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西坊的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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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雖有丁級供貨商的身份,但那只是個用來糊弄城門守衛的幌子。

  若是住進正規的客棧,不僅價格高昂得離譜——隨便一間下房就要五兩銀子一晚,而且還需要登記詳細的路引和身份信息,甚至每天都要接受巡城司的盤查。

  對於身懷秘密、且需要時刻餵養蠱蟲和修煉魔功的陳默來說,住在這種眼線密布的地方,無異於把自己剝光了放在砧板上。

  他需要一個獨門獨院,且最好沒人打擾的僻靜之所。

  陳默在巷子裡轉悠了幾圈,在一處掛著「誠信牙行」招牌的鋪子前停下了腳步。

  鋪子不大,門臉有些破舊,裡面坐著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剔牙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見有人進來,那人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直到看到陳默背上的藥箱和那一身雖然陳舊卻漿洗得乾淨的長衫,這才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

  「客官是租房還是買房啊?」中年人吐掉口中的牙籤,露出一口焦黃的大板牙,眼神上下打量著陳默,估摸著這是只多大的肥羊。

  「買房。」陳默的聲音沙啞低沉,透著一股不願多談的冷漠,「要獨門獨院,清淨些的。價格……別太貴。」

  「買房?」牙郎眼睛一亮,這年頭兵荒馬亂的,流民雖多,但能買得起房的卻沒幾個,「客官您這可是來對地方了!咱們西坊雖說亂了點,但勝在熱鬧啊!我手裡正好有幾套好宅子,離勾欄瓦舍近,那叫一個方便……」

  「我喜靜。」陳默打斷了他的推銷,那一雙藏在斗笠陰影下的眼睛冷冷地掃了牙郎一眼,「最好是那種沒人打擾的死角。你是這兒的地頭蛇,別拿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糊弄我。」

  被那冰冷的目光一掃,牙郎只覺得渾身一激靈,仿佛被一條毒蛇盯上了一般,到了嘴邊的忽悠話生生咽了回去。他是個老江湖,一眼就看出眼前這個看似落魄的郎中不好惹,身上帶著股見過血的煞氣。

  「這……若是客官喜靜,還要便宜……」牙郎眼珠子轉了轉,似乎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道,「城西柳樹胡同盡頭,倒是有一座宅子。三進的大院子,帶一口水井,還有個後花園,寬敞得很。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那宅子……有些不乾淨。」牙郎壓低了聲音,神色有些古怪,「那宅子原來的主人是個販私鹽的,一家七口全吊死在正堂的大樑上。後來這幾年,陸續租出去過幾回,可住進去的人,沒一個能撐過三天的。不是瘋了,就是也跟著吊死在了那根樑上。坊里人都叫它『絕戶宅』,說是那裡面陰氣重,鬧鬼鬧得凶。」

  說到這裡,牙郎偷偷瞥了陳默一眼,見他並沒有露出驚恐之色,這才繼續說道:「這宅子現在是個燙手山芋,房主早就低價掛出來了,只要十兩銀子。十兩銀子買個三進的大院子,在這皇城裡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兒。可關鍵是……得有命住啊。」

  十兩銀子?凶宅?

  陳默斗笠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對於凡人來說,這「絕戶宅」是奪命的閻羅殿;但對於修煉《陰屍納氣訣》和《五行煉髒術》,整天跟屍體、毒蟲打交道的他來說,這陰氣森森的地方,簡直就是天然的修煉洞府。

  「帶我去看看。」陳默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隨手拋在桌上。

  牙郎手忙腳亂地接住銀子,在袖口擦了擦,臉上立刻堆起了菊花般的笑容:「得嘞!客官您這邊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小的只敢帶您到門口,那院子門……小的可不敢進。」

  ……

  半個時辰後。

  柳樹胡同盡頭。

  這裡確實偏僻,周圍的幾戶人家似乎也嫌棄這凶宅的晦氣,早早就搬空了,留下一片斷壁殘垣。

  唯獨那座「絕戶宅」,雖然牆皮斑駁,大門漆色剝落,但主體結構依然完好,高大的圍牆將院內的景象遮得嚴嚴實實。

  還沒靠近,一股刺骨的陰風便迎面吹來。

  帶路的牙郎在離大門還有十丈遠的地方就停下了腳步,死活不肯再往前走半步,指著那兩扇貼滿了早已褪色符紙的大門,哆哆嗦嗦地說道:「客官,就……就是這兒了。鑰匙在門框上面的磚縫裡,您……您自己看吧。」

  說完,這牙郎竟像是躲瘟神一樣,轉身一溜煙跑了。

  陳默獨自站在大門前,並沒有急著取鑰匙。

  他緩緩運轉法力,灌注雙目,施展靈眼術。


  嗡!

  視界瞬間變化。

  在灰白色的視野中,只見那座宅院的上空,籠罩著一層肉眼難辨的淡黑色霧氣。

  這霧氣凝而不散,如同一口倒扣的大鍋,將整個院子封鎖在內。

  而在那院子中央的正堂位置,隱隱有一股濃郁的陰煞之氣沖天而起,其中似乎還夾雜著幾道若隱若現的悽厲哭嚎聲。

  「果然是陰氣匯聚之地。」

  陳默點了點頭,心中頗為滿意。

  這並非是什麼厲害的厲鬼作祟,而是一處天然的「聚陰地」。

  因為地勢低洼,又恰好處於幾條地下水脈的交匯點,陰濕之氣常年淤積不散,再加上之前那一家七口橫死的怨氣引動,這才形成了一個低級的鬼域。

  那種所謂的「吊死鬼」,不過是被陰氣滋養出來的低階遊魂罷了。

  這種東西對凡人來說是致命的,因為陰氣入體或是製造幻覺都能殺人於無形,但在陳默這種練氣五層的修仙者眼裡,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最妙的是,這層濃郁的陰氣,恰好可以作為一層完美的屏障,掩蓋他在宅內修煉時產生的法力波動。即便有巡城司的修士路過,神識一掃,感應到這裡陰氣森森,多半也會以為只是鬧鬼,而懶得細查。

  「不錯,這十兩銀子,花得值。」

  陳默伸手從門框上的磚縫裡摸出一把生鏽的鐵鑰匙,插進鎖孔。

  咔嚓。

  隨著一聲澀滯的金屬摩擦聲,那把生鏽的大鎖被打開。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發出一聲如同老鬼嘆息般的長鳴。一股積壓已久的腐朽霉味混合著陰冷的寒氣,瞬間撲面而來。

  陳默神色如常,抬腳跨過了那道仿佛生死界限的高門檻。

  隨著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外面的夕陽徹底被隔絕在外,院子裡瞬間暗了下來,仿佛直接進入了黑夜。

  院內雜草叢生,足有半人高。那棵據說吊死過人的大槐樹矗立在院子中央,枝葉繁茂得有些詭異,在風中搖曳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雙手在拍打。

  陳默沒有理會這些,徑直穿過雜草,推開了正堂的大門。

  堂內光線更是昏暗,幾把破舊的太師椅東倒西歪,正中央的橫樑上,果然還掛著七根早已腐爛斷裂的麻繩,在陰風中微微晃動。

  「既然來了,還不出來迎客?」

  陳默站在堂中,冷冷地說了一句。

  呼——!

  話音剛落,原本緊閉的窗戶突然全部自行打開,發出砰砰的巨響。

  一股黑色的旋風憑空在堂內捲起,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緊接著,那橫樑上的七根麻繩突然像是活了過來,如同毒蛇般瘋狂生長,朝著陳默的脖子纏繞而來。

  與此同時,七道模糊不清的慘白色虛影從角落裡浮現,一個個披頭散髮,舌頭伸得老長,眼珠子暴突,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悽厲尖笑,張開鬼爪撲向陳默。

  這若是換做普通人,恐怕當場就要被嚇得魂飛魄散。

  但陳默只是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甚至沒有動用那些威力巨大的攻擊符籙,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手腕處那個古樸無奇的黑色鐵環,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嗡鳴。

  中品法器——【鎖魂環】。

  這件法器在吞噬了大量生魂,尤其是那個邪修使者的殘魂之後,威力早已今非昔比。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以陳默為中心,呈環狀向四周擴散開來。

  這波紋中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威能,卻帶著一股源自靈魂層面的絕對威壓。那是高位格鬼物對低階遊魂的天然震懾。

  「啊——!」

  悽厲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那些撲到半空中的慘白色虛影,在觸碰到黑色波紋的瞬間,就像是碰到了燒紅鐵塊的雪花,瞬間崩解、消融。

  就連那七根如同毒蛇般的麻繩幻象,也在這一擊之下煙消雲散,重新變成了那幾根隨風晃動的爛繩子。

  整個正堂瞬間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幾縷還沒完全消散的殘魂,化作幾團淡綠色的鬼火,瑟瑟發抖地躲在房梁的角落裡,再也不敢動彈分毫。

  「一群沒腦子的蠢貨。」

  陳默輕哼一聲,放下了手。

  他並沒有趕盡殺絕。這些低階遊魂雖然弱小,但留著它們,正好可以維持這座宅子的「凶名」,防止有不開眼的凡人或者小偷闖進來。

  「這裡以後就是我的地盤。老實待著,替我看家護院,或許還能留你們一縷殘魂;若敢再起歹念……」

  陳默沒有說完,只是輕輕彈了一下鎖魂環。

  那幾團鬼火立刻瘋狂地上下跳動,像是在磕頭求饒一般,隨後迅速隱沒入牆壁和地磚之中,消失不見。

  解決了「原住民」的問題,陳默這才開始從容地打量起這個新家。

  他先是用幾張「清潔符」將正堂和一間偏房打掃乾淨,清理出了一塊可以落腳的地方。隨後,他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早已準備好的陣旗,在院子的四周和關鍵節點布下了一個簡易的【小五行迷蹤陣】。

  這陣法沒有什麼殺傷力,主要是為了預警和隔絕窺視。一旦有人觸動陣法,他手裡的陣盤立刻就會有感應。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陳默在枯井旁的一塊青石上坐下,取出乾糧和清水簡單吃了幾口。

  這枯井位於院子的生門位置,井口被一塊大石板壓著,縫隙間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

  吃飽喝足後,陳默正準備回屋打坐修煉,鞏固一下今天的消耗。

  突然。

  咚!

  咚!

  懷中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又富有節奏的跳動感。

  陳默神色一凜,立刻伸手入懷,掏出了那顆一直貼身收藏的【灰白石珠】。

  此刻,這顆原本如死物般的石珠,正散發著淡淡的微溫,表面那些原本灰暗的紋路,此刻竟然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紅光。

  而這紅光閃爍的頻率,竟然與他此時此刻所感受到的某種地下波動,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這是……」

  陳默心中一動,立刻翻身躍下青石,趴在那口枯井的邊上,將耳朵貼在井口的石板縫隙處,同時將神識凝聚成線,小心翼翼地順著井壁向下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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