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摘桃子
陳如風心裡清楚得很，王見林這一手在商場上有個不太好聽但很貼切的叫法：摘桃子。
瞅准你苗子好，有潛力，但還沒長成，根基淺，趁著你這會缺錢少勢，用投資的名義靠過來，給點陽光雨露，等果子熟了，摘的人可就不一定是誰了。
這路子陳如風上輩子在科技圈、創投圈見多了。
多少有點真本事的技術宅、發明家懷揣改變世界的夢想，吭哧吭哧搞出個原型，結果被資本盯上。
一開始是天使投資，然後是戰略入股，股權一點點稀釋，話語權一點點移交。
最後創始人出局，技術和項目改姓了資本的名字，美其名曰規範化管理、引入職業經理人。
遠的如某些通訊協議、作業系統的早期開拓者，近的就像王見林剛才提到的萬燕，某種程度上也是陷入了類似的困局。
技術有了，卻沒能守住產業化的主導權。
陳如風兩輩子加起來，吃的鹽可能沒王見林多，但看的坑絕對不少。
他腦子裡裝的是可能飛向未來的東西，哪能讓人輕易捏住命根子。
而最關鍵的就是股權，必須是百分百個人持股，就算是百分之九十九都不行，必須他自己說了算。
這不僅僅關乎利益，更關乎方向。
他要造的東西將來是要捅破天的，每一步都不能受制於人，更不能為了迎合什麼公司戰略、市場短期需求而偏離航向。
王見林想插一腳，門都沒有。
可問題也實實在在擺在眼前：他需要錢，需要設備，需要啟動資源。
空有屠龍術，沒有磨刀石也是白搭。
而且現在還不能硬頂回去，剛才已經頂過一次了，再頂，這線可能就真斷了。
得找個法子，既拿到錢，又能保住根本。
陳如風腦子裡飛快轉著。
前世經歷過的一些商業案例、聽過的談判技巧、甚至一些劍走偏鋒的合同設計，像走馬燈一樣閃過。
突然，一個詞蹦了出來。
對賭。
這東西在九十年代初的內地可能還算新鮮，但在更成熟的資本市場已經不算什麼稀奇玩法了。
核心很簡單：我給你畫個餅，你給我錢。
餅實現了，你我皆大歡喜，按約定分享更大的蛋糕。
餅沒實現，對不起，你得付出代價，可能是我之前讓渡的部分權益，甚至是控制權。
風險與機遇對等，拼的是雙方對未來的判斷和執行力。
用這個，或許能行。
陳如風臉上的表情漸漸化開，嘴角不由自主向上彎起，露出一個豁然開朗和些許狡黠的笑容。
燈光下，那笑容看起來頗有幾分「識時務者為俊傑」的意味。
王見林一直盯著他，見他笑了，心裡那點志在必得的篤定又升了起來。
到底是年輕人，剛才那一番硬氣話，估計也是一時上頭。
真擺出實實在在的好處和台階，哪有不下的道理？
他臉上也跟著浮起了笑意，那是成功者慣有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寬容笑容。
「這就對了嘛。」王見林語氣輕鬆了些，甚至帶著點長輩對晚輩終於開竅的欣慰。
「我就說你小子有遠見，跟著我干，平台、資源、眼界，要什麼有什麼，比你一個人單打獨鬥強萬倍。」
李遙在一旁，眼神也突然亮了。
他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只覺得舅舅開了金口，陳如風也笑了，這事眼看就要成。
他仿佛已經看到陳如風在舅舅的大公司里大展拳腳，自己也能跟著沾光。
再也不用怕什麼肖川、禿鷲，心裡那叫一個美，就等著陳如風點頭，說出那一句「謝謝王總提攜」。
小張雖然依舊站得筆直，但眼角餘光也掃了過來，似乎覺得這場小風波總算要圓滿收場了。
而陳如風臉上的笑容更甚，甚至發出了兩聲短促的哼哼，像是自嘲，又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
他雙手依舊插在褲兜里，肩膀卻鬆了松。
王見林的笑意更深，準備迎接對方的投誠。
然而陳如風笑完，卻慢悠悠地開了口，字字清晰：「王總，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道德經》里好像有句話，叫『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
「技術這東西，有時候也像自個兒的孩子，生他養他，是盼著他能獨立成人，頂天立地。」
「而不是為了把它養成誰家院子裡的盆景，再好看，枝枝葉葉也得按主人的意思修剪才行。」
他停了一下，看著王見林臉上那逐漸凝固的笑容，繼續說著：「我這人野慣了，腦子裡的想法也野。」
「怕的不是籠子大小，是籠子本身，一進去，翅膀該怎麼扇，往哪飛，恐怕就由不得自己了。」
「王總，您要的是一把好用的刀，刀柄自然得握在自己手裡才踏實，可我呢，暫時還不想只做一把刀。」
話音落下，院子裡剛剛升起的那麼一點其樂融融的氣氛瞬間凍結。
王見林臉上的笑容像是被低溫定格，然後一絲絲碎裂剝落。
他眉毛緩緩挑起，眼睛本來就小，此刻眯得更緊，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打斷節奏的不悅。
他甚至非常誇張地側過頭，用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動作完全不符合他之前的沉穩形象。
「你說什麼？」王見林往前側了半步，那張娃娃臉幾乎要貼到陳如風眼前，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濃濃的懷疑。
「我剛才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他實在無法理解，自己已經給出了如此優厚的條件，幾乎是破格招攬，這小子居然拒絕了，還用一套玄乎其玄的道理來搪塞。
李遙更是徹底呆住了，嘴巴半張著，看著舅舅那幾乎要吃人的表情，又看著陳如風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腦子裡一片空白。
剛剛的美好想像碎得乾乾淨淨，他此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傻站著。
而小張似乎也感覺到了這邊劍拔弩張，立刻不動聲色地挪到了王見林側後方，神情嚴肅。
陳如風卻神態自若，甚至借著王見林湊近的勢頭，很自然地向後退了一小步，重新拉開一點距離，雙手依舊插在褲兜里，顯得從容，甚至有點慵懶。
「王總，您先別急，我知道您看好我，這份賞識我記在心裡。」
「直接進您公司，規矩多，我也不自在，咱們不如換個玩法。」
王見林死死盯著他，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問：你還想玩什麼花樣？
陳如風迎著那道目光，不緊不慢地吐出幾個字：
「我們來個對賭協議，怎麼樣？」
瞅准你苗子好，有潛力，但還沒長成，根基淺，趁著你這會缺錢少勢，用投資的名義靠過來，給點陽光雨露，等果子熟了，摘的人可就不一定是誰了。
這路子陳如風上輩子在科技圈、創投圈見多了。
多少有點真本事的技術宅、發明家懷揣改變世界的夢想，吭哧吭哧搞出個原型，結果被資本盯上。
一開始是天使投資，然後是戰略入股，股權一點點稀釋，話語權一點點移交。
最後創始人出局，技術和項目改姓了資本的名字，美其名曰規範化管理、引入職業經理人。
遠的如某些通訊協議、作業系統的早期開拓者，近的就像王見林剛才提到的萬燕，某種程度上也是陷入了類似的困局。
技術有了，卻沒能守住產業化的主導權。
陳如風兩輩子加起來，吃的鹽可能沒王見林多，但看的坑絕對不少。
他腦子裡裝的是可能飛向未來的東西，哪能讓人輕易捏住命根子。
而最關鍵的就是股權，必須是百分百個人持股，就算是百分之九十九都不行，必須他自己說了算。
這不僅僅關乎利益，更關乎方向。
他要造的東西將來是要捅破天的，每一步都不能受制於人，更不能為了迎合什麼公司戰略、市場短期需求而偏離航向。
王見林想插一腳，門都沒有。
可問題也實實在在擺在眼前：他需要錢，需要設備，需要啟動資源。
空有屠龍術，沒有磨刀石也是白搭。
而且現在還不能硬頂回去，剛才已經頂過一次了，再頂，這線可能就真斷了。
得找個法子，既拿到錢，又能保住根本。
陳如風腦子裡飛快轉著。
前世經歷過的一些商業案例、聽過的談判技巧、甚至一些劍走偏鋒的合同設計，像走馬燈一樣閃過。
突然，一個詞蹦了出來。
對賭。
這東西在九十年代初的內地可能還算新鮮，但在更成熟的資本市場已經不算什麼稀奇玩法了。
核心很簡單：我給你畫個餅，你給我錢。
餅實現了，你我皆大歡喜，按約定分享更大的蛋糕。
餅沒實現，對不起，你得付出代價，可能是我之前讓渡的部分權益，甚至是控制權。
風險與機遇對等，拼的是雙方對未來的判斷和執行力。
用這個，或許能行。
陳如風臉上的表情漸漸化開，嘴角不由自主向上彎起，露出一個豁然開朗和些許狡黠的笑容。
燈光下，那笑容看起來頗有幾分「識時務者為俊傑」的意味。
王見林一直盯著他，見他笑了，心裡那點志在必得的篤定又升了起來。
到底是年輕人，剛才那一番硬氣話，估計也是一時上頭。
真擺出實實在在的好處和台階，哪有不下的道理？
他臉上也跟著浮起了笑意，那是成功者慣有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寬容笑容。
「這就對了嘛。」王見林語氣輕鬆了些，甚至帶著點長輩對晚輩終於開竅的欣慰。
「我就說你小子有遠見，跟著我干，平台、資源、眼界，要什麼有什麼，比你一個人單打獨鬥強萬倍。」
李遙在一旁，眼神也突然亮了。
他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只覺得舅舅開了金口，陳如風也笑了，這事眼看就要成。
他仿佛已經看到陳如風在舅舅的大公司里大展拳腳，自己也能跟著沾光。
再也不用怕什麼肖川、禿鷲，心裡那叫一個美，就等著陳如風點頭，說出那一句「謝謝王總提攜」。
小張雖然依舊站得筆直，但眼角餘光也掃了過來，似乎覺得這場小風波總算要圓滿收場了。
而陳如風臉上的笑容更甚，甚至發出了兩聲短促的哼哼，像是自嘲，又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
他雙手依舊插在褲兜里，肩膀卻鬆了松。
王見林的笑意更深，準備迎接對方的投誠。
然而陳如風笑完，卻慢悠悠地開了口，字字清晰：「王總，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道德經》里好像有句話，叫『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
「技術這東西，有時候也像自個兒的孩子，生他養他，是盼著他能獨立成人，頂天立地。」
「而不是為了把它養成誰家院子裡的盆景，再好看，枝枝葉葉也得按主人的意思修剪才行。」
他停了一下，看著王見林臉上那逐漸凝固的笑容，繼續說著：「我這人野慣了，腦子裡的想法也野。」
「怕的不是籠子大小，是籠子本身，一進去，翅膀該怎麼扇，往哪飛，恐怕就由不得自己了。」
「王總，您要的是一把好用的刀，刀柄自然得握在自己手裡才踏實，可我呢，暫時還不想只做一把刀。」
話音落下，院子裡剛剛升起的那麼一點其樂融融的氣氛瞬間凍結。
王見林臉上的笑容像是被低溫定格，然後一絲絲碎裂剝落。
他眉毛緩緩挑起，眼睛本來就小，此刻眯得更緊，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打斷節奏的不悅。
他甚至非常誇張地側過頭，用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動作完全不符合他之前的沉穩形象。
「你說什麼？」王見林往前側了半步，那張娃娃臉幾乎要貼到陳如風眼前，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濃濃的懷疑。
「我剛才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他實在無法理解，自己已經給出了如此優厚的條件，幾乎是破格招攬，這小子居然拒絕了，還用一套玄乎其玄的道理來搪塞。
李遙更是徹底呆住了，嘴巴半張著，看著舅舅那幾乎要吃人的表情，又看著陳如風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腦子裡一片空白。
剛剛的美好想像碎得乾乾淨淨，他此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傻站著。
而小張似乎也感覺到了這邊劍拔弩張，立刻不動聲色地挪到了王見林側後方，神情嚴肅。
陳如風卻神態自若，甚至借著王見林湊近的勢頭，很自然地向後退了一小步，重新拉開一點距離，雙手依舊插在褲兜里，顯得從容，甚至有點慵懶。
「王總，您先別急，我知道您看好我，這份賞識我記在心裡。」
「直接進您公司，規矩多，我也不自在，咱們不如換個玩法。」
王見林死死盯著他，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問：你還想玩什麼花樣？
陳如風迎著那道目光，不緊不慢地吐出幾個字：
「我們來個對賭協議，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