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莫先生的生意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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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口被青苔封死的枯井深處,除了偶爾傳來幾聲沉悶的水滴墜落聲,並無其他動靜。但對於神識已如觸手般探入井底三十丈的陳默而言,他聽到的卻是另一種聲音。

  那是地下暗河奔涌的轟鳴,以及一股被某種陣法強行壓制在地脈中的陰煞之氣,正順著這口天然的「氣眼」緩緩上浮。井底並非死路,而是連通著皇城龐大的地下水系,且此處陰氣之純粹,竟讓體內的噬心蠱發出了一陣愉悅的顫鳴。

  「好地方。」

  陳默收回神識,從井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這絕戶宅之所以凶名赫赫,不僅僅是因為死過人,更是因為這口井直通地底陰脈。若是凡人居住,不出半月便會被陰氣侵蝕心肺而亡,但對他修煉《陰屍納氣訣》和《五行煉髒術》來說,這卻是千金難求的洞天福地。

  既已安頓,接下來便是要在皇城紮下根來。

  凡人界的皇城居大不易,雖然他手握從黑虎幫和李長青處搜刮來的巨額財富,但在這種眼線密布的地方,坐吃山空最容易引人懷疑。更何況,想要探查那「國師」的底細,光躲在深宅大院裡閉門造車是不行的,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以及一個能接觸到三教九流的信息渠道。

  ……

  半個月後,柳樹胡同盡頭那座令人談之色變的「絕戶宅」,悄然摘去了門上的封條。

  兩扇斑駁的大門重新刷了漆,雖然依舊是那種不起眼的灰撲撲顏色,但透著股整潔。門楣上掛起了一塊在此地顯得格格不入的木匾——「莫氏雜貨」。

  西坊這片地方,住的大多是販夫走卒和落魄文人,魚龍混雜,髒亂差是常態。陳默這鋪子一開張,賣的東西卻極合此地胃口。

  他不賣胭脂水粉,也不賣綾羅綢緞,擺在櫃檯最顯眼位置的,只有兩種東西。

  一種是用黑色油紙包著的小藥包,名為「斷腸散」。這不是給人吃的,是給老鼠吃的。西坊陰溝遍布,碩鼠橫行,尋常貓狗見了都要繞道走,百姓深受其害。陳默用配置毒藥剩下的邊角料,隨手調配了這種毒粉,只要指甲蓋大小的一點,便能讓一隻成年貓大小的碩鼠七竅流血而亡,且死後屍體乾癟無味,不會發臭。

  這就解決了西坊百姓的一大心病。僅僅數日,「莫先生家的鼠藥」便在街坊鄰居口中傳開了。

  而另一種東西,則被陳默收在櫃檯後面的紅漆木盒裡,名為「龍虎丹」。

  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壯陽藥。陳默在煉製餵養噬心蠱的毒丹時,偶爾會用到一些妖獸的精血。那些精血哪怕被稀釋了一百倍,對於凡人來說也是剛猛無儔的大補之物。他將這些「廢料」隨手搓成丸子,對於那些整日流連於勾欄瓦舍、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富商權貴來說,這簡直就是救命的神藥。

  一明一暗,兩門生意,讓這間原本無人問津的凶宅,竟也多了幾分人氣。

  這一日黃昏,天色將暗未暗。

  莫氏雜貨的門板已經卸下了一半,陳默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青布長衫,手裡拿著個紫砂壺,正坐在櫃檯後翻看帳本。

  「莫先生,還在忙吶?」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緊接著,一個身穿灰鼠皮襖、身形瘦小猥瑣的中年人擠了進來。此人長著兩撇鼠須,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正是這西坊有名的地下掮客,人稱「鼠爺」。

  「鼠爺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廟?」陳默頭也不抬,依舊不緊不慢地翻著帳頁。

  鼠爺嘿嘿一笑,熟門熟路地湊到櫃檯前,壓低聲音道:「還不是為了您那『龍虎丹』?上回那兩顆,內城的一位大管家用了,那是讚不絕口啊!這不,今兒個特意托我來,想再求個五顆……不,十顆!價錢好說!」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百兩的銀票,輕輕拍在櫃檯上。

  陳默瞥了一眼銀票,神色未變,只是淡淡道:「規矩你知道,這藥難煉,材料不好找。十顆沒有,只有三顆。」

  「三顆也行,三顆也行!」鼠爺連忙點頭,生怕陳默反悔。他深知這莫先生脾氣古怪,看似溫和,實則軟硬不吃,且身上帶著股讓人發怵的陰氣。

  陳默轉身從紅漆木盒裡取出三個蠟封的小丸子,推了過去,順手將銀票收入袖中。交易完成,他並沒有急著送客,而是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最近城裡查得嚴,我要的那些個硫磺、硝石還有陳年的黑狗血,不好弄吧?」

  鼠爺一邊小心翼翼地收好丹藥,一邊苦著臉道:「可不是嘛!莫先生您是不知道,最近國師府那邊動作大得很,也不知在煉什麼驚天動地的仙丹,把市面上的水銀、硃砂、硫磺這些東西搜颳了一空。咱們這種小本買賣,想搞點貨那是難如登天啊。」


  「哦?煉丹?」陳默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國師大人煉丹,那必定是仙家手段。只是苦了咱們這些做雜貨生意的。」

  「誰說不是呢!」鼠爺四下看了看,見店裡沒旁人,湊得更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說道,「不過莫先生,小的這兒倒是新得了個消息。雖然搞不到原材料,但卻弄到了點國師府流出來的『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陳默不動聲色。

  鼠爺從貼身的暗袋裡摸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只見紙包里盛著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散發著一股奇異的甜香,聞之讓人精神一振,甚至連體內的氣血流速都加快了幾分。

  「這叫『長生散』!」鼠爺咽了口唾沫,眼中滿是貪婪,「聽說這可是國師大人煉那『通天丹』時散溢出來的藥氣凝結而成的。雖然比不上正品,但這粉末只要指甲蓋這麼一點,泡水喝了,那是能延年益壽,百病全消啊!現在黑市上,這一小包就被炒到了五十兩銀子,還有價無市!」

  陳默盯著那撮暗紅色的粉末,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在這粉末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他藏在袖口中的三轉金背噬鐵蟲突然躁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種極度渴望的情緒,就像是餓狼聞到了血腥味。

  這絕不是什麼藥氣凝結的仙丹。

  「長生散……有些意思。」陳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伸手捻起一點粉末,放在鼻端嗅了嗅。

  一股極其隱晦的煞氣順著鼻腔鑽入,瞬間被碧木毒肝捕捉。

  陳默心中冷笑。

  這哪裡是什麼靈藥,分明是煉製某種邪門屍傀時,因為火候過猛或者材料雜質太多,被煉廢了排出來的「藥渣」!裡面混合了屍毒、金屬殘留以及狂暴的妖獸血氣。凡人若是吃了,確實會在短時間內被這股狂暴能量刺激得迴光返照、精神百倍,但這是在透支生命本源。一旦藥勁過了,不出三月,服用者就會氣血枯竭,變成一具乾屍。

  這就是所謂的「延年益壽」?

  這國師府,還真是把凡人當成了韭菜,連煉廢的渣滓都要拿出來榨乾最後一滴油水。

  「確實是好東西。」陳默放下手,指尖輕輕搓動,將那點粉末碾碎,「這東西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啊?」鼠爺一愣,隨即大喜過望,「莫先生也想做這倒手的買賣?這可是暴利啊!不過這玩意兒緊俏得很,我手裡也就這一包樣貨,要是您真想要,我得去找上面的線人……」

  「我不倒賣。」陳默打斷了他,從櫃檯下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金元寶,那是足足十兩的赤金,「我最近在研究個新方子,正好缺一味猛藥做引子。這東西藥性夠烈,合我的意。你去幫我收,有多少收多少,價錢不是問題。」

  鼠爺看著那錠金光閃閃的元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原本以為這就是個賣壯陽藥的郎中,沒成想竟是個深藏不露的主兒!

  「得嘞!莫先生您擎好吧!只要錢到位,就算是國師府的尿壺,我也能給您弄出來!」鼠爺一把抓過金元寶,千恩萬謝地走了。

  送走了鼠爺,陳默關上店門,掛上了「打烊」的牌子。

  他回到後院密室,將那包所謂的「長生散」倒在桌上。

  袖口一抖,一道金光激射而出。

  三轉金背噬鐵蟲落在桌上,興奮地振動著翅膀,那對鋒利的大顎咔嚓咔嚓地開合著,顯然已經有些迫不及待。

  「吃吧。」

  陳默淡淡下令。

  金背蟲立刻撲上去,像是一台微型的粉碎機,瞬間將那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吞食乾淨。吃完後,它意猶未盡地在桌上轉了兩圈,原本淡金色的甲殼上,竟然浮現出一抹極其微弱的血煞紅光,氣息也隨之凝練了一絲。

  「果然。」

  陳默看著這一幕,眼神幽深。

  這「長生散」雖然對凡人是劇毒,但其中的屍毒和金屬殘渣,對於以吞噬五金和毒物進階的金背噬鐵蟲來說,卻是不可多得的大補之物。

  而且,這還透露出一個重要的信息。

  如此大量的「藥渣」流向黑市,說明國師府那邊正在日以繼夜地大規模開爐煉製某種東西。這種規模,絕不是為了那一兩顆所謂的「長生不老丹」,更像是在量產某種戰爭兵器。

  「人傀……還是屍兵?」


  陳默回想起進城時看到的那幾尊金甲屍將,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夜色漸深。

  陳默沒有繼續修煉,而是悄無聲息地躍上了自家宅院的屋頂。

  此時已是亥時,按照皇城的規矩,宵禁已至。

  繁華的西坊此刻一片死寂,只有更夫敲著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而在那漆黑空曠的長街盡頭,隱約傳來一陣沉悶而整齊的震動聲。

  咚、咚、咚……

  聲音不大,但卻極為沉重,每一步落下,仿佛都能引起地面的微顫。

  陳默眯起雙眼,透過夜色的迷霧,依稀看到一隊身披重甲、渾身包裹在黑霧中的高大身影,正邁著僵硬而整齊的步伐,沿著中軸大道向著內城的方向巡邏而去。

  那不是活人的腳步。

  那是死亡在夜行。

  「看來這皇城的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深。」陳默伏在屋脊陰影中,如同一隻蟄伏的獵豹,冷冷注視著這充滿了陰謀與殺機的夜色。

  「不過水越渾,才越好摸魚。」

  和築基的修士硬碰硬,那不實際不過趁亂摸魚倒是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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