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人心
薛舉被親兵七手八腳地抬入大帳，胸口劇烈起伏，每喘一口氣，嘴角就溢出一縷暗紅血沫，順著鬍鬚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片猙獰的濕痕。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破風箱在拉動，目光卻依舊狠戾，掃過帳內驚慌失措的將領，嘶啞著吼道：「慌什麼！不過是……氣血翻湧！」話音剛落，腦袋一歪，便直接昏死過去。
隨軍的醫官看著昏迷不醒的皇帝，手指搭在腕部，仔細感受著越來越微弱的脈搏，眉頭越皺越深。
衛尉卿郝瑗、義興王宗羅睺帶著一眾文武站在帳外，儘管眾人心中焦急，但有郝瑗這個薛舉最重要的謀主與最能征善戰的大將宗羅睺在，眾人即便心中焦急，卻也只能強行壓下，默默的等待消息。
等照顧薛舉服下湯藥後，醫官出了大帳，眾人急忙迎了上去，上前詢問薛舉的病情。
看著七嘴八舌的眾人，郝瑗臉色一沉，大聲喝道：「都閉嘴，中軍帳前，成何體統！」
隨後對著宗羅睺行了一禮：「義興王，請隨我來，聽醫官講述一下陛下病情。」
薛舉病重，宗羅睺作為此時的軍中第一人，是一定要知道薛舉的身體是什麼情況的。見郝瑗知趣，宗羅睺點點頭，便與二人一同尋了僻靜處。
二人聽醫官說了薛舉的身體情況，久久不語。
良久之後，宗羅睺郝瑗沒有開口的意思，便率先說道：「陛下身體一向康健，如今戰事正值緊要關頭，衛尉卿有何高見？」
郝瑗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說道：「如今要務當是先安撫群臣，陛下的病情決不能告訴他們，否則軍心必亂，唐軍近在咫尺，若趁機來攻，大軍恐有傾覆之危！」
宗羅睺點點頭表示同意，而後揮手示意醫官出帳等候，語氣生硬的問道：「若萬一...軍中，當奉何人為主？」
郝瑗垂下目光，看向宗羅睺握著刀柄的手，心中一凜，知道若是不能說服面前這位義興郡王，打消他內心已經瘋狂滋長的野望，自己怕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了，便硬著頭皮開口勸道：「義興王，如今陛下雖然病重，但齊、晉二王引兵在外，唐軍近在咫尺，軍中陛下故舊尚在，義興王自問能否順利接掌大軍？
即便義興王能夠接掌大軍，又能否擊退唐軍，擊退唐軍之後齊王引兵前來，齊王一到，軍中兵將怕是皆要投齊王而去。屆時，怕是連義興王您都會被手下兵將綁了送到齊王面前。」
見宗羅睺面露思索之色，郝瑗心中長出一口氣，繼續開口說道：「如今齊王就在折墌城中，若陛下大行，你我二人一同擁立齊王，待齊王繼位，難道還愁不能富貴麼？還望義興王三思。」
聽了郝瑗的話，宗羅睺也冷靜下來，半響之後，緩緩開口：「齊王善戰，又是陛下嫡子，理應奉齊王繼位，然齊王與諸將素來不和，若諸將不服又該當如何？」
「你我派人將情況報與齊王，折墌城距此不過百里，輕騎一日便至，只要穩住諸將，待齊王到來，將眾人召至中軍，不怕有人不服，待擊退唐軍，攻下涇、寧、慶三洲再慢慢收拾人心。」
宗羅睺點點頭，說道：「也只能如此了，那便依你之言。」
二人一同走出帳中，宗羅睺命人將醫官看守起來，回到中軍大帳之前安撫眾人。
宗羅睺首先開口：「諸位，陛下無事，只需調養半月便可痊癒，陛下調養期間，還望諸位各司其職，全力保障軍需，謹守營壘，莫要讓唐軍偷襲了，誰若是膽敢玩忽職守，孤這個副帥可是要行軍法的！」
「義興王所言極是，諸位莫要無端猜測，陛下不日便可痊癒，莫要出了差錯。」
見二人皆說無事，眾人雖然心中惴惴，卻也只得躬身應喏，回到各自營中。
見眾人散去，二人進入大帳之中，見薛舉仍然沒有清醒的跡象，便退了出來，又各自找來幾個心腹。
「速去告知齊王，陛下病重，只在旦夕之間，宗羅睺或有異心，暫時被我說服，為防萬一，請齊王速來接管大軍！」
「將此信親手交與齊王，告訴他，就說我宗羅睺願奉齊王為主，郝瑗欲遣人往河西迎晉王，已被我說服，現請齊王前來接管大軍。」
兩撥信使幾乎同時出發，向著百里之外的折墌城疾馳而去。
二人營帳相隔不遠，此時都在帳門口看著信使遠去的背影，也都發現了對方。
二人對視了一眼，互相點了點頭，又各自進入帳中。
兩撥信使提前得到叮囑，不顧疲憊，一路上拼命抽打馬匹，騎廢了兩匹馬之後在天黑之前，宗羅睺的人趕到了折墌城，而僅僅半刻鐘之後郝瑗的派出的信使也趕到了。
分別接見了兩撥信使後，薛仁杲坐在桌案之後，看著內容幾乎一模一樣的兩封信沉默不語。
薛仁杲很清楚，如今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儘快前去接管大軍，否則一旦走漏消息，被唐軍探知或者有人暗中通知在河西防備李軌的薛仁越，被其搶先一步趕至軍中便是萬事皆休。
想通了這一點，薛仁杲立刻對親兵下令：「傳令，點五千騎兵，一人三馬，做好準備立刻出發，隨我前往高墌城大營！」
親兵領命而去，薛仁杲靜靜的坐在桌案後，面色狠厲『二弟，只要你在河西安分守己，兄便保你一世富貴，若是有了什麼不該有的想法，便不要怪大兄不顧手足之情了！』
半個時辰後，五千騎兵集結完畢，薛仁杲帶著親兵出了城，與城外的部隊匯合。
五千騎兵，一萬多匹馬匯成洪流，連夜向折墌城方向奔去！
隨軍的醫官看著昏迷不醒的皇帝，手指搭在腕部，仔細感受著越來越微弱的脈搏，眉頭越皺越深。
衛尉卿郝瑗、義興王宗羅睺帶著一眾文武站在帳外，儘管眾人心中焦急，但有郝瑗這個薛舉最重要的謀主與最能征善戰的大將宗羅睺在，眾人即便心中焦急，卻也只能強行壓下，默默的等待消息。
等照顧薛舉服下湯藥後，醫官出了大帳，眾人急忙迎了上去，上前詢問薛舉的病情。
看著七嘴八舌的眾人，郝瑗臉色一沉，大聲喝道：「都閉嘴，中軍帳前，成何體統！」
隨後對著宗羅睺行了一禮：「義興王，請隨我來，聽醫官講述一下陛下病情。」
薛舉病重，宗羅睺作為此時的軍中第一人，是一定要知道薛舉的身體是什麼情況的。見郝瑗知趣，宗羅睺點點頭，便與二人一同尋了僻靜處。
二人聽醫官說了薛舉的身體情況，久久不語。
良久之後，宗羅睺郝瑗沒有開口的意思，便率先說道：「陛下身體一向康健，如今戰事正值緊要關頭，衛尉卿有何高見？」
郝瑗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說道：「如今要務當是先安撫群臣，陛下的病情決不能告訴他們，否則軍心必亂，唐軍近在咫尺，若趁機來攻，大軍恐有傾覆之危！」
宗羅睺點點頭表示同意，而後揮手示意醫官出帳等候，語氣生硬的問道：「若萬一...軍中，當奉何人為主？」
郝瑗垂下目光，看向宗羅睺握著刀柄的手，心中一凜，知道若是不能說服面前這位義興郡王，打消他內心已經瘋狂滋長的野望，自己怕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了，便硬著頭皮開口勸道：「義興王，如今陛下雖然病重，但齊、晉二王引兵在外，唐軍近在咫尺，軍中陛下故舊尚在，義興王自問能否順利接掌大軍？
即便義興王能夠接掌大軍，又能否擊退唐軍，擊退唐軍之後齊王引兵前來，齊王一到，軍中兵將怕是皆要投齊王而去。屆時，怕是連義興王您都會被手下兵將綁了送到齊王面前。」
見宗羅睺面露思索之色，郝瑗心中長出一口氣，繼續開口說道：「如今齊王就在折墌城中，若陛下大行，你我二人一同擁立齊王，待齊王繼位，難道還愁不能富貴麼？還望義興王三思。」
聽了郝瑗的話，宗羅睺也冷靜下來，半響之後，緩緩開口：「齊王善戰，又是陛下嫡子，理應奉齊王繼位，然齊王與諸將素來不和，若諸將不服又該當如何？」
「你我派人將情況報與齊王，折墌城距此不過百里，輕騎一日便至，只要穩住諸將，待齊王到來，將眾人召至中軍，不怕有人不服，待擊退唐軍，攻下涇、寧、慶三洲再慢慢收拾人心。」
宗羅睺點點頭，說道：「也只能如此了，那便依你之言。」
二人一同走出帳中，宗羅睺命人將醫官看守起來，回到中軍大帳之前安撫眾人。
宗羅睺首先開口：「諸位，陛下無事，只需調養半月便可痊癒，陛下調養期間，還望諸位各司其職，全力保障軍需，謹守營壘，莫要讓唐軍偷襲了，誰若是膽敢玩忽職守，孤這個副帥可是要行軍法的！」
「義興王所言極是，諸位莫要無端猜測，陛下不日便可痊癒，莫要出了差錯。」
見二人皆說無事，眾人雖然心中惴惴，卻也只得躬身應喏，回到各自營中。
見眾人散去，二人進入大帳之中，見薛舉仍然沒有清醒的跡象，便退了出來，又各自找來幾個心腹。
「速去告知齊王，陛下病重，只在旦夕之間，宗羅睺或有異心，暫時被我說服，為防萬一，請齊王速來接管大軍！」
「將此信親手交與齊王，告訴他，就說我宗羅睺願奉齊王為主，郝瑗欲遣人往河西迎晉王，已被我說服，現請齊王前來接管大軍。」
兩撥信使幾乎同時出發，向著百里之外的折墌城疾馳而去。
二人營帳相隔不遠，此時都在帳門口看著信使遠去的背影，也都發現了對方。
二人對視了一眼，互相點了點頭，又各自進入帳中。
兩撥信使提前得到叮囑，不顧疲憊，一路上拼命抽打馬匹，騎廢了兩匹馬之後在天黑之前，宗羅睺的人趕到了折墌城，而僅僅半刻鐘之後郝瑗的派出的信使也趕到了。
分別接見了兩撥信使後，薛仁杲坐在桌案之後，看著內容幾乎一模一樣的兩封信沉默不語。
薛仁杲很清楚，如今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儘快前去接管大軍，否則一旦走漏消息，被唐軍探知或者有人暗中通知在河西防備李軌的薛仁越，被其搶先一步趕至軍中便是萬事皆休。
想通了這一點，薛仁杲立刻對親兵下令：「傳令，點五千騎兵，一人三馬，做好準備立刻出發，隨我前往高墌城大營！」
親兵領命而去，薛仁杲靜靜的坐在桌案後，面色狠厲『二弟，只要你在河西安分守己，兄便保你一世富貴，若是有了什麼不該有的想法，便不要怪大兄不顧手足之情了！』
半個時辰後，五千騎兵集結完畢，薛仁杲帶著親兵出了城，與城外的部隊匯合。
五千騎兵，一萬多匹馬匯成洪流，連夜向折墌城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