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燈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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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的狂喜過後,陳默的大腦迅速冷卻下來。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修仙界,尤其是身處這種透著遠古詭異氣息的絕地,任何盲目的樂觀都等同於自尋死路。

  「必須要確認這股壓制力的邊界和穩定性,若是這蟲繭的氣息只是偶然波動,那我留在這裡就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鱉。」

  陳默死死咬著牙關,強忍著體內三大核心臟器因為位階壓制而產生的痙攣與劇痛。他沒有立刻後退,反而謹慎地向前再次邁出了半步。

  「咚……咚……」

  那沉悶律動聲,在耳邊瞬間放大了數倍。

  只這半步的距離,陳默便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凝滯起來。一股凝若實質的荒蠻威壓,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雙肩之上。

  「咔咔……」

  他體內剛剛接續好的左臂骨骼,在這股恐怖的壓迫力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摩擦聲。

  寄生在心臟深處的「噬心蠱」,此刻更是連嘶鳴都發不出來,徹底僵死成一團毫無生氣的黑繭。碧木毒肝停止運轉,玄冥水腎中那生生不息的癸水陰雷之力,竟然出現了大面積的潰散。

  但與此相對應的,是玄冥水腎極深處的那道屬於國師的本命精元印記。

  在那股荒蠻氣息的絕對碾壓下,那道暗紅色的印記不僅停止了顫抖,其表面散發出的微弱血光更是被徹底崩裂,最終變得如同死灰一般,再也無法向外界傳遞哪怕一絲一毫的波動。

  「果然有效果!而且越靠近蟲繭,這種屏蔽和壓制就越徹底!」

  陳默眼底閃過一抹精芒,額頭上的冷汗滾落,但他卻沒有停下試探的腳步。

  他需要找到一個完美的平衡點。一個既能徹底屏蔽國師追蹤,又不至於讓自己的蠱蟲和臟器因為位階壓制而徹底崩潰的安全距離。

  陳默開始極其緩慢地向後退去。

  一步,兩步,三步……

  隨著距離的拉開,那股令人窒息的荒蠻威壓開始逐漸減弱。

  當他退到距離蟲繭大約五十丈的位置時,心臟深處的噬心蠱終於勉強恢復了一絲活力,不再是那種僵死的狀態,而是瑟瑟發抖地釋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護住心脈。

  但這個距離依然太危險。

  在這裡,陳默不僅無法調動法力修煉,甚至連站立都需要耗費極大的體力。

  他繼續後退。

  六十丈,七十丈,八十丈……

  當陳默退到距離蟲繭整整百丈遠的一根巨大鐘乳石柱後方時,他停下了腳步。

  「呼——」

  陳默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在這個距離上,蟲繭散發出的荒蠻氣息已經衰減到了一個他肉身勉強可以承受的程度。

  雖然噬心蠱依然處於極度的敬畏與蟄伏狀態,不敢像平時那樣張狂地吞噬毒素,但已經不影響陳默進行基礎的法力運轉。

  至於碧木毒肝和玄冥水腎也重新恢復了極其緩慢的循環。

  更重要的是,陳默立刻將神識沉入體內,死死地盯住那道國師的本命印記。

  印記依然存在,但它表面那層與天地氣機相連的血光,卻被周圍瀰漫的殘存荒蠻氣息死死地隔絕。

  「看來,距離百丈,這就是完美的臨界點。」

  陳默那張蒼白冷漠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森冷笑意。

  只要他不離開這蟲繭百丈的範圍,在這股遠古氣息的天然力場籠罩下,這裡就是一個絕對完美的遮掩屏障。

  哪怕那位築基期的國師大人親自拿著尋靈盤在鬼哭墳外圍轉悠,也絕對感應不到他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等同於陳默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極其瘋狂的抉擇。

  外面,是隨時可能循著氣味和線索追殺而來的築基期大敵,以及大周皇城無窮無盡的黑甲衛。

  裡面,是這顆不知道沉睡了多少歲月,卻能憑藉僅僅散發出一絲氣息就能讓二轉靈蠱俯首稱臣的遠古未知凶物。


  選哪邊?

  對於尋常修士而言,這或許是一個兩難的死局。誰也不敢保證這顆蟲繭什麼時候會甦醒,一旦它破繭而出,在這個封閉的地下溶洞裡,陳默絕對連還手反擊的資格都沒有。

  但以陳默向來冷酷的性子來看,這根本不是一道選擇題。

  修仙本就是在刀尖上舔血,與天爭命,只有與天爭與地斗,才能傲屹山巔。

  陳默看著溶洞深處那微微律動的灰白色蟲繭,眼神中沒有絲毫退縮,只有令人心悸的狠厲。

  「國師的追殺是即時且致命的,一旦被他找到,我必死無疑。而這蟲繭雖然恐怖,但它既然在這裡沉睡了無數歲月,也不差我借住的這十天半個月。」

  「與其像喪家之犬一樣在黑山域被攆得走投無路,不如就在這遠古凶物的眼皮子底下,搏一把燈下黑!」

  兩害相權取其輕。

  陳默瞬間做出了決斷,他要放棄之前那個廢棄的盜洞,將所有的家當和根據地,全部搬入這座充滿致命危機的地下溶洞之中。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陳默立刻轉身,向一直如同木樁般等候在溶洞通道入口處的白微下達了指令。

  「原路返回剛才的盜洞,把那裡所有我們留下的痕跡全部抹除。把地上的陣旗殘骸、老毒修的衣物碎片,甚至是沾染了血跡的泥土,全部給我裝進儲物袋帶過來。」

  陳默通過神識,將極其詳盡和繁瑣的命令強行灌入白微的腦海。

  白微那雙灰白色的眸子微微閃爍了一下,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隨後轉身拖著僵硬卻迅捷的步伐,沒入了幽暗的通道之中。

  被「定魂針」抹去靈智後,白微已經成了一具完美的傀儡。她不會感到恐懼,也不會覺得疲憊,更不會對陳默的命令產生任何質疑。

  打發走白微後,陳默並沒有閒著。

  他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在這距離蟲繭百丈遠的岩壁周圍來回掃視,尋找著最適合開鑿新洞府的位置。

  這裡絕不能太靠近溶洞的中心,以免驚擾了那未知的存在;同時也不能太靠近通道入口,否則一旦有其他像駝背老者那樣的邪修誤入,首當其衝就會暴露。

  最終,陳默將目光鎖定在了左側岩壁上一處天然凹陷的石壁後方。

  這裡不僅有幾根巨大的鐘乳石柱作為天然的視線遮擋,而且岩石的質地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黑褐色,顯然極其堅硬,能夠提供良好的物理防護。

  「就選這裡了。」

  陳默走到石壁前,右手手腕一翻,追魂刺瞬間滑入掌心。

  他沒有調動太多的法力,以免引起周圍靈氣的劇烈波動,而是單純憑藉著追魂刺那專破金石的鋒利,以及自己經過《五行煉髒術》淬鍊過的強悍肉身力量,開始在這堅硬的岩壁上進行人工開鑿。

  「嗤……嗤……」

  沉悶摩擦聲在岩壁上響起。

  哪怕是沒有灌注太多法力,極品法器的鋒芒依然不容小覷。大塊大塊堅硬的黑褐色岩石如同豆腐般被陳默輕易地切割。

  但他現在的身體狀態畢竟不是全盛時期。

  每一次揮動追魂刺,牽扯到背部的肌肉,左臂那剛剛用毒液強行接續的斷骨處,都會傳來一陣針扎般的隱痛。汗水很快便浸透了他那身破爛的灰袍,順著臉頰滴落在地。

  但陳默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安全感從來都不是別人施捨的,而是靠自己的雙手一寸一寸挖出來的。

  足足耗費了兩個時辰。

  當白微背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渾身沾滿泥土從通道返回時,陳默的新洞府已經初具規模。

  這是一個完全嵌入岩壁內部,深達三丈,高約兩丈的隱蔽空間。

  陳默按照自己前世的習慣,極其嚴謹地將其劃分為了三個區域:

  最外側是用來布置陷阱和緩衝的甬道;中間是面積最大的主室,用於日常打坐修煉;而在主室的最深處,他還特意開鑿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平躺的密室,作為存放最核心物資和閉關沖卡的絕密之地。

  「把東西放下,你就去甬道口守著。」

  陳默隨手接過白微遞來的儲物袋,冷冷地下達了指令。

  白微立刻站在了新洞府的入口處,灰白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溶洞的通道方向。


  陳默沒有理會她,而是徑直走到主室中央,將駝背老者的那個散發著陰氣的儲物袋,以及自己原本的家當全部倒了出來。

  各種毒草、殘破的法器、玉簡、以及幾百塊下品靈石,瞬間堆成了一座小山。

  「接下來,就是布置防禦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從那堆雜物中挑出了八桿表面銘刻著詭異紫黑色陣紋的陣旗。

  這是他從駝背老者那裡繳獲的戰利品,雖然不知道具體名字,但從其散發出的靈力波動來看,絕對是一套達到品階不俗的毒陣陣旗。

  老毒修之前沒來得及布置這套陣法就被陳默反殺,如今正好便宜了他。

  陳默憑藉著自己在陰屍宗藏經閣里惡補的陣法知識,以及龐大神識的推演,很快便摸清了這套陣旗的運轉規律。

  「這套陣旗名為紫煞腐骨陣,一旦激發,不僅能釋放出極強的腐蝕性毒霧,還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絕神識探查,配合上這溶洞裡天然的陰煞之氣,威力甚至能逼近上品陣法。」

  陳默暗自點頭,對這套陣旗頗為滿意。

  他強忍著左臂的酸痛,開始在洞府外的甬道以及周圍的岩壁上,極其精準地刻畫陣紋節點。

  他並沒有單純地依賴老毒修的陣法,而是將自己之前在亂葬崗收集的一些帶有極強怨氣的骨粉,以及從迷夢草根部挖出來的那些帶有致幻毒素的泥土,巧妙地摻入到了陣法的節點之中。

  這種「加料」的手法,是陳默作為種蠱毒修的拿手好戲。

  如此一來,這套「紫煞腐骨陣」不僅具備了原本的腐蝕和隱匿效果,更增添了一絲防不勝防的致幻能力。

  若是再有不知死活的邪修闖入,在毫無防備之下吸入這混合了迷夢草毒素的陣法毒霧,絕對會瞬間陷入萬劫不復的幻境之中,任由陳默宰割。

  足足耗費了三十塊下品靈石作為陣法的啟動能源。

  「嗡——」

  隨著最後一塊靈石嵌入陣眼,八桿紫黑色的陣旗瞬間沒入岩壁之中消失不見。

  一層與周圍陰暗環境融為一體的淡薄紫色光幕,在洞府入口處緩緩升起,隨後又迅速隱沒在空氣中,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陳默那敏銳的神識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洞府周圍方圓三丈內的空間,已經被一股極其陰毒且晦澀的力量徹底封鎖。

  不僅如此,這層陣法光幕還巧妙地藉助了遠處那遠古蟲繭散發出的荒蠻氣息餘波作為掩護,將其隱匿效果提升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除非是築基期修士一寸一寸地用神識進行地毯式搜索,否則就算是練氣九層巔峰的高手從這裡路過,也絕對發現不了這片岩壁後方竟然還藏著一個活人。

  直到這一刻,看著這套嚴密的雙重防禦體系徹底落成。

  陳默那根自從逃出大周皇城後就一直緊繃到了極點的神經,終於得到了真正意義上的舒緩。

  那種如芒在背、隨時可能身首異處的緊迫感,終於如同潮水般稍稍褪去。

  他走到洞口,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穿過幽暗的溶洞,再次凝視著百丈外那顆靜靜律動的灰白色蟲繭。

  在這充滿了未知恐怖的幽閉地下溶洞裡,陳默不僅沒有感到害怕,反而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安寧。

  這就是修仙界的底層生存邏輯。

  當你無法對抗一頭猛虎時,最好的辦法,就是躲在一個更強悍的庇護之下。

  「國師……大周皇城……正道盟……」

  陳默在心底冷冷地咀嚼著這些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你們就在外面慢慢找吧。等我再次踏出這黑山域的時候,這筆帳,我們連本帶利慢慢算。」

  回到洞府的主室,陳默在自己臨時搭建的石床上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始打坐恢復法力,而是將之前搜刮來的那些戰利品,分門別類地擺放在面前的石桌上,開始盤算起自己接下來的底牌和計劃。

  擺在最中間的,是那十幾個裝滿了「迷夢草」的特製玉盒,以及那個用雙層封靈符死死封印著「紫幻蛾」的羊脂玉瓶。

  「紫魘毒煙……」

  陳默的目光在這兩樣東西上流轉,眼底閃過一抹極其熾熱的貪婪。

  在《御蟲真解》的殘篇中,這門陰毒法器的煉製之法他早已爛熟於心。


  之前因為缺乏主材料,他只能眼饞,但現在,這老毒修不僅把迷夢草的藥園送給了他,甚至連最難捕捉的紫幻蛾幼蟲都替他準備好了。

  「只要將這紫幻蛾的鱗粉,配合迷夢草的花蜜,再加上我體內碧木毒肝的毒液進行熬煉,就能煉製出這種無視護體靈光、直接攻擊神識的恐怖毒煙。」

  陳默暗自盤算著。

  陳默暗自盤算著。

  他現在的修為雖然達到了練氣七層,但因為功法特殊,缺乏一擊必殺的大範圍群攻手段。之前在皇城貧民窟,他只能靠著提前埋設「特製屍毒彈」這種笨辦法來陰人。

  但如果煉成了紫魘毒煙,哪怕是面對練氣九層巔峰的修士,只要對方神識不如自己,一旦吸入毒煙,瞬間就會陷入幻境。

  在生死搏殺中,一息的幻覺,就足以讓陳默用追魂刺把對方的腦袋捅成馬蜂窩!

  這是他接下來必須要掌握的絕對殺手鐧。

  隨後,陳默的目光移向了旁邊那個貼著封靈符的玉盒。

  玉盒裡,靜靜地躺著那隻從駝背老者丹田裡挖出來的蒼白色蟲屍,這是引傀蠱的母蟲。

  陳默又拿出了那枚記載著《低階蟲傀術》的殘破玉簡,將其貼在額頭上,再次仔細地推演了一遍其中的復活與培育之法。

  「用二階妖獸的精血作為溫床,配合特定的陰煞之氣,輔以毒草熬煮的藥液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有三成的概率能夠刺激母蟲體內殘存的蟲卵重新煥發生機……」

  陳默在心底默念著玉簡上的內容,眉頭微微皺起。

  三成的概率,在修仙界已經不算低了。但他現在身處這地下溶洞,去哪裡弄二階妖獸的精血?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瞥向了洞府外,正如同木樁般站立在甬道口的白微。

  白微的肉身融合了皇族血脈和極陰煞氣,其氣血的旺盛程度,絕對不亞於一頭二階初期的妖獸。

  「既然沒有妖獸精血,那就用這具現成的極品爐鼎來代替溫床。」

  陳默眼底閃過一抹殘忍的冷光。

  一個極其瘋狂的改造計劃在他腦海中徹底成型。

  他不僅要利用白微的氣血來復活引傀蠱的母蟲,更要在母蟲復活的瞬間,將其分泌出的子蟲,直接植入白微的脊髓神經之中!

  一旦這個計劃成功,白微將不再是一具只能執行簡單命令的僵硬屍傀。

  在引傀蠱的神經接駁下,陳默可以通過母蟲操控白微的肉身。她那堪比練氣後期體修的恐怖力量和速度,將得到完美的釋放!

  甚至,在關鍵時刻,陳默還可以通過母蟲,瞬間引爆白微體內積攢的所有屍毒和陰煞之氣,製造出一場威力絕倫的自殺式襲擊。

  「兵器,就該有兵器的覺悟。」

  陳默冷酷地收回目光,將玉簡和蟲屍重新收好。

  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

  無論是煉製紫魘毒煙,還是改造白微,都需要消耗極其龐大的精力和法力。

  而他現在的狀態,雖然靠著毒草勉強壓制了傷勢,但法力依然空虛,左臂的斷骨也需要時間來徹底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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