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地下蟲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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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將那枚記載著《低階蟲傀術》的殘破玉簡從額頭上緩緩拿下,眼底閃爍的病態狂熱漸漸收斂,重新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的絕對冷漠。

  計劃雖然已經在腦海中成型,但眼下還不是實施的時候。

  他將玉簡珍而重之地收入儲物袋最深處,隨後從腰間摸出一個黑色的瓷瓶。

  拔開瓶塞,一股刺鼻的酸腐氣味頓時瀰漫開來。陳默面無表情地將瓶中的「化屍粉」均勻地撒在駝背老者的殘屍,以及那兩具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活人傀儡碎塊上。

  「嗤滋滋——」

  伴隨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腐蝕聲,黃綠色的濃煙升騰而起。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地上那些足以證明老毒修存在過的血肉骨骼,便徹底化作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膿水,順著岩石的縫隙滲入了地下。

  毀屍滅跡,這是陳默在修仙界安身立命的本能。

  做完這一切,陳默隨手施展了一個除塵術,將身上沾染的血腥氣和毒液殘渣清理乾淨。

  他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盜洞外那依舊被陰霾籠罩的鬼哭墳。

  「紫幻蛾這種上古奇蟲,對生存環境的要求苛刻到了極點,絕不可能在這種充滿了死氣和屍臭的地方自然存活。那老傢伙既然能驅使它們,甚至還培育出了幼蟲,想必附近必然有一處極其隱蔽且環境特殊的巢穴。」

  陳默在心中暗自盤算。

  一個練氣七層巔峰老毒修的全部身家,絕對不止儲物袋裡的那些東西。真正的底蘊,比如培育蠱蟲的溫床、種植毒草的藥園,必然都藏在他的老巢里。

  既然人已經殺了,那斬草除根、掘地三尺,自然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陳默心念一動,之前被他收入靈獸袋的金背噬鐵蟲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飛出,靜靜地懸停在他的鼻尖前方。

  「去,循著那幾隻紫幻蛾殘留的鱗粉氣息,帶路。」

  陳默通過神識下達了指令。

  金背噬鐵蟲雖然是以吞噬庚金之氣為主的凶蟲,但作為三轉變異蠱蟲,其嗅覺和感知能力遠超尋常妖蟲。它頭頂那兩根纖細的觸角微微顫動了幾下,似乎在空氣中捕捉到了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微弱氣味。

  「嗡。」

  金背蟲發出一聲低鳴,化作一道微弱的金線,徑直朝著盜洞外飛去。

  「跟上。」

  陳默冷冷地瞥了一眼角落裡那具如同木偶般的白微屍傀。

  白微那灰白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機械地從地上爬起,拖著僵硬卻充滿爆發力的步伐,緊緊跟在陳默身後丈許的位置。

  兩人一蟲,很快便消失在了盜洞外的濃重陰霾之中。

  鬼哭墳深處的環境,比外圍還要惡劣十倍。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單純的屍臭,而是一種夾雜著陳年血腥和地脈煞氣的刺鼻味道。腳下的土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仿佛是被無數鮮血浸透後乾涸的顏色。

  「嗚、嗚……」

  那猶如萬鬼齊哭般的悽厲魔音,在這裡已經變得震耳欲聾。音波在錯綜複雜的骨山和怪石間來回激盪,甚至在半空中形成了肉眼可見的灰色漣漪。

  陳默將體內的「玄冥水腎」催動到了極致,一層幽藍色的癸水護罩將他死死包裹,抵禦著音波對識海的侵蝕。

  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一陣陣輕微的眩暈。

  至於跟在身後的白微,因為已經被「定魂針」徹底抹去了靈智,沒有了靈魂的承載,這足以讓練氣中期修士走火入魔的音波,對她而言反倒沒有任何影響。

  陳默緊緊跟隨著金背噬鐵蟲的指引,在猶如迷宮般的鬼哭墳中七繞八拐。

  這一路上,他避開了好幾處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天然殺陣,甚至還遠遠繞開了一頭正在啃食腐骨的二階初期屍獸。

  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

  金背噬鐵蟲終於在一處極其偏僻、被兩座巨大如同巨獸肋骨般的石峰夾在中間的地裂縫隙前,停了下來。

  它在縫隙上空盤旋了兩圈,發出了確認的低鳴。

  陳默停下腳步,眼神微眯,龐大的神識朝著那道地裂縫隙覆蓋過去。

  「好高明的障眼法。」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肉眼看來,這只是一道再普通不過的岩石裂縫,裡面黑漆漆的一片,還不斷往外冒著腥臭的瘴氣,完全沒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跡象。


  但在陳默那堪比練氣後期巔峰的神識掃視下,立刻便發現了端倪。

  在裂縫入口處大約三丈深的地方,空氣中的靈力流動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扭曲。那是布置了某種高階隱匿陣法的特徵。

  而且,這陣法不僅能隔絕神識探查,還巧妙地利用了鬼哭墳本身的陰煞之氣作為掩護。

  若非有金背蟲追蹤紫幻蛾的鱗粉氣息,就算是築基期修士從這裡路過,只要不仔細寸寸搜尋,也很難發現這裂縫下別有洞天。

  「破。」

  陳默沒有絲毫猶豫,右手屈指一彈。

  一道幽藍色的癸水陰雷化作指尖大小的雷球,精準無比地射入了裂縫深處那處靈力扭曲的節點。

  「啵。」

  一聲輕響傳來。

  原本黑漆漆的裂縫深處,景象驟然一變。那層偽裝的瘴氣和岩壁幻象如水波般蕩漾散去,露出了一條向下延伸、鋪著粗糙石階的幽暗通道。

  通道兩側的石壁上,每隔數丈便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微弱紫光的螢石,將通道照得影影綽綽。

  陳默一招手,收回金背蟲,然後給白微下達了一個探路的指令。

  白微毫無懼色地走在前面,陳默則手握追魂刺,保持著絕對的警惕,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順著石階向下走了大約百餘丈。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一股截然不同於外界的奇異氣息撲面而來。

  陳默踏出通道的最後一級石階,眼前的景象讓他那張向來冷漠的臉上,也忍不住閃過一抹驚訝之色。

  這是一座面積足有方圓百丈的巨大天然地下溶洞。

  與鬼哭墳外面那種死寂、荒涼、充滿腐臭的環境截然不同,這溶洞內竟然別有洞天,充滿了一種詭異的生機。

  溶洞的穹頂上倒掛著無數根巨大的鐘乳石,這些鐘乳石表面滲出一種乳白色的靈液,一滴滴地落在下方的泥土中。

  而在溶洞的地面上,赫然生長著大片大片散發著淡紫色光暈的奇異植被。

  這些植被高約半尺,葉片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們的花朵。那是一種妖艷到了極點的深紫色花朵,花瓣層層疊疊,花蕊處正不斷向外散發著一絲絲極其淡薄的紫色霧氣。

  那種讓陳默之前差點在幻境中喪命的甜膩香氣,正是從這些花朵中散發出來的。

  「迷夢草!」

  陳默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御蟲真解》中關於這種毒草的記載,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幾分。

  這可是修仙界中煉製迷幻類毒藥、甚至是某些高階致幻法器的上佳主材料!

  更重要的是,這迷夢草的花蜜,正是紫幻蛾唯一能夠吸食並藉此產生致幻鱗粉的食物。

  難怪那駝背老者能夠在這絕地中培育出紫幻蛾,原來他是走了狗屎運,找到了這麼一處天然生長著迷夢草的地下溶洞,直接將其改造成了自己的私人藥園和蟲巢。

  看著眼前這足足有上百株之多的迷夢草,陳默的眼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貪婪之光。

  在修仙界,資源就是一切。

  這些迷夢草若是拿到外面的黑市上去賣,絕對能換取一筆足以讓練氣後期修士都眼紅的巨額靈石。更何況,對於修煉毒功的陳默來說,這些毒草本身就是他提升實力的絕佳養料。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陳默沒有任何客氣,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幾隻特製的玉盒和一把由寒鐵打造的藥鋤。

  他走到那片淡紫色的花海邊緣,動作極其熟練且專業地開始採掘。

  對於這種珍稀毒草,陳默展現出了雁過拔毛的狠辣作風。

  探索仙俠小說的無限可能,盡在分類導航。

  他不僅將成熟的迷夢草連根拔起,甚至連那些剛剛冒出嫩芽的幼苗,以及它們根部周圍那些被靈液浸透的特殊泥土,都一併小心翼翼地挖了出來,裝入玉盒之中。

  整整小半個時辰。

  原本生機盎然的紫色花海,被陳默猶如蝗蟲過境般搜颳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地上一片坑坑窪窪的爛泥。

  將最後一個裝滿迷夢草的玉盒貼上封靈符收入儲物袋,陳默滿意地拍了拍手。


  有了這些材料,他不僅能嘗試煉製那陰毒無比的「紫魘毒煙」,甚至還能利用體內「碧木毒肝」的特性,將這迷夢草的致幻毒素融入自己的法力之中。

  收穫了這筆橫財,陳默並沒有急著離開。

  他那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溶洞的秘密,似乎還沒有完全被揭開。

  因為,就在他剛才採摘迷夢草的時候,他隱隱感覺到,從溶洞的最深處,有一股極其晦澀、卻又古老蒼蠻的氣息,正在隨著某種奇異的律動,緩緩地向外滲透。

  這股氣息非常微弱,甚至被迷夢草的甜膩香氣掩蓋了大半。但陳默體內那顆寄生著「噬心蠱」的心臟,卻對這種氣息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反應。

  那不是遇到美食的渴望,而是一種類似於警惕,甚至是一絲本能的忌憚。

  「能讓二轉後期的噬心蠱感到忌憚的東西……」

  陳默眼中閃過一抹凝重,同時握緊了手中的追魂刺。

  他沒有讓白微繼續在前面探路,因為如果遇到連噬心蠱都忌憚的存在,這具沒有腦子的屍傀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可能提前打草驚蛇。

  陳默將「欺天玉」的隱匿功效催動到最大,連呼吸和心跳都徹底壓制,整個人順著溶洞邊緣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著深處摸去。

  越往裡走,溶洞內的光線就越暗,空氣的溫度也急劇下降。

  周圍的岩壁上不再有鐘乳石滴落靈液,而是布滿了一種呈現出灰白色的詭異菌絲。這些菌絲散發著一股令人極度不適的荒涼氣息。

  最讓陳默感到心驚的是,他發現自己那堪比練氣後期巔峰的神識,在這裡竟然受到了極大的壓制。原本能覆蓋方圓數十丈的神識,此刻只能勉強離體不到三丈,仿佛周圍的空氣中充滿了某種能夠吞噬神識的無形物質。

  「這種壓制力……簡直比當初在血磨盤遺蹟外圍還要恐怖。」

  陳默心中警鈴大作,腳步放得更慢了。

  當他繞過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視線終於觸及到溶洞最深處的那片空間時。

  陳默的腳步猛然一頓,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芒狀。

  在溶洞最深處的盡頭,並沒有他想像中的什麼強大妖獸,也沒有什麼上古修士的遺骸。

  那裡只有一個倒懸的祭壇般的石台。

  而在石台正上方的穹頂上,赫然垂下了一個足有半人多高的巨大蟲繭!

  這蟲繭通體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表面並不光滑,而是布滿了無數猶如人類血管般粗細的凸起脈絡。

  「咚……咚……」

  極其細微、卻又沉悶有力的律動聲,在這死寂的空間內緩緩迴蕩。

  陳默駭然地發現,那蟲繭表面的血管狀脈絡,竟然正在隨著這律動聲,一張一縮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會有一股古老、荒蠻、仿佛跨越了無盡歲月長河的恐怖氣息,從蟲繭內部滲透出來。

  周圍的陰煞之氣,甚至連虛空中的靈氣,在靠近這蟲繭三尺範圍時,都會發生詭異的扭曲和坍塌,仿佛這蟲繭本身就是一個能夠吞噬一切的黑洞。

  「這……這是什麼怪物?!」

  陳默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前世今生加起來,也從未見過如此詭異且壓迫感極強的存在。那駝背老者絕對不可能孕育出這種東西,這蟲繭,恐怕早在老者發現這個溶洞之前,就已經存在於這裡不知道多少個年頭了!

  就在陳默震驚於蟲繭的詭異時。

  他只是下意識地向前邁出了半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就是這僅僅半步的距離,讓他徹底踏入了蟲繭氣息籠罩的核心範圍。

  異變,在陳默的體內轟然爆發!

  「吱——!!!」

  寄生在陳默心臟最深處、向來兇殘霸道、連上古奪舍意志都敢吞噬的二轉「噬心蠱」,在這一刻,竟然發出了一聲充滿了極度恐懼和絕望的尖銳嘶鳴!

  它那原本猙獰的蟲軀,瞬間蜷縮成了一個肉團,死死地縮在陳默的心室角落裡,瑟瑟發抖,甚至連一絲反抗和吞噬的本能都生不出來。

  不僅僅是噬心蠱!

  陳默右肋處的「碧木毒肝」也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那些原本在肝臟內流轉不息、充滿生機與毀滅之力的木系毒素,此刻瞬間凝滯不動。肝臟表面甚至滲出了一層慘綠色的毒汗,仿佛在極力壓制著某種本能的戰慄。


  最誇張的是他腰腹處的「玄冥水腎」。

  那兩隻被陳默強行煉化、融合進腎臟的壬癸雙靈蠱,此刻就像是遭遇了天敵的凡人,在陳默的臟器內瘋狂地亂竄,發出陣陣哀鳴。原本生生不息的癸水陰雷之力,竟然出現了短暫的潰散跡象。

  「呃啊!」

  體內三大核心臟器的同時暴動,讓陳默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雙腿一軟,單膝重重地跪倒在堅硬的岩石上,雙手死死地捂住胸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這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源自生命層次上絕對的位階壓制!

  就像是低賤的螻蟻仰望九天之上的真龍。

  陳默體內的這些蠱蟲,無論變異得多麼強悍,在這灰白色蟲繭散發出的荒蠻氣息面前,都只能表現出最原始的臣服與恐懼。

  「該死……這到底是什麼級別的蠱蟲?三轉?四轉?還是……」

  陳默死死咬著牙關,拼命調動神識,試圖強行鎮壓體內暴走的蠱蟲。

  然而,就在他將神識內視,強行梳理玄冥水腎中混亂的靈力時,一個讓他做夢都想不到的景象,極其突兀地撞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在玄冥水腎的最深處。

  那一絲極其隱晦、幾乎與他自身精血完全融為一體的暗紅色光芒——那道屬於國師的本命精元印記!

  自從陳默發現這道印記後,它就像是附骨之疽,無論陳默用什麼毒素腐蝕,用什麼靈力沖刷,它都穩如泰山,猶如一個精準的定位信標,死死地釘在他的體內,讓他寢食難安,甚至逼得他不得不逃亡這法外之地。

  但是現在!

  在這灰白色蟲繭散發出的荒蠻氣息的籠罩下。

  那道原本堅不可摧、蘊含著築基期大修士本命意志的暗紅色印記,竟然正在極其劇烈地顫抖著!

  不僅如此,印記上散發出的那種與外界天地溝通的微弱波動,在這蟲繭氣息的恐怖壓迫下,竟然被徹底隔絕、碾碎,最終變得微不可察!

  「這怎麼可能?!」

  陳默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因為痛苦而布滿血絲的眸子裡,瞬間爆發出了一抹難以置信的震驚,緊接著,這震驚便化作了無法遏制的狂喜與瘋狂!

  他終於明白了。

  這蟲繭的位階實在太高了,高到它的氣息本身,就是一種絕對的領域!

  在這個領域內,一切低階的蠱術、神識印記、甚至是靈魂烙印,都會被其蠻橫地壓制、屏蔽!

  國師的本命精元印記雖然難纏,但歸根結底也是一種基於神識和精血的高階追蹤秘術。在這散發著遠古荒蠻氣息的神秘蟲繭面前,它同樣受到了無差別的位階鎮壓!

  只要陳默待在這蟲繭的氣息籠罩範圍內,國師就絕對不可能感應到他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默跪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壓抑而瘋狂的低笑聲。

  這笑聲在死寂的溶洞內迴蕩,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狠厲與張狂。

  他本以為逃到黑山域,還需要尋找頂尖的魔道功法或者至陰至毒之物來慢慢磨滅這道催命符。

  沒想到,這老毒修的巢穴深處,竟然藏著此等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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