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天傾
荊陵縣縣衙大門八字敞開。
海波日升圖上頭掛明鏡高懸四字，素日裡陳設的刑具枷鎖早收起，避開不甚吉利的兆頭。
大堂前頭未曾有什麼富麗堂皇之感，相反倒有些陰森，角落裡有些血腥氣。
縣衙前頭與門口地上的木籠也被撤走，以免壞了彩頭，然而地上被木籠壓出的印記卻還在。
陳歲目光沉默地掃過地上的印記。
血跡早被沖走了。
依照大晉律法，交不上賦稅便要被稅官遣差人到家捉去，帶上三十斤枷鎖，被架在狹窄木籠之中直立三日。
陳家村倒還好些，畢竟被可持續性竭澤而漁的陳世仁家早就將田土收走了，村民們也沒什麼賦稅可收。
也就一年枷死三四人而已，算不得多。
……
陳歲不願多看。
大堂之中迎賓招待的侍者卻是陳歲未曾想到的，不是青衣官吏，也不是遠道來的其餘修士軍卒。
頗有些佛氣的老白猿招呼來賓，雖有些拘謹，少了主人風度，卻也算是得體。
於菟赤彪悍身軀，卻被拘束在極為滑稽古怪的書生袍服之內，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兩妖領著侍者，兩班分列。
於菟赤見陳歲上來，慌忙迎迓道：「陳歲榜首來了！」
「今日見陳榜首風姿，才知何為人族天驕。人族有這般天驕，也難怪我妖族難以振興了。」
於菟赤嘆息半聲，虎臉卻笑容可掬，頗有幾分尚未成熟的圓滑。
與陳歲前些日子用三陰身所見的那彪悍虎妖截若兩妖。
陳歲怔住，回頭看向胡言。
胡言雙眸之中滿是失望，卻不曾多說什麼，只搖搖頭示意陳歲無需在意。
老白猿見氣氛有些尷尬，上前解圍笑道：「歲榜首，先請入席少待，稍後蔣司官與諸貴人便來。」
陳歲引著眾人行入。
於菟赤躬下彪悍鐵塔般身軀，滿臉堆笑。
陳歲胡言等人妖一眾，輕輕避過還不自覺已擋路的虎妖，無言向裡頭行去。
老白猿見於菟赤還未曾察覺自身站位有問題，才要提醒，卻想起先前提醒時候於菟赤眼神，便又縮手回去。
電光火石之間。
只陡然喀嚓一聲響，於菟赤卻忽然被彈出，撞在粉壁之上。
眾人回頭詫異看去，卻只見原本於菟赤攔住路前，有腰仗長劍，綠衫紅袍一位颯爽女子皺眉立在原地。
正是單素蟬神色難看站在原地。
單素蟬皺眉看向後堂，朗聲問道：「荊陵縣沒人了麼？」
「就是今年改制道妖族也可取士，請兩位妖族迎賓作秀倒也無妨。」單素蟬頓了頓，顯然是不願將話挑到胡言身上。
「請這種沒有骨頭的三腳貓做什麼？」
陳歲有些詫異看向單素蟬。
這婆娘雖包藏禍心，卻想不到性情如此剛烈。
……
於菟赤不敢作聲，要爬起也不是，梗在路中也不是。掙扎著起來，卻覺渾身輕飄飄沒有一處是自己掌控。
傷勢不重，呼吸卻異常粗重。
單素蟬冷笑一聲。
素手抬起一攝一揮，將於菟赤甩到大堂陰暗處。
荊陵縣眾人卻早見怪不怪，有幾人上前笑道：「單家妹子還是這般暴躁，只怕將來嫁不出去。」
單素蟬將陳遜牽過，大方展示笑道：「我已有道侶在此。倒是你日日尋花問柳，將來家無主，屋倒豎。」
「到時候卻不要怪我笑你。」
那俊朗開宮年輕修士也不著惱，顯然是尋常便習慣了這般言語。
……
陳歲暗自記下這俊朗修士面貌，隨即昂首入了後堂。
後堂卻極華麗。
極為經典的大晉園林景致，顯然有極高手草木匠人打理。
院中只見白石臘梅，然而地下已有花芽微吐，四時皆有正巧盛開花草，卻各於其餘時節並不搶眼。
陳歲一行立在院中，卻不急著進去。
燈火紅蠟，兩條長龍也似彩燈盤旋堂前。
陳歲回頭看向陳遜，笑問道：「可緊張麼？」
少年如實苦笑答道：「有些。」
陳歲拍拍少年肩膀，笑道：「像今日這般日子，將來卻還有的是，多經歷些便習慣了。」
單素蟬攬過陳遜，望著臘梅道：「平日裡說自己是什麼荊陵縣之虎，怎麼這時候便銀樣鑞槍頭了？」
少年笑的苦澀。
兩個人的話，都有兩層意思，他卻全聽得懂。
只是四層意思卻都不是什麼好意思……現在跑路還來的及麼？
……
……
陳歲心思有些低沉，折下一枝臘梅，拈在手中。
院落四角，悄然有四位開宮上境修士已盤坐檐角或鴟尾，閉目將眾人圍住，隱隱以陳歲為中心。
眼前房門推開，一股熱氣沖將出來，吹的人臉上有些生熱。
周壺卻已在等候，向單素蟬揮手道：「列位請進。」
周壺對陳歲仿佛視而不見。
陳歲將臘梅隨手插在身後少年頭上，向洞開房門邁步行去，身軀飄忽如滑，撞在周壺身上。
怦然輕輕一聲響。
院中有些半殘臘梅花瓣簌簌而下，屋上瓦片嘩啦啦響。
周壺悶哼一聲，陳歲倒退半步，身上微有火光。
屋裡屋外諸般目光同時聚焦在二人身上，都有些驚詫。
在外頭單素蟬對於菟赤出手雖然大膽，卻也不算太過出格。畢竟於菟赤只不過是吳家遣來的迎賓。
周壺卻是同為榜首十二人中的第二名！
今日宴席，陳歲出手卻相當於是挑釁那位緋袍蔣司官。
這陳歲果然不過只是鄉下來的粗鄙貨色，這等場合也敢出手？
只是有些心中有事，卻又反應敏捷的譬如吳元洛，卻只覺有些驚喜。
陳歲開氣血丹田宮，周壺開黃庭宮泥丸宮，陳歲與周壺肉身對拼，卻不過平手。
陳歲修行如此之快，而今似乎終於出現了暗傷與不穩的情況！
……
陳歲周壺二人之間火光四射。
周壺冷然道：「你的榜首之位，在座諸位誰不知道是如何來的？此間任意場上一位開宮修士，你能戰的過誰？」
有幾位開宮初境修士不由得面有些喜色，卻又輕咳。
陳歲朗聲大笑，仿佛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笑道：「我也沒勝過什麼開宮境，所戰勝諸開宮不過草草而已。」
「也就是陰境中勝周家夜遊神周知水，陽世里陣斬吳家開宮境吳落而已。」
「確實不過爾爾。」
四五位開宮修士立於周壺身後，齊刷刷冷冷看向陳歲。
周遭依附吳家修士卻也冷然相看。
……
場上目光來去，來往數道不明所以好奇目光看在單素蟬身上。
陳歲這般與他們不是同路人的人，單素禪與他站在一起做什麼？
單素蟬面色難得一窒，上前才要說什麼，卻陡然聽得有聲入雲。
如撕帛裂錦。
縣衙之外，四周卻也有無數喧譁聲。
「救命！」
「快跑，天塌了！快走！」
海波日升圖上頭掛明鏡高懸四字，素日裡陳設的刑具枷鎖早收起，避開不甚吉利的兆頭。
大堂前頭未曾有什麼富麗堂皇之感，相反倒有些陰森，角落裡有些血腥氣。
縣衙前頭與門口地上的木籠也被撤走，以免壞了彩頭，然而地上被木籠壓出的印記卻還在。
陳歲目光沉默地掃過地上的印記。
血跡早被沖走了。
依照大晉律法，交不上賦稅便要被稅官遣差人到家捉去，帶上三十斤枷鎖，被架在狹窄木籠之中直立三日。
陳家村倒還好些，畢竟被可持續性竭澤而漁的陳世仁家早就將田土收走了，村民們也沒什麼賦稅可收。
也就一年枷死三四人而已，算不得多。
……
陳歲不願多看。
大堂之中迎賓招待的侍者卻是陳歲未曾想到的，不是青衣官吏，也不是遠道來的其餘修士軍卒。
頗有些佛氣的老白猿招呼來賓，雖有些拘謹，少了主人風度，卻也算是得體。
於菟赤彪悍身軀，卻被拘束在極為滑稽古怪的書生袍服之內，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兩妖領著侍者，兩班分列。
於菟赤見陳歲上來，慌忙迎迓道：「陳歲榜首來了！」
「今日見陳榜首風姿，才知何為人族天驕。人族有這般天驕，也難怪我妖族難以振興了。」
於菟赤嘆息半聲，虎臉卻笑容可掬，頗有幾分尚未成熟的圓滑。
與陳歲前些日子用三陰身所見的那彪悍虎妖截若兩妖。
陳歲怔住，回頭看向胡言。
胡言雙眸之中滿是失望，卻不曾多說什麼，只搖搖頭示意陳歲無需在意。
老白猿見氣氛有些尷尬，上前解圍笑道：「歲榜首，先請入席少待，稍後蔣司官與諸貴人便來。」
陳歲引著眾人行入。
於菟赤躬下彪悍鐵塔般身軀，滿臉堆笑。
陳歲胡言等人妖一眾，輕輕避過還不自覺已擋路的虎妖，無言向裡頭行去。
老白猿見於菟赤還未曾察覺自身站位有問題，才要提醒，卻想起先前提醒時候於菟赤眼神，便又縮手回去。
電光火石之間。
只陡然喀嚓一聲響，於菟赤卻忽然被彈出，撞在粉壁之上。
眾人回頭詫異看去，卻只見原本於菟赤攔住路前，有腰仗長劍，綠衫紅袍一位颯爽女子皺眉立在原地。
正是單素蟬神色難看站在原地。
單素蟬皺眉看向後堂，朗聲問道：「荊陵縣沒人了麼？」
「就是今年改制道妖族也可取士，請兩位妖族迎賓作秀倒也無妨。」單素蟬頓了頓，顯然是不願將話挑到胡言身上。
「請這種沒有骨頭的三腳貓做什麼？」
陳歲有些詫異看向單素蟬。
這婆娘雖包藏禍心，卻想不到性情如此剛烈。
……
於菟赤不敢作聲，要爬起也不是，梗在路中也不是。掙扎著起來，卻覺渾身輕飄飄沒有一處是自己掌控。
傷勢不重，呼吸卻異常粗重。
單素蟬冷笑一聲。
素手抬起一攝一揮，將於菟赤甩到大堂陰暗處。
荊陵縣眾人卻早見怪不怪，有幾人上前笑道：「單家妹子還是這般暴躁，只怕將來嫁不出去。」
單素蟬將陳遜牽過，大方展示笑道：「我已有道侶在此。倒是你日日尋花問柳，將來家無主，屋倒豎。」
「到時候卻不要怪我笑你。」
那俊朗開宮年輕修士也不著惱，顯然是尋常便習慣了這般言語。
……
陳歲暗自記下這俊朗修士面貌，隨即昂首入了後堂。
後堂卻極華麗。
極為經典的大晉園林景致，顯然有極高手草木匠人打理。
院中只見白石臘梅，然而地下已有花芽微吐，四時皆有正巧盛開花草，卻各於其餘時節並不搶眼。
陳歲一行立在院中，卻不急著進去。
燈火紅蠟，兩條長龍也似彩燈盤旋堂前。
陳歲回頭看向陳遜，笑問道：「可緊張麼？」
少年如實苦笑答道：「有些。」
陳歲拍拍少年肩膀，笑道：「像今日這般日子，將來卻還有的是，多經歷些便習慣了。」
單素蟬攬過陳遜，望著臘梅道：「平日裡說自己是什麼荊陵縣之虎，怎麼這時候便銀樣鑞槍頭了？」
少年笑的苦澀。
兩個人的話，都有兩層意思，他卻全聽得懂。
只是四層意思卻都不是什麼好意思……現在跑路還來的及麼？
……
……
陳歲心思有些低沉，折下一枝臘梅，拈在手中。
院落四角，悄然有四位開宮上境修士已盤坐檐角或鴟尾，閉目將眾人圍住，隱隱以陳歲為中心。
眼前房門推開，一股熱氣沖將出來，吹的人臉上有些生熱。
周壺卻已在等候，向單素蟬揮手道：「列位請進。」
周壺對陳歲仿佛視而不見。
陳歲將臘梅隨手插在身後少年頭上，向洞開房門邁步行去，身軀飄忽如滑，撞在周壺身上。
怦然輕輕一聲響。
院中有些半殘臘梅花瓣簌簌而下，屋上瓦片嘩啦啦響。
周壺悶哼一聲，陳歲倒退半步，身上微有火光。
屋裡屋外諸般目光同時聚焦在二人身上，都有些驚詫。
在外頭單素蟬對於菟赤出手雖然大膽，卻也不算太過出格。畢竟於菟赤只不過是吳家遣來的迎賓。
周壺卻是同為榜首十二人中的第二名！
今日宴席，陳歲出手卻相當於是挑釁那位緋袍蔣司官。
這陳歲果然不過只是鄉下來的粗鄙貨色，這等場合也敢出手？
只是有些心中有事，卻又反應敏捷的譬如吳元洛，卻只覺有些驚喜。
陳歲開氣血丹田宮，周壺開黃庭宮泥丸宮，陳歲與周壺肉身對拼，卻不過平手。
陳歲修行如此之快，而今似乎終於出現了暗傷與不穩的情況！
……
陳歲周壺二人之間火光四射。
周壺冷然道：「你的榜首之位，在座諸位誰不知道是如何來的？此間任意場上一位開宮修士，你能戰的過誰？」
有幾位開宮初境修士不由得面有些喜色，卻又輕咳。
陳歲朗聲大笑，仿佛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笑道：「我也沒勝過什麼開宮境，所戰勝諸開宮不過草草而已。」
「也就是陰境中勝周家夜遊神周知水，陽世里陣斬吳家開宮境吳落而已。」
「確實不過爾爾。」
四五位開宮修士立於周壺身後，齊刷刷冷冷看向陳歲。
周遭依附吳家修士卻也冷然相看。
……
場上目光來去，來往數道不明所以好奇目光看在單素蟬身上。
陳歲這般與他們不是同路人的人，單素禪與他站在一起做什麼？
單素蟬面色難得一窒，上前才要說什麼，卻陡然聽得有聲入雲。
如撕帛裂錦。
縣衙之外，四周卻也有無數喧譁聲。
「救命！」
「快跑，天塌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