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鏡面世界
連著搜了三天，冰族的搜索隊從外圍裂谷翻到荒原深處，又從荒原深處折回崖邊，每一條裂谷都進去查了，每一個能藏人的洞穴都翻了一遍。
陸聽雪站在冰族首領面前，白衣下擺沾著灰，臉上的倦意壓都壓不住。
「人沒了。」
「什麼叫沒了？」冰族首領看著她。
「北側裂谷出口之後，所有痕跡都斷了。地面上沒有腳印，沒有蟲足劃痕，什麼都沒有。」陸聽雪的聲音啞了一點。「像是消失了。」
「蟲墳呢？」
「派人遠遠看了一眼，山頂上沒有動靜。應該不在蟲墳里了。」
冰族首領低頭想了一會兒。
「繼續找？」
「人手不夠。」陸聽雪搓了搓手指。「六個人搜了三天，外圍的地形太破碎了，裂谷一條接一條，根本搜不完。再拖下去，資源全被別人搶光了。」
冰族首領站起來，走到高地邊緣看了一眼遠處的懸浮山群。
「收隊。」
「首領？」
「先收隊。」冰族首領轉過身。「葉晨的事放一放，先把該拿的資源拿了。神域的東西不等人，再耗下去，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陸聽雪的嘴動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是。」
……
火族凹地駐紮點，火族統領也做了同樣的決定。
「搜了三天，連個影子都沒有。」手下蹲在他面前，斗篷上沾滿了灰。「冰族那邊也收隊了，搜索隊全部撤回了高地。」
「冰族都不找了？」
「不找了。聽說冰族首領下了令，先去搶資源。」
火族統領沉默了幾秒。
「那我們也不找了。」他站起來。「把人撤回來，該幹什麼幹什麼。試煉還在繼續，資源不會等我們。」
「葉晨呢？」
「跑了就跑了。」火族統領拍了拍斗篷上的灰。「他不可能永遠藏著。神域就這麼大，遲早會冒頭。到時候再說。」
手下領命走了。
凹地里恢復了正常的節奏，搜索隊陸續撤回，斗篷們三三兩兩地散坐著休息，有人開始整理裝備，有人低聲商量接下來去哪座懸浮山探索。
角落裡，一個灰衣老頭縮著肩膀坐在矮岩上，在一群年輕的獵荒者中間顯得多餘。
葉晨在火族的營地里待了三天，存在感低得像一塊石頭。
趙鐵給他安排了一個角落的位置，離凹地中心遠，離進出口近。
每天有人分給他一份乾糧和水，他接過來的時候總是點頭哈腰地道謝，吃東西的時候縮在角落裡，嚼得很慢。
趙鐵頭兩天偶爾會朝他那邊瞥一眼，答案永遠一樣：坐著，縮著肩膀，低著頭，偶爾抬眼看一下周圍的人，然後很快又低回去。
到了第三天，趙鐵也不怎麼看了。
夜裡，營地安靜下來之後，葉晨會離開角落，沿著凹地外面的崖邊走一段路，找一塊沒人的地方坐下來。
灰色外衣下面，元氣在體內緩慢地運轉著，順著四肢流淌，一圈一圈地滋養著命源缺失的身體。
恢復的速度比前幾天快了一些，元氣從三成漲到了將近五成。
九影步的問題也一直在腦子裡轉。
之前用古書的知識體系改過一次，速度提了不少，但跑起來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夠順暢，能量的分配在第三步之後會出現一個卡頓，像是齒輪之間差了半個齒。
古書里記載的能量運轉方式比神域試煉教的更精細，試煉教的是通用法則，適合所有人，效率不高。
古書里的法則針對的是元氣這種特殊能量，和普通能量的運轉路徑完全不同。
他每天夜裡花兩個時辰把腦子裡的東西過一遍，白天在營地里扮老頭的時候也在轉這些，三天下來，新的運用法則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框架。
第四天早上，凹地入口的方向傳來了說話聲。
「趙哥！」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帶著喘氣。
趙鐵正在整理裝備，聽到這個聲音抬起了頭。
凹地入口處走進來兩個人，一個男的，一個女的，都很年輕，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臉上帶著幾天沒睡好的倦意，但精神頭還行。
「阿土？」趙鐵站了起來。「譚藍茵？」
「趙哥！」阿土跑了過來，差點被地上鋪著的斗篷絆一跤。「可算找到你們了，我們在外面轉了好幾天。」
「你們倆從哪兒冒出來的？」趙鐵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之前試煉的時候你們分到了哪一組？」
「沒分到一組。」譚藍茵跟在阿土後面走進來。「試煉開始之後我們被彈到了不同的懸浮山上，後來被彈出來之後在荒原上碰到了，就一起找隊伍。」
「傷了嗎？」
「沒有。」阿土擺了擺手。「就是累。趙哥，有吃的嗎？餓了兩天了。」
趙鐵朝手下招了招手，讓人給他們拿乾糧和水。
阿土接過乾糧就往嘴裡塞，譚藍茵接過水先喝了一口，然後才開始吃。
兩個人蹲在凹地里吃東西的時候，角落裡的葉晨抬了一下眼，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低了回去。
趙鐵蹲到阿土旁邊。
「試煉裡面什麼情況？」
「亂得很。」阿土嘴裡塞著乾糧，含含糊糊地說。「第一島的身法試煉你知道吧？就是那個九影步。」
「知道。」
「現在外面的人基本都學會了。」阿土咽了一口。
「普通人也能用，就是沒天行者好使，能量運用的效率差一截。」阿土咽了一口，「不過比以前強了不少，學了九影步的普通人，大概能跟實力不強的天行者掰掰手腕。」
趙鐵皺了一下眉。「差距縮小了？」
「縮小了。」阿土又塞了一口，「但天行者那邊變化更大。第二島的試煉是五種屬性的能量運用圖案，金木水火土，天行者本來就能調動屬性能量，學了第二道圖案之後，能量運用的效率翻了好幾倍。」
「翻了好幾倍？」
「我親眼看到的。」阿土的聲音低了下來。
「有個火屬性的天行者，學會第二道圖案之後，一拳打出來的威力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那個勁頭，感覺上大概能跟老闆比一比吧。」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也說不準，老闆到底多強我也沒真正見過，就是一個大概的感覺。」
趙鐵的手停了一下。
「你說的老闆，是葉晨？」
「對。」阿土點頭。「你之前不是搭過他的車隊到烈焰城嗎？他那個人你多少有點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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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看了阿土一眼，又看了一眼譚藍茵。
譚藍茵在旁邊安靜地吃東西，聽到葉晨的名字，咀嚼的動作慢了半拍。
「葉晨的事你們知道多少？」趙鐵壓低了聲音。
「什麼事？」阿土愣了一下。
「他失蹤了。進了神域之後就沒了蹤影，冰族和火族都找了好幾天，沒找到。」
阿土嘴裡的乾糧差點噎住，咳了兩聲。
「失蹤了？」
「嗯。」趙鐵看著他。「你們倆跟他什麼關係？」
阿土擦了一下嘴角，聲音變了一點。「之前老闆受了重傷，我照顧過他一段時間，吃的喝的日常起居，都是我管的。後來他好了，教了我和藍茵一些東西。」
「藍茵呢？」
譚藍茵咽下嘴裡的乾糧，看了阿土一眼。
「我本來要被賣給狂風小隊的二把手。」她的聲音很平。「老闆把我買下來了。」
趙鐵愣了一下。
「那你們有沒有什麼線索？他可能會去哪？」
「不知道。」阿土搖了搖頭，搓了搓手。
「老闆那個人你也看到了，什麼事都自己扛，從來不跟人說。受傷那會兒也是，疼得翻不了身了，嘴裡一個字都不吭。」
趙鐵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站起身走開了。
阿土蹲在原地，手裡的乾糧舉著沒往嘴裡送，愣了好一會兒。
譚藍茵碰了碰他的胳膊，朝他使了個眼色。
阿土回過神來，把乾糧塞進嘴裡，繼續嚼。
角落裡，葉晨縮著肩膀坐在矮岩上，目光低垂。乾糧啃了一半放在膝蓋上，袖口裡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阿土帶回來的消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普通人學了九影步之後能跟天行者底層掰手腕了，差距在縮小。
天行者學了第二道圖案之後，按阿土的說法，大概能跟他比一比。
阿土的判斷未必準確，但大方向應該沒錯，力量格局在變。
他的優勢從來不是正面碾壓，是信息差和手段。
古書知識、封印符、凌空攥符、十九隻蟲子。
但正面碰上學了第二道圖案的天行者，五成元氣加上老了二三十歲的身體，打起來不會輕鬆。
九影步的修改不能再拖了。
當天夜裡，營地安靜下來之後，葉晨照例離開角落，沿著崖邊走到一塊沒人的空地上。
元氣在體內按照新的運轉路徑流動。
新的法則把元氣的運轉拆成了更細的分支，每一步落地時元氣的分配比例都不一樣，重心的切換也更快。
之前那個第三步之後的卡頓，問題出在兩個分支之間的銜接斷層上，他用古書里的知識重新設計了銜接方式。
他站在空地上，調整了一下呼吸。
第一步，穩。
第二步，快了一截，腳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響。
第三步，速度拉了上來，比之前改過的九影步又快了一個檔次，風從耳邊灌過去，灰白的頭髮被吹得往後飄。
第四步，銜接順暢了，之前那個卡頓消失了。
第五步的時候偏了半寸，他收住了步子。
站在原地喘了兩口氣。
五步，比之前多了一步，第三步到第四步之間的斷層填上了，但第五步的重心切換還差一點。
他重新調整呼吸，又跑了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穩了一些，第五步的偏差小了。
第三遍的時候第四步的速度又快了一點，風颳得灰白的頭髮亂成一團。
一遍又一遍，腳下的碎石被踩出了一圈淺淺的印子。
跑到第七遍的時候，第五步終於穩住了，腳下沒有偏。
他停下來，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蹲下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粗糙的布料刮著鬆了皮的臉頰。
封印符里的黑蟲傳來了一股淡淡的情緒，安靜的陪伴感，像是知道他在做正事，不打擾。
他站起身，朝營地的方向走回去。
凹地里大部分人都睡了。
葉晨走回角落裡的矮岩旁邊靠著坐下來，閉上眼運轉思決。
隔了幾步遠的位置，阿土裹著一件從火族手下那兒借來的斗篷側躺在地上，眼睛是睜著的。
那個灰衣老頭回來了。
腳步聲很輕，但阿土還是聽到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半夜出去又回來，腳步比大多數年輕人都穩。
白天他就注意到了這個老頭。
縮在角落裡，低著頭，偶爾抬眼掃一圈周圍的人，然後很快又低回去。
那個掃視的方式讓他覺得眼熟，但他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斗篷里。
趙鐵說老闆失蹤了，冰族和火族都在找。
老闆昏迷的時候他守在旁邊，不敢走遠，怕老闆醒了身邊沒人。
結果老闆醒過來差點一劍把自己劈了，然後老闆看清是他，愣了一下，拿出一包泡麵遞給他，說「餓了吧」。
後來老闆教他煮麵，教他用武器，把元符貼在槍上打出去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傻了，一顆子彈能炸開一棵樹。
老闆說槍藏好，不要讓別人看到。
槍在他腰後面貼著皮膚藏著，六甲符縫在內衣裡面。
譚藍茵那邊也一樣。
現在老闆不見了。
阿土閉上眼，很久才睡著。
角落裡的矮岩旁邊，葉晨靠著牆壁，呼吸一點一點地變長。
思決運轉的節奏越來越慢，意識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再有知覺的時候，腳下踩的不是岩面。
葉晨睜開眼。
四面八方都是鏡子，正方形的鏡面一塊接一塊拼在一起，地面，頭頂，前後左右，全是。
沒有盡頭，沒有邊界，每一面鏡子裡都映著同樣的空間，層層疊疊地往深處延伸。
鏡子裡映著一個人。
年輕的臉，黑色的頭髮，輪廓是他自己之前樣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光滑的手背，有力的手指，二十歲出頭的那雙手。
他知道這不是現實，但這雙手，這張臉，這個身體，和他失去的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
正前方的鏡面深處，站著一個人影。沒有五官，沒有衣著，只是一團人形的暗色輪廓，安靜地立在鏡子的另一邊，和他隔著鏡面對視。
每一面鏡子裡，都是同一個人影。
陸聽雪站在冰族首領面前，白衣下擺沾著灰，臉上的倦意壓都壓不住。
「人沒了。」
「什麼叫沒了？」冰族首領看著她。
「北側裂谷出口之後，所有痕跡都斷了。地面上沒有腳印，沒有蟲足劃痕，什麼都沒有。」陸聽雪的聲音啞了一點。「像是消失了。」
「蟲墳呢？」
「派人遠遠看了一眼，山頂上沒有動靜。應該不在蟲墳里了。」
冰族首領低頭想了一會兒。
「繼續找？」
「人手不夠。」陸聽雪搓了搓手指。「六個人搜了三天，外圍的地形太破碎了，裂谷一條接一條，根本搜不完。再拖下去，資源全被別人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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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隊。」
「首領？」
「先收隊。」冰族首領轉過身。「葉晨的事放一放，先把該拿的資源拿了。神域的東西不等人，再耗下去，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陸聽雪的嘴動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是。」
……
火族凹地駐紮點，火族統領也做了同樣的決定。
「搜了三天，連個影子都沒有。」手下蹲在他面前，斗篷上沾滿了灰。「冰族那邊也收隊了，搜索隊全部撤回了高地。」
「冰族都不找了？」
「不找了。聽說冰族首領下了令，先去搶資源。」
火族統領沉默了幾秒。
「那我們也不找了。」他站起來。「把人撤回來，該幹什麼幹什麼。試煉還在繼續，資源不會等我們。」
「葉晨呢？」
「跑了就跑了。」火族統領拍了拍斗篷上的灰。「他不可能永遠藏著。神域就這麼大，遲早會冒頭。到時候再說。」
手下領命走了。
凹地里恢復了正常的節奏，搜索隊陸續撤回，斗篷們三三兩兩地散坐著休息，有人開始整理裝備，有人低聲商量接下來去哪座懸浮山探索。
角落裡，一個灰衣老頭縮著肩膀坐在矮岩上，在一群年輕的獵荒者中間顯得多餘。
葉晨在火族的營地里待了三天，存在感低得像一塊石頭。
趙鐵給他安排了一個角落的位置，離凹地中心遠，離進出口近。
每天有人分給他一份乾糧和水，他接過來的時候總是點頭哈腰地道謝，吃東西的時候縮在角落裡，嚼得很慢。
趙鐵頭兩天偶爾會朝他那邊瞥一眼，答案永遠一樣：坐著，縮著肩膀，低著頭，偶爾抬眼看一下周圍的人，然後很快又低回去。
到了第三天，趙鐵也不怎麼看了。
夜裡，營地安靜下來之後，葉晨會離開角落，沿著凹地外面的崖邊走一段路，找一塊沒人的地方坐下來。
灰色外衣下面，元氣在體內緩慢地運轉著，順著四肢流淌，一圈一圈地滋養著命源缺失的身體。
恢復的速度比前幾天快了一些，元氣從三成漲到了將近五成。
九影步的問題也一直在腦子裡轉。
之前用古書的知識體系改過一次，速度提了不少，但跑起來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夠順暢，能量的分配在第三步之後會出現一個卡頓，像是齒輪之間差了半個齒。
古書里記載的能量運轉方式比神域試煉教的更精細，試煉教的是通用法則，適合所有人，效率不高。
古書里的法則針對的是元氣這種特殊能量，和普通能量的運轉路徑完全不同。
他每天夜裡花兩個時辰把腦子裡的東西過一遍，白天在營地里扮老頭的時候也在轉這些，三天下來，新的運用法則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框架。
第四天早上，凹地入口的方向傳來了說話聲。
「趙哥！」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帶著喘氣。
趙鐵正在整理裝備，聽到這個聲音抬起了頭。
凹地入口處走進來兩個人，一個男的，一個女的，都很年輕，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臉上帶著幾天沒睡好的倦意，但精神頭還行。
「阿土？」趙鐵站了起來。「譚藍茵？」
「趙哥！」阿土跑了過來，差點被地上鋪著的斗篷絆一跤。「可算找到你們了，我們在外面轉了好幾天。」
「你們倆從哪兒冒出來的？」趙鐵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之前試煉的時候你們分到了哪一組？」
「沒分到一組。」譚藍茵跟在阿土後面走進來。「試煉開始之後我們被彈到了不同的懸浮山上，後來被彈出來之後在荒原上碰到了，就一起找隊伍。」
「傷了嗎？」
「沒有。」阿土擺了擺手。「就是累。趙哥，有吃的嗎？餓了兩天了。」
趙鐵朝手下招了招手，讓人給他們拿乾糧和水。
阿土接過乾糧就往嘴裡塞，譚藍茵接過水先喝了一口，然後才開始吃。
兩個人蹲在凹地里吃東西的時候，角落裡的葉晨抬了一下眼，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低了回去。
趙鐵蹲到阿土旁邊。
「試煉裡面什麼情況？」
「亂得很。」阿土嘴裡塞著乾糧，含含糊糊地說。「第一島的身法試煉你知道吧？就是那個九影步。」
「知道。」
「現在外面的人基本都學會了。」阿土咽了一口。
「普通人也能用，就是沒天行者好使，能量運用的效率差一截。」阿土咽了一口，「不過比以前強了不少，學了九影步的普通人，大概能跟實力不強的天行者掰掰手腕。」
趙鐵皺了一下眉。「差距縮小了？」
「縮小了。」阿土又塞了一口，「但天行者那邊變化更大。第二島的試煉是五種屬性的能量運用圖案，金木水火土，天行者本來就能調動屬性能量，學了第二道圖案之後，能量運用的效率翻了好幾倍。」
「翻了好幾倍？」
「我親眼看到的。」阿土的聲音低了下來。
「有個火屬性的天行者，學會第二道圖案之後，一拳打出來的威力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那個勁頭，感覺上大概能跟老闆比一比吧。」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也說不準，老闆到底多強我也沒真正見過，就是一個大概的感覺。」
趙鐵的手停了一下。
「你說的老闆，是葉晨？」
「對。」阿土點頭。「你之前不是搭過他的車隊到烈焰城嗎？他那個人你多少有點印象。」
修自行車的加菲貓新作來襲，全網搶先更新！
趙鐵看了阿土一眼，又看了一眼譚藍茵。
譚藍茵在旁邊安靜地吃東西，聽到葉晨的名字，咀嚼的動作慢了半拍。
「葉晨的事你們知道多少？」趙鐵壓低了聲音。
「什麼事？」阿土愣了一下。
「他失蹤了。進了神域之後就沒了蹤影，冰族和火族都找了好幾天，沒找到。」
阿土嘴裡的乾糧差點噎住，咳了兩聲。
「失蹤了？」
「嗯。」趙鐵看著他。「你們倆跟他什麼關係？」
阿土擦了一下嘴角，聲音變了一點。「之前老闆受了重傷，我照顧過他一段時間，吃的喝的日常起居，都是我管的。後來他好了，教了我和藍茵一些東西。」
「藍茵呢？」
譚藍茵咽下嘴裡的乾糧，看了阿土一眼。
「我本來要被賣給狂風小隊的二把手。」她的聲音很平。「老闆把我買下來了。」
趙鐵愣了一下。
「那你們有沒有什麼線索？他可能會去哪？」
「不知道。」阿土搖了搖頭，搓了搓手。
「老闆那個人你也看到了，什麼事都自己扛，從來不跟人說。受傷那會兒也是，疼得翻不了身了，嘴裡一個字都不吭。」
趙鐵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站起身走開了。
阿土蹲在原地，手裡的乾糧舉著沒往嘴裡送，愣了好一會兒。
譚藍茵碰了碰他的胳膊，朝他使了個眼色。
阿土回過神來，把乾糧塞進嘴裡，繼續嚼。
角落裡，葉晨縮著肩膀坐在矮岩上，目光低垂。乾糧啃了一半放在膝蓋上，袖口裡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阿土帶回來的消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普通人學了九影步之後能跟天行者底層掰手腕了，差距在縮小。
天行者學了第二道圖案之後，按阿土的說法，大概能跟他比一比。
阿土的判斷未必準確，但大方向應該沒錯，力量格局在變。
他的優勢從來不是正面碾壓，是信息差和手段。
古書知識、封印符、凌空攥符、十九隻蟲子。
但正面碰上學了第二道圖案的天行者，五成元氣加上老了二三十歲的身體，打起來不會輕鬆。
九影步的修改不能再拖了。
當天夜裡，營地安靜下來之後，葉晨照例離開角落，沿著崖邊走到一塊沒人的空地上。
元氣在體內按照新的運轉路徑流動。
新的法則把元氣的運轉拆成了更細的分支，每一步落地時元氣的分配比例都不一樣，重心的切換也更快。
之前那個第三步之後的卡頓，問題出在兩個分支之間的銜接斷層上，他用古書里的知識重新設計了銜接方式。
他站在空地上，調整了一下呼吸。
第一步，穩。
第二步，快了一截，腳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響。
第三步，速度拉了上來，比之前改過的九影步又快了一個檔次，風從耳邊灌過去，灰白的頭髮被吹得往後飄。
第四步，銜接順暢了，之前那個卡頓消失了。
第五步的時候偏了半寸，他收住了步子。
站在原地喘了兩口氣。
五步，比之前多了一步，第三步到第四步之間的斷層填上了，但第五步的重心切換還差一點。
他重新調整呼吸，又跑了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穩了一些，第五步的偏差小了。
第三遍的時候第四步的速度又快了一點，風颳得灰白的頭髮亂成一團。
一遍又一遍，腳下的碎石被踩出了一圈淺淺的印子。
跑到第七遍的時候，第五步終於穩住了，腳下沒有偏。
他停下來，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蹲下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粗糙的布料刮著鬆了皮的臉頰。
封印符里的黑蟲傳來了一股淡淡的情緒，安靜的陪伴感，像是知道他在做正事，不打擾。
他站起身，朝營地的方向走回去。
凹地里大部分人都睡了。
葉晨走回角落裡的矮岩旁邊靠著坐下來，閉上眼運轉思決。
隔了幾步遠的位置，阿土裹著一件從火族手下那兒借來的斗篷側躺在地上，眼睛是睜著的。
那個灰衣老頭回來了。
腳步聲很輕，但阿土還是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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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就注意到了這個老頭。
縮在角落裡，低著頭，偶爾抬眼掃一圈周圍的人，然後很快又低回去。
那個掃視的方式讓他覺得眼熟，但他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斗篷里。
趙鐵說老闆失蹤了，冰族和火族都在找。
老闆昏迷的時候他守在旁邊，不敢走遠，怕老闆醒了身邊沒人。
結果老闆醒過來差點一劍把自己劈了，然後老闆看清是他，愣了一下，拿出一包泡麵遞給他，說「餓了吧」。
後來老闆教他煮麵，教他用武器，把元符貼在槍上打出去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傻了，一顆子彈能炸開一棵樹。
老闆說槍藏好，不要讓別人看到。
槍在他腰後面貼著皮膚藏著，六甲符縫在內衣裡面。
譚藍茵那邊也一樣。
現在老闆不見了。
阿土閉上眼，很久才睡著。
角落裡的矮岩旁邊，葉晨靠著牆壁，呼吸一點一點地變長。
思決運轉的節奏越來越慢，意識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再有知覺的時候，腳下踩的不是岩面。
葉晨睜開眼。
四面八方都是鏡子，正方形的鏡面一塊接一塊拼在一起，地面，頭頂，前後左右，全是。
沒有盡頭，沒有邊界，每一面鏡子裡都映著同樣的空間，層層疊疊地往深處延伸。
鏡子裡映著一個人。
年輕的臉，黑色的頭髮，輪廓是他自己之前樣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光滑的手背，有力的手指，二十歲出頭的那雙手。
他知道這不是現實，但這雙手，這張臉，這個身體，和他失去的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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