旁的殷開山一同躬身行禮，回到營中戰後封賞、記功等事宜。
李安遠戰死，調秦王府屬官獨孤彥雲接管其部兵馬與防區。此戰雙方可謂是兩敗俱傷，唐軍死傷近六千人，主要傷亡是在士卒潰散之後被敵騎縱馬踐踏所至，若非劉弘基部死戰不退，兩面夾擊之下損失至少也要翻倍。
敵軍損失估算應在四千餘人，對於人數較少的秦軍來說可以說是傷筋動骨，雙方大戰一場，死傷上萬，戰事毫無進展。時間仿佛回到了大戰之前，秦軍照例遣人邀戰，唐軍則是堅守不出，並依靠涇水將大軍所需的軍資器械源源不斷的送到高墌城。而秦軍至今仍未徹底剿滅後方襲擾糧道的唐軍。
高墌城西側的秦軍大營之中，薛舉正因後方剛剛送來的數千石糧草再次人焚燒一空的消息再度大發雷霆，命人於俘虜的唐軍之中挑選出幾人，綁在柱子上，薛舉手持短刀，將幾人寸寸臠割，周圍士卒鴉雀無聲，生怕不小心發出聲響，被暴怒的皇帝盯上。
竇衍憑藉竇氏一族在靈州百年經營的人脈，總能在秦軍大部隊到來之前溜走，率部於溝壑縱橫的山谷之中遊走。這便導致秦軍糧草供應不足，而涇州窮困，野無所掠，便是想要吃人都找不到幾個百姓。若派大軍圍剿，前線兵力不足以抵抗唐軍主力，使得薛舉陷入左右為難之中。
撤軍回隴西，不甘心，只要拿下涇州、寧州，慶州唾手可得，屆時便可打通與梁師都的聯繫，進而獲得突厥人的支持。
可若是不撤，糧草不濟，大軍支撐不了多久。
手中短刀猛的刺出，刀身沒入胸膛，整個人已經變得血肉模糊的俘虜喉嚨中艱難的發出「嗬…嗬…」的聲音，不久後便得到了解脫，徹底沒了動靜。
將幾人虐殺之後，薛舉仍覺得不過癮，正要讓人再去提幾個俘虜回來，卻突然口吐鮮血，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周圍人大驚，急忙跑過去將面如金紙的薛舉抬回營帳。
幾名校尉收攏士卒重新整隊，準備撤到後面休息，輔兵也跟著一起下來了，打掃戰場的事就交給了其他部隊。
看著甲冑破碎、兵械不全，幾乎人人帶傷的陌刀軍，各部唐軍士卒卻個個面帶感激之色。已經冷靜下來的他們明白，若非陳明康，於危急之時率兵從敵軍後方殺出，劉弘基又率部苦苦支撐，等到了援軍，自己可能早已經喪命於秦軍鐵蹄之下。
陳字將旗在這支雖是得勝之師但看上去卻如殘兵敗將一般的部伍之中緩緩走過。各部士卒看著大纛之下，因脫力無法行走，只能被人抬著走下戰場的陳明康默默無語。
突然，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將軍萬勝！」戰場如同被點燃了一般，聲浪瞬間席捲了整片山谷！
先是離著革輿最近的幾名陌刀手，嘶啞著嗓子跟著嘶吼，滿是豁口的陌刀拄在地上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染血的臉龐上，一雙眼卻亮得驚人。緊接著，這呼喊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傷兵們掙扎著從地上坐起，尚能站立的士卒挺直了脊背，哪怕是斷了胳膊、瘸了腿的，也拼盡全力扯著嗓子吶喊。
「將軍萬勝！」
「陳將軍萬勝！」
聲浪一層疊過一層，震得遠處的殘煙都在微微晃動。被麻布帶固定在革輿上的陳明康，原本因脫力而蒼白的臉，此刻被這山呼海嘯般的喊聲激得泛起幾分血色。他想抬手回應，可指尖只微微顫了顫，便沒了力氣，只能勉強扯了扯嘴角。
同樣躺在革與上的段志玄被人抬著來到陳明康面前不禁大笑，說道：「將軍，如今這副模樣，可真真是威鋒掃地啊！」
陳明康聞言，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地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段志玄笑得更歡了，指著自己腳上的傷口，道：「末將不過是被流矢擦了一下，不礙事。倒是將軍你，為了救我們，硬是帶著陌刀軍沖了秦軍的後陣，還親手斬了他們一員偏將？」
可事實那裡又像段志玄說的那般輕巧，沖陣之時他的腳掌被人射中，箭矢直接射透戰靴上的甲片，剪頭卡在了骨縫之間。為了不影響士氣，他強忍疼痛，血流不止的腳掌踩在馬鐙上繼續衝殺，這才沒讓薛舉擊潰慕容羅睺部，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陳明康微微點頭，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低聲道：「僥倖而已。若不是劉弘基將軍率部苦苦支撐，我們便是趕到敵後也無濟於事。」
此時，丘行恭也來到了二人身旁，道：「將軍過謙了。今日之事，若不是將軍當機立斷，我等怕是早已成了秦軍的刀下亡魂。這份恩情，我丘行恭記在心裡了。」
說罷，丘行恭理了理身上甲冑躬身行禮，陳明康抬手想要阻止，卻無力起身，只得受了這一禮。
「丘將軍不必多禮，」陳明康道，「你我皆是為了大唐，何分彼此？只是如今戰事未休，我們還需儘快整頓兵馬，以防秦軍再次來襲。」
丘行恭點了點頭，道：「將軍所言極是。末將這就回去整頓部伍。」
此時，留守高墌城中坐立不安的殷開山看到了薛舉率部再次返回，嚇得魂不附體，便要帶人護衛著病重的李世民突圍，卻見薛舉繞過城池，鑽進了淺水原北側的山谷。
急忙派人前去打探，得知已經擊退秦軍，殷開山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萬幸敵軍已退，此番倒是多虧陳明康這豎子。』
隨後對左右隨從下令：「大軍即將回營，速去準備食水、傷藥，不得有誤！」
大軍返回高墌城，各部回到營寨後，劉文靜見到了殷開山，相顧無言，苦笑一聲後去見李世民。
劉文靜本想此次擊退薛舉，回朝後好好擠兌一下裴寂，可沒成想險些成為大唐的罪人，不知李淵又會如何處置二人。
李世民強撐著起身，看著眼前的兩位老臣，無奈的說道：「二位皆為開國重臣，應知創業不易，此番為何違令出戰？若非明康當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此事我會命人上報陛下，交由陛下處置，軍中之事還需二位費心，各部謹守營壘不得出戰，若再膽寒違抗軍令，便莫要怪孤心狠了！」
面對這位小了自己三十歲的元帥，劉文靜如今也不敢再仗著資歷無視他的話語了，與身旁的殷開山一同躬身行禮，回到營中戰後封賞、記功等事宜。
李安遠戰死，調秦王府屬官獨孤彥雲接管其部兵馬與防區。此戰雙方可謂是兩敗俱傷，唐軍死傷近六千人，主要傷亡是在士卒潰散之後被敵騎縱馬踐踏所至，若非劉弘基部死戰不退，兩面夾擊之下損失至少也要翻倍。
敵軍損失估算應在四千餘人，對於人數較少的秦軍來說可以說是傷筋動骨，雙方大戰一場，死傷上萬，戰事毫無進展。時間仿佛回到了大戰之前，秦軍照例遣人邀戰，唐軍則是堅守不出，並依靠涇水將大軍所需的軍資器械源源不斷的送到高墌城。而秦軍至今仍未徹底剿滅後方襲擾糧道的唐軍。
高墌城西側的秦軍大營之中，薛舉正因後方剛剛送來的數千石糧草再次人焚燒一空的消息再度大發雷霆，命人於俘虜的唐軍之中挑選出幾人，綁在柱子上，薛舉手持短刀，將幾人寸寸臠割，周圍士卒鴉雀無聲，生怕不小心發出聲響，被暴怒的皇帝盯上。
竇衍憑藉竇氏一族在靈州百年經營的人脈，總能在秦軍大部隊到來之前溜走，率部於溝壑縱橫的山谷之中遊走。這便導致秦軍糧草供應不足，而涇州窮困，野無所掠，便是想要吃人都找不到幾個百姓。若派大軍圍剿，前線兵力不足以抵抗唐軍主力，使得薛舉陷入左右為難之中。
撤軍回隴西，不甘心，只要拿下涇州、寧州，慶州唾手可得，屆時便可打通與梁師都的聯繫，進而獲得突厥人的支持。
可若是不撤，糧草不濟，大軍支撐不了多久。
手中短刀猛的刺出，刀身沒入胸膛，整個人已經變得血肉模糊的俘虜喉嚨中艱難的發出「嗬…嗬…」的聲音，不久後便得到了解脫，徹底沒了動靜。
將幾人虐殺之後，薛舉仍覺得不過癮，正要讓人再去提幾個俘虜回來，卻突然口吐鮮血，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周圍人大驚，急忙跑過去將面如金紙的薛舉抬回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