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宿醉，代打，法蘭西的泥潭
那道來自蔚藍地球的反光刺破了窗簾的縫隙，精準地扎在阮清的眼皮上。
痛。
頭痛欲裂。
這種痛感不像是被人用飛劍削掉了半個腦袋，更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鈍掉的鋸子，在腦漿里來回拉扯。阮清下意識地想要調動丹田裡的靈氣去鎮壓這股不適，結果金丹只是慵懶地轉了半圈，傳遞迴來的只有一陣更加猛烈的虛弱感。
她翻了個身，粉金色的長髮像是一團亂糟糟的海藻，把她整個人纏在中間。
昨晚發生了什麼？
記憶出現了斷片。她記得巨大的龍骨鍋，記得陳嘉欣手裡那把門板寬的菜刀，還記得那個叫塔琳的矮人瘋子手裡冒火的酒精。
然後呢？
畫面閃回。
她好像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指著懸在頭頂的地球，信誓旦旦地說要把月球買下來改成公共廁所，專門收那群長腿魔女的入廁費。
「呃……」
阮清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丟人。
堂堂金丹道君，曾經那個殺伐果斷、令青陽界聞風喪膽的魔頭，竟然在幾杯劣質酒精面前敗下陣來。她這幾百年修的道心，全餵了狗。
床頭柜上亮起一團微弱的螢光。那是蘇菲留下的法術便簽。
聲音自動在腦海里炸響，帶著那個魅魔特有的戲謔和慵懶：
「醒了沒？小矮子。別在那挺屍了，昨天那頓龍肉不是白吃的，活兒來了。趕緊滾來辦公室，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阮清磨了磨牙。
她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那隻手白皙、稚嫩，看起來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手指輕輕勾動。
放在床腳那個破舊的儲物包里，兩張剪紙慢悠悠地飄了出來。它們在空中抖了抖身子，迎風見長，化作兩個面容呆板但動作利索的紙人侍女。
阮清像個廢人一樣由著紙人擺弄。
熱毛巾敷臉，溫水漱口。
繁複的魔女袍被一層層穿上，腰帶勒緊，把那一身慵懶的軟肉束縛在規矩的線條里。紙人拿著梳子，一點點理順她打結的長髮，最後在頭頂挽了一個稍微顯得精神點的髮髻。
鏡子裡那個邋遢的酒鬼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眼神淡漠、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精英魔女。
阮清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虛偽。」
她評價了一句，推門走了出去。
……
十九號防區的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陳舊咖啡混合的味道。
阮清推開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門時，屋裡的暖氣撲面而來。
那三個女人都在。
蘇菲橫躺在長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紅茶，那雙修長的腿毫無形象地搭在扶手上，腳趾甲上塗著鮮艷的丹蔻。溫閒坐在窗邊，正拿著一塊絲綢擦拭她的法杖，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羅琳娜則趴在地毯上，面前攤開著一堆複雜的樂譜，嘴裡咬著一支羽毛筆。
聽到開門聲，蘇菲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就說她起不來吧。」蘇菲抿了一口茶，「溫閒，給錢。」
溫閒頭也沒回，手指一彈，一枚金幣划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在蘇菲懷裡。
「願賭服輸。」溫閒的聲音冷冷清清。
阮清黑著臉走過去，一屁股坐在那張屬於她的單人沙發上。這沙發硬得像塊石頭，完全不符合人體工程學。
「拿我開盤口？」阮清冷笑，「你們是有多閒？」
「比你閒。」羅琳娜吐掉嘴裡的羽毛筆，翻身坐起來，那一頭挑染的亂發炸得像個雞窩，「你現在可是大名人。昨晚在那個隕石坑上跳大神的視頻已經在傳瘋了。標題是《震驚！某東方魔女竟在月球背面公然挑釁物理法則》。」
阮清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決定無視這個話題。
「蘇菲說有任務？」阮清看向那個正在數金幣的魅魔。
「嗯哼。」蘇菲指了指房間中央。
那裡懸浮著一塊巨大的紫色水晶。它大概有一人高，表面切面繁複，內部流淌著如同星雲般的光霧。這是整個十九號防區的核心，也是連接魔女網絡的中樞。
「上面發話了。」蘇菲把金幣塞進胸口，「有幾個大人物在下面鬧了點矛盾，不想自己動手撕破臉，就花錢僱人代打。咱們雖然名聲臭，但業務能力過硬，這單子就落咱們頭上了。」
「代打？」阮清皺眉。
「就是字面意思。」溫閒停下了擦拭法杖的動作，「意識接入，遠程操控，不需要肉身降臨。很安全，也很無聊。」
阮清看著那塊水晶。
這就是魔女的戰爭嗎？沒有硝煙，沒有鮮血淋漓的拼殺，甚至不需要離開這間充滿暖氣的辦公室。就像是一場昂貴的遊戲。
「怎麼搞？」阮清站起身。
「摸它。」蘇菲努了努嘴。
阮清走到水晶前。
那上面散發著一股逼人的寒氣。她伸出手，掌心貼合在冰冷的切面上。
嗡。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聲響。
只是一瞬間的恍惚。
阮清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身體裡抽離了出來。四周的景象開始扭曲、拉長，辦公室的畫面變成了無數流動的線條和色塊。
一種極其宏大的、冷漠的意志降臨了。
那是魔網。
「身份確認中……編號X-7749，阮清。」
「權限：大魔女（受限）。」
「正在建立神經連結……」
「目標坐標鎖定：地球，歐羅巴大區，法蘭西空域。」
那個毫無感情的機械女聲在阮清的腦海里迴蕩，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直接敲擊在她的神魂上。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
對於修仙者來說，神魂出竅是大忌，稍有不慎就會被天魔奪舍。但在這裡，這種出竅被某種規則嚴密地保護著，就像是穿著防化服走進疫區。
「任務載入：代理指揮官。」
「僱主：塞萊斯汀·德·波旁。」
「祝您狩獵愉快。」
失重感消失了。
腳踏實地的感覺重新傳來。
阮清睜開眼。
入目不再是月球背面那慘白的死寂，而是一片燦爛得有些刺眼的陽光。
空氣中瀰漫著薰衣草和昂貴香水的味道。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
這只是一具由魔力構成的投影，維持著她原本的樣貌，但沒有任何實感。她試著握了握拳，力量還在，但那種血肉相連的反饋消失了。
周圍還站著三個人影。
蘇菲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顯然是剛才喝多了茶，精神不集中。溫閒倒是很凝實，背後甚至還投影出了那對標誌性的光翼。羅琳娜最誇張，她的投影直接是個穿著皮衣、背著吉他的搖滾樂手造型，手裡還拿著一瓶並不存在的啤酒。
「歡迎來到法蘭西。」蘇菲的聲音直接在精神連接里響起，「雖然只是個投影。」
阮清環顧四周。
這是一艘極其奢華的空艇甲板。
腳下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欄杆是用純金打造的，雕刻著繁複的薔薇花紋。甲板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桌，上面堆滿了精緻的甜點和銀質餐具。
而在長桌的盡頭，站著一個女人。
那是一個典型的、教科書般的法蘭西魔女。
她穿著一身誇張的洛可可風格長裙，裙擺大得能藏下兩個成年人。頭上戴著一頂插滿羽毛和假花的巨大禮帽，手裡搖著一把蕾絲摺扇。
「這就是我們的僱主？」阮清在頻道里問。
「塞萊斯汀夫人。」溫閒淡淡地介紹，「家裡有兩座法晶礦，三個小世界。標準的資源型魔女。」
那個女人轉過身來。
她的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看到阮清她們出現，她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尊重，只是傲慢地揚了揚下巴。
「終於來了。」
塞萊斯汀夫人的聲音尖細，帶著一種拿腔拿調的貴族口音，「我不管你們是什麼身份，既然接了我的錢，就要把事情辦漂亮。」
她用摺扇指了指空艇下方。
那裡是一片開闊的平原。
兩支看起來有些滑稽的軍隊正在對峙。
左邊是一群身上燃燒著綠色火焰的劣質惡魔，亂糟糟地擠在一起，像是一群沒頭蒼蠅。右邊則是整齊劃一的機械傀儡，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看到對面那個賤人了嗎？」
塞萊斯汀夫人的臉扭曲了一下，原本優雅的貴婦形象瞬間崩塌，「那個該死的瑪蒂爾達！竟然敢在我的下午茶會上說我的帽子是上一季的款！我要你們把她的傀儡軍團拆成廢鐵！要把她的臉按在泥地里摩擦！」
阮清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蘇菲。
「這就是戰爭理由？」
「習慣就好。」蘇菲聳了聳肩（雖然投影做這個動作很怪），「上次我還接過一個單子，理由是對方搶了她看上的寵物。」
阮清嘆了口氣。
她走到欄杆邊，往下看去。
那就是她的「軍隊」。
一群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使的低階惡魔。甚至連陣型都沒有，有些還在互相撕咬，有些正蹲在地上挖坑。
「這怎麼打？」羅琳娜湊過來，「讓溫閒直接開個大招全秒了不就行了？」
「禁止使用傳奇級以上魔法。」塞萊斯汀夫人尖叫道，「這是貴族之間的決鬥！是有規則的！如果把地皮炸壞了，環保局會罰死我的！我要的是指揮！是用戰術碾壓她！讓她輸得心服口服！」
阮清覺得頭更痛了。
又要贏，又不能用大招，還得帶著這麼一群豬隊友。
這錢不好掙。
「兵符呢？」阮清轉過身，沒好氣地伸出手。
塞萊斯汀夫人愣了一下，隨即從裙子裡掏出一塊黑色的、雕刻著惡魔頭顱的水晶牌，扔了過來。
阮清抬手接住。
入手的瞬間，無數雜亂的、暴虐的意識流衝進了她的腦海。那是下面那幾千隻低階惡魔的思維。混亂，飢餓，殺戮欲望，毫無紀律可言。
如果是普通的指揮官，光是處理這些精神污染就得頭疼半天。
但阮清笑了。
她是誰？
她是青陽界的金丹道君，是玩弄神魂的行家。當年她煉製萬魂幡的時候，手裡捏著的厲鬼冤魂比這多上百倍。
這種程度的精神噪音，對她來說就像是早市上的嘈雜聲，反而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親切。
「有點意思。」
阮清握緊了水晶牌。
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原本的慵懶和宿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
她不再是那個被蘇菲她們調侃的小矮子，也不再是那個因為幾枚金幣就要去月球搬磚的倒霉蛋。
她是統帥。
「既然不能用大招清場……」
阮清走到甲板邊緣，俯視著下方那群蠢蠢欲動的惡魔。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就讓這群西洋鬼子見識一下，什麼叫東方的兵法。」
「蘇菲，你負責側翼騷擾，別讓人靠近指揮台。」
「羅琳娜，給你個任務，用你的吉他給對面加點噪音，越難聽越好。」
「溫閒，看著點對面那個指揮官，別讓她跑了。」
三個人影愣了一下。
她們感覺到了。
阮清身上的氣息變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伐果斷，即使是在投影狀態下，也讓人感到一陣寒意。
「遵命，長官。」蘇菲吹了個口哨，第一個消失在原地。
阮清深吸一口氣，雖然吸入的只有數據流。
她舉起手中的水晶牌，一道神念如同一把利劍，狠狠地刺入了下方那混亂的惡魔軍團之中。
「都給我聽好了，垃圾們。」
她的聲音通過精神連結，在每一隻惡魔的腦子裡炸響。
「從現在開始，我是你們的神。」
痛。
頭痛欲裂。
這種痛感不像是被人用飛劍削掉了半個腦袋，更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鈍掉的鋸子，在腦漿里來回拉扯。阮清下意識地想要調動丹田裡的靈氣去鎮壓這股不適，結果金丹只是慵懶地轉了半圈，傳遞迴來的只有一陣更加猛烈的虛弱感。
她翻了個身，粉金色的長髮像是一團亂糟糟的海藻，把她整個人纏在中間。
昨晚發生了什麼？
記憶出現了斷片。她記得巨大的龍骨鍋，記得陳嘉欣手裡那把門板寬的菜刀，還記得那個叫塔琳的矮人瘋子手裡冒火的酒精。
然後呢？
畫面閃回。
她好像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指著懸在頭頂的地球，信誓旦旦地說要把月球買下來改成公共廁所，專門收那群長腿魔女的入廁費。
「呃……」
阮清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丟人。
堂堂金丹道君，曾經那個殺伐果斷、令青陽界聞風喪膽的魔頭，竟然在幾杯劣質酒精面前敗下陣來。她這幾百年修的道心，全餵了狗。
床頭柜上亮起一團微弱的螢光。那是蘇菲留下的法術便簽。
聲音自動在腦海里炸響，帶著那個魅魔特有的戲謔和慵懶：
「醒了沒？小矮子。別在那挺屍了，昨天那頓龍肉不是白吃的，活兒來了。趕緊滾來辦公室，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阮清磨了磨牙。
她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那隻手白皙、稚嫩，看起來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手指輕輕勾動。
放在床腳那個破舊的儲物包里，兩張剪紙慢悠悠地飄了出來。它們在空中抖了抖身子，迎風見長，化作兩個面容呆板但動作利索的紙人侍女。
阮清像個廢人一樣由著紙人擺弄。
熱毛巾敷臉，溫水漱口。
繁複的魔女袍被一層層穿上，腰帶勒緊，把那一身慵懶的軟肉束縛在規矩的線條里。紙人拿著梳子，一點點理順她打結的長髮，最後在頭頂挽了一個稍微顯得精神點的髮髻。
鏡子裡那個邋遢的酒鬼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眼神淡漠、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精英魔女。
阮清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虛偽。」
她評價了一句，推門走了出去。
……
十九號防區的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陳舊咖啡混合的味道。
阮清推開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門時，屋裡的暖氣撲面而來。
那三個女人都在。
蘇菲橫躺在長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紅茶，那雙修長的腿毫無形象地搭在扶手上，腳趾甲上塗著鮮艷的丹蔻。溫閒坐在窗邊，正拿著一塊絲綢擦拭她的法杖，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羅琳娜則趴在地毯上，面前攤開著一堆複雜的樂譜，嘴裡咬著一支羽毛筆。
聽到開門聲，蘇菲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就說她起不來吧。」蘇菲抿了一口茶，「溫閒，給錢。」
溫閒頭也沒回，手指一彈，一枚金幣划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在蘇菲懷裡。
「願賭服輸。」溫閒的聲音冷冷清清。
阮清黑著臉走過去，一屁股坐在那張屬於她的單人沙發上。這沙發硬得像塊石頭，完全不符合人體工程學。
「拿我開盤口？」阮清冷笑，「你們是有多閒？」
「比你閒。」羅琳娜吐掉嘴裡的羽毛筆，翻身坐起來，那一頭挑染的亂發炸得像個雞窩，「你現在可是大名人。昨晚在那個隕石坑上跳大神的視頻已經在傳瘋了。標題是《震驚！某東方魔女竟在月球背面公然挑釁物理法則》。」
阮清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決定無視這個話題。
「蘇菲說有任務？」阮清看向那個正在數金幣的魅魔。
「嗯哼。」蘇菲指了指房間中央。
那裡懸浮著一塊巨大的紫色水晶。它大概有一人高，表面切面繁複，內部流淌著如同星雲般的光霧。這是整個十九號防區的核心，也是連接魔女網絡的中樞。
「上面發話了。」蘇菲把金幣塞進胸口，「有幾個大人物在下面鬧了點矛盾，不想自己動手撕破臉，就花錢僱人代打。咱們雖然名聲臭，但業務能力過硬，這單子就落咱們頭上了。」
「代打？」阮清皺眉。
「就是字面意思。」溫閒停下了擦拭法杖的動作，「意識接入，遠程操控，不需要肉身降臨。很安全，也很無聊。」
阮清看著那塊水晶。
這就是魔女的戰爭嗎？沒有硝煙，沒有鮮血淋漓的拼殺，甚至不需要離開這間充滿暖氣的辦公室。就像是一場昂貴的遊戲。
「怎麼搞？」阮清站起身。
「摸它。」蘇菲努了努嘴。
阮清走到水晶前。
那上面散發著一股逼人的寒氣。她伸出手，掌心貼合在冰冷的切面上。
嗡。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聲響。
只是一瞬間的恍惚。
阮清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身體裡抽離了出來。四周的景象開始扭曲、拉長，辦公室的畫面變成了無數流動的線條和色塊。
一種極其宏大的、冷漠的意志降臨了。
那是魔網。
「身份確認中……編號X-7749，阮清。」
「權限：大魔女（受限）。」
「正在建立神經連結……」
「目標坐標鎖定：地球，歐羅巴大區，法蘭西空域。」
那個毫無感情的機械女聲在阮清的腦海里迴蕩，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直接敲擊在她的神魂上。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
對於修仙者來說，神魂出竅是大忌，稍有不慎就會被天魔奪舍。但在這裡，這種出竅被某種規則嚴密地保護著，就像是穿著防化服走進疫區。
「任務載入：代理指揮官。」
「僱主：塞萊斯汀·德·波旁。」
「祝您狩獵愉快。」
失重感消失了。
腳踏實地的感覺重新傳來。
阮清睜開眼。
入目不再是月球背面那慘白的死寂，而是一片燦爛得有些刺眼的陽光。
空氣中瀰漫著薰衣草和昂貴香水的味道。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
這只是一具由魔力構成的投影，維持著她原本的樣貌，但沒有任何實感。她試著握了握拳，力量還在，但那種血肉相連的反饋消失了。
周圍還站著三個人影。
蘇菲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顯然是剛才喝多了茶，精神不集中。溫閒倒是很凝實，背後甚至還投影出了那對標誌性的光翼。羅琳娜最誇張，她的投影直接是個穿著皮衣、背著吉他的搖滾樂手造型，手裡還拿著一瓶並不存在的啤酒。
「歡迎來到法蘭西。」蘇菲的聲音直接在精神連接里響起，「雖然只是個投影。」
阮清環顧四周。
這是一艘極其奢華的空艇甲板。
腳下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欄杆是用純金打造的，雕刻著繁複的薔薇花紋。甲板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桌，上面堆滿了精緻的甜點和銀質餐具。
而在長桌的盡頭，站著一個女人。
那是一個典型的、教科書般的法蘭西魔女。
她穿著一身誇張的洛可可風格長裙，裙擺大得能藏下兩個成年人。頭上戴著一頂插滿羽毛和假花的巨大禮帽，手裡搖著一把蕾絲摺扇。
「這就是我們的僱主？」阮清在頻道里問。
「塞萊斯汀夫人。」溫閒淡淡地介紹，「家裡有兩座法晶礦，三個小世界。標準的資源型魔女。」
那個女人轉過身來。
她的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看到阮清她們出現，她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尊重，只是傲慢地揚了揚下巴。
「終於來了。」
塞萊斯汀夫人的聲音尖細，帶著一種拿腔拿調的貴族口音，「我不管你們是什麼身份，既然接了我的錢，就要把事情辦漂亮。」
她用摺扇指了指空艇下方。
那裡是一片開闊的平原。
兩支看起來有些滑稽的軍隊正在對峙。
左邊是一群身上燃燒著綠色火焰的劣質惡魔，亂糟糟地擠在一起，像是一群沒頭蒼蠅。右邊則是整齊劃一的機械傀儡，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看到對面那個賤人了嗎？」
塞萊斯汀夫人的臉扭曲了一下，原本優雅的貴婦形象瞬間崩塌，「那個該死的瑪蒂爾達！竟然敢在我的下午茶會上說我的帽子是上一季的款！我要你們把她的傀儡軍團拆成廢鐵！要把她的臉按在泥地里摩擦！」
阮清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蘇菲。
「這就是戰爭理由？」
「習慣就好。」蘇菲聳了聳肩（雖然投影做這個動作很怪），「上次我還接過一個單子，理由是對方搶了她看上的寵物。」
阮清嘆了口氣。
她走到欄杆邊，往下看去。
那就是她的「軍隊」。
一群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使的低階惡魔。甚至連陣型都沒有，有些還在互相撕咬，有些正蹲在地上挖坑。
「這怎麼打？」羅琳娜湊過來，「讓溫閒直接開個大招全秒了不就行了？」
「禁止使用傳奇級以上魔法。」塞萊斯汀夫人尖叫道，「這是貴族之間的決鬥！是有規則的！如果把地皮炸壞了，環保局會罰死我的！我要的是指揮！是用戰術碾壓她！讓她輸得心服口服！」
阮清覺得頭更痛了。
又要贏，又不能用大招，還得帶著這麼一群豬隊友。
這錢不好掙。
「兵符呢？」阮清轉過身，沒好氣地伸出手。
塞萊斯汀夫人愣了一下，隨即從裙子裡掏出一塊黑色的、雕刻著惡魔頭顱的水晶牌，扔了過來。
阮清抬手接住。
入手的瞬間，無數雜亂的、暴虐的意識流衝進了她的腦海。那是下面那幾千隻低階惡魔的思維。混亂，飢餓，殺戮欲望，毫無紀律可言。
如果是普通的指揮官，光是處理這些精神污染就得頭疼半天。
但阮清笑了。
她是誰？
她是青陽界的金丹道君，是玩弄神魂的行家。當年她煉製萬魂幡的時候，手裡捏著的厲鬼冤魂比這多上百倍。
這種程度的精神噪音，對她來說就像是早市上的嘈雜聲，反而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親切。
「有點意思。」
阮清握緊了水晶牌。
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原本的慵懶和宿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
她不再是那個被蘇菲她們調侃的小矮子，也不再是那個因為幾枚金幣就要去月球搬磚的倒霉蛋。
她是統帥。
「既然不能用大招清場……」
阮清走到甲板邊緣，俯視著下方那群蠢蠢欲動的惡魔。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就讓這群西洋鬼子見識一下，什麼叫東方的兵法。」
「蘇菲，你負責側翼騷擾，別讓人靠近指揮台。」
「羅琳娜，給你個任務，用你的吉他給對面加點噪音，越難聽越好。」
「溫閒，看著點對面那個指揮官，別讓她跑了。」
三個人影愣了一下。
她們感覺到了。
阮清身上的氣息變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伐果斷，即使是在投影狀態下，也讓人感到一陣寒意。
「遵命，長官。」蘇菲吹了個口哨，第一個消失在原地。
阮清深吸一口氣，雖然吸入的只有數據流。
她舉起手中的水晶牌，一道神念如同一把利劍，狠狠地刺入了下方那混亂的惡魔軍團之中。
「都給我聽好了，垃圾們。」
她的聲音通過精神連結，在每一隻惡魔的腦子裡炸響。
「從現在開始，我是你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