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能不能帶我一起
蟲墳內部灰褐色的硬殼牆壁圍著一個不小的空間，光線從豁口處透進來，比睡著之前亮了不少。
葉晨靠著牆壁坐在地上，運轉思決的動作停了。
元氣恢復了大概三成，身體裡命源被抽走的那個缺口還在，但元氣在體內運轉著，滋養著肌肉和骨骼，四肢的力氣並沒有受到影響。
他站起來，動作很快，和年輕時候沒有區別。
拳頭攥了攥，力道滿滿的，膝蓋彎了彎，沒有任何酸軟。
命源被抽走之後改變的是皮囊，不是底子。
他走到出口處往外看了一眼。
天放晴了，遠處懸浮山群的輪廓清清楚楚地排列在虛空中，大大小小的山體高低錯落，山間的峽谷里霧氣散了大半。
腳下這座孤立的懸浮山和最近的一座之間隔著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回去的路只有一條，騎綠甲蟲飛過去。
但飛回去之後呢？
冰族在守裂谷口，火族在盯著冰族。
手裡十九隻蟲子，打一場綽綽有餘，打完呢？打贏了冰族，火族會撲上來撿便宜。
打贏了火族，冰族不會坐視。
兩邊加起來二三十個人，車輪戰耗也耗死了。
硬拼是下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戰甲包裹著，從外面看不出變化。
但戰甲底下，是一雙布滿細紋的老人的手。
灰白的頭髮，鬆了皮的臉，開口說話是四五十歲中年人的嗓音。
命源被大量抽走之後，他的模樣至少老了二三十歲，誰也認不出來了。
認不出來，就是最好的掩護。
冰族和火族都在找葉晨，找的是一個年輕人。
他現在的模樣，和那個年輕人沒有半點關係。
如果能以另一個身份混進火族，就能從內部攪局，讓兩邊自己打起來。
不用拼命，不用暴露，坐在暗處一根一根地抽對方的筋。
趙鐵是關鍵。
這個人從烈焰城搭他的車隊過來，見過他對付蟲群時的出手，一直想靠著他活下去。
只要趙鐵不捅破，他就能在火族裡站穩。
還有阿土和譚藍茵，那兩個人是他教出來的，手裡有他給的元符，如果還在火族的隊伍里，就是他在暗處最可靠的棋子。
他收回了戰甲。
戰甲從身體表面褪去的時候，冷空氣貼上了皮膚，衣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他從次元空間裡翻出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衣套上，把封印符、元符和所有能暴露身份的東西全部收進次元空間。
只留了一身灰衣，一張老臉。
精神聯繫傳出指令，綠甲蟲從封印符里被激活，在蟲墳內部成形。
葉晨翻身跨上蟲背，雙手扣緊甲片邊緣。
綠甲蟲從出口沖了出去，薄翼嗡鳴聲拉到最大，蟲身越過山頂的岩面邊緣，朝對面崖壁方向俯衝。
峽谷里的氣流從谷底翻湧上來，綠甲蟲被吹得偏了一下，他壓低身體貼在背殼上，灰白的頭髮被風吹得往後飄。
對面的崖壁越來越近，他的目光在崖邊掃了一圈，找到了一條偏北方向的裂谷，入口窄，兩側岩壁高聳。
來時的路線別人可能已經摸到了，走同一條出去，萬一有人守著，正好撞上。精神聯繫傳出指令，綠甲蟲調整方向，朝那條裂谷俯衝下去。
……
裂谷口的岩壁後面，陸聽雪的身體繃了一下。
一個綠色的小點從對面蟲墳底部的豁口沖了出來，穿過峽谷上方的空氣，朝這邊的崖壁飛過來。
「出來了！」身邊的冰族女子壓著聲音。
陸聽雪的目光盯住了那個綠色的小點。
方向偏了，沒有朝她守著的這條裂谷來，往北邊去了。
「他往北邊那條裂谷去了。」她站起身，蹲了太久，兩條腿又麻又疼，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傳信給北邊那組！」
身邊的女子轉身就跑。陸聽雪站在裂谷口，看著那個綠色的小點越過峽谷，朝北邊的崖壁俯衝下去，消失在一條裂谷的暗色縫隙里。
她抬腳朝北邊裂谷的方向追了過去。
……
綠甲蟲鑽進北側裂谷之後，貼著谷底落了地。
葉晨跳下蟲背，把綠甲蟲收回封印符，封印符收進次元空間。
裂谷里光線暗，兩側岩壁幾乎合攏，從外面根本看不到裡面。
他沿著裂谷朝另一端的出口走去，步子放得不緊不慢，刻意比正常速度慢了半拍。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走路不該太快。
裂谷的另一端出口外面，趙鐵帶著兩個火族手下正沿著崖邊往這個方向走。
火族統領讓他來外圍，盯著冰族的動向，順便注意有沒有葉晨的蹤跡。
「趙哥，前面有條裂谷。」身後的手下指了一下。
「看到了。」趙鐵朝裂谷入口走了兩步，往裡看了一眼。
「進去看看？」
「先等——」
話沒說完，裂谷出口的陰影里走出來一個人。
一個灰衣老人。
頭髮灰白，臉上的紋路深得像是刻上去的，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松松垮垮地掛著。
步子不快，走得倒是挺穩，看到三個裹著斗篷的人之後停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朝他們走了過來。
「誰？」趙鐵的手下抽出了武器。
葉晨停住腳步，抬起兩隻手，掌心朝外。
「別動手，別動手。」聲音低沉，帶著疲憊。「我不是壞人。」
趙鐵看著這個老人，眉頭擰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誤闖進來的。」葉晨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討好。
「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進來之後就出不去了。在裡面待了不知道多久，靠吃岩壁上長的苔蘚活到了現在。」
「吃苔蘚？」手下的人上下打量著他。「這鬼地方還能長苔蘚？」
「灰色的，長在裂谷深處的岩壁上。」葉晨搓了搓手。「難吃得要命，但吃了不死。」
「你叫什麼？」趙鐵問。
「姓陳。陳守安。」
「陳守安？」手下瞥了他一眼。「沒聽過。你是哪個族的？」
「不是哪個族的。」葉晨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苦澀。「我就是個普通人，之前在外面討生活的，不知道怎麼就闖進了這個地方。進來之後走了好久，到處都是懸崖和裂谷，找不到出去的路。」
他的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掃了一圈，落在了趙鐵身上。
趙鐵身上的斗篷比另外兩個人的要舊一些，但站的位置在最前面，一看就是領頭的。
「這位大哥。」葉晨朝趙鐵走近了一步，聲音里多了一層懇切。「你們出去的時候，能不能帶我一起？這裡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一個人在裡面快瘋了。」
「帶你？」手下嗤了一聲。「我們自己都還——」
「行。」趙鐵開口了。
手下愣了一下，看向趙鐵。
趙鐵盯著葉晨的臉看了好幾秒。
這張臉眼熟。
不是認識，是那種在哪兒見過的感覺。
眼睛的輪廓，看人時候的方式，還有說話間隙下意識掃一圈周圍的習慣。
葉晨？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先壓了下去。
葉晨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進神域之前他們還分在一組。
眼前這個老頭少說五十往上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紋路深得能夾死蚊子。
一個人不可能幾天之內從二十歲變成五十歲。
跟葉晨有關係，長得有幾分像。
不管是誰，能出現在這裡，就不是普通人。
「先跟著我們。」趙鐵收回目光。「出去的時候帶你一起。」
「多謝多謝。」葉晨連連點頭，肩膀鬆了下來，臉上堆出了感激的褶子。
趙鐵轉過身往火族駐紮點的方向走，身後的手下跟上來湊到他耳邊。
「趙哥，這老頭來路不明，要不要搜身？」
「不用。」趙鐵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個手無寸鐵的老人，能有什麼威脅。」
「萬一是冰族派來的？」
「冰族全是女的。」趙鐵看了他一眼。「你見過哪個冰族是五十多歲的老頭？」
手下的人想了想，嘴巴閉上了。
四個人沿著崖邊往火族駐紮點方向走。
葉晨跟在最後面，步子不緊不慢，低著頭，偶爾抬眼看一下前面三個人的背影。
這條路通向火族駐紮點，半個時辰的腳程。
火族統領在那邊坐鎮，人員進出頻繁。
一個來路不明的老頭混在裡面不算扎眼，只要不惹事，沒人會多看兩眼。
冰族那邊，陸聽雪正在裂谷里追蟲足劃痕，追到的只會是一條空裂谷。
等她發現人不在裂谷里，就會擴大搜索範圍。
到時候冰族和火族的搜索隊撞上，兩邊本來就互相提防，給一點火星就能炸。他要做的就是當那個遞火星的人。
……
北側裂谷深處，陸聽雪沿著地面上的蟲足劃痕一路追了進去。
走到一個岔口的時候劃痕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一些模糊的腳印，方向分散。
她蹲下來看了看腳印的深淺，選了右邊那條岔路。
走了一段，裂谷越來越窄，腳印越來越淺，到了一個死胡同就斷了。
她站了幾秒，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截。
回到岔口蹲下來又看了一眼地面，左邊岔路的入口處有一道很淺的刮痕，像是什麼東西蹭過了岩壁。
她站起來朝左邊追了進去。
她站起來朝左邊追了進去。
前方的裂谷逐漸變寬，出口處透進灰白色的天光。
她加快腳步走到出口，往外看了一眼。
荒原上空蕩蕩的。
「人呢？」身後趕上來的冰族女子喘著氣。
陸聽雪站在裂谷出口處，目光掃過外面的荒原。
地面上沒有腳印，沒有蟲足劃痕。風從峽谷方向吹過來，把她的白衣吹得貼在身上。
「跑了。」
「往哪兒跑的？」
陸聽雪的目光在荒原上轉了一圈，停在了遠處火族搜索隊活動的方向。
幾個深色斗篷的身影在矮岩之間走動，距離不近，但看得到。
「傳信給首領。」陸聽雪說道，「目標從北側裂谷脫離，方向不明。擴大搜索範圍。」
身邊的女子轉身去傳信了。
……
火族駐紮點到了。
趙鐵帶著葉晨走進凹地的時候，幾個火族的人都看了過來。
一個灰衣老頭跟在三個斗篷後面，在一群年輕的獵荒者中間格外扎眼。
「趙哥，這誰？」有人問了一句。
「裂谷裡面撿的。」趙鐵簡短地回了一句：「說是誤闖進來的普通人。」
「普通人？」那人上下打量了葉晨一眼。「神域裡哪來的普通人？」
「先留著，等統領回來再說。」趙鐵把斗篷解了，掛在矮岩上。
葉晨站在凹地邊緣，縮著肩膀，目光在周圍的火族成員身上掃了一圈。
年輕的面孔，深色的斗篷，三三兩兩地散坐著。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快速地找了一遍。
阿土和譚藍茵不在這裡。
「老頭，過來坐。」趙鐵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凹地里一塊矮岩。
葉晨點了點頭，走過去坐了下來。趙鐵在他旁邊蹲下來，聲音壓低了。
「陳守安。」
「啊？」
「你剛才說你叫陳守安。在這裡面待了很久？」
「很久了。」葉晨搓了搓手。「記不清多少天了。」
「有沒有見過一個年輕人？」趙鐵的目光很直。「二十出頭，不高不矮，很安靜的那種。做什麼事之前會先看一圈周圍的人。」
葉晨的眼睛眨了兩下。
「沒有。就我一個人。」
趙鐵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站起身來。
「行。你先在這兒待著，別亂走。」
「好好好。」
趙鐵走到凹地另一邊，手下湊了過來。
「趙哥，你信他說的？」
「信不信不重要。」趙鐵的聲音很低。「這個老頭身上有文章。」
「什麼文章？」
「你看他走路。」趙鐵朝老人那邊瞥了一眼。「說是靠吃苔蘚活了不知道多久，但步子穩得很，不像餓了很久的人。」
手下也朝那邊看了一眼。「那怎麼辦？」
「先留著，等統領回來讓他定。」趙鐵站起身。「我去找一下阿土他們。」
他朝凹地外面走去，斗篷被風吹得往後飄。
凹地里，葉晨坐在矮岩上，縮著肩膀，目光低垂。
周圍的火族成員偶爾看他一眼，很快就移開了。
低垂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停了一下，記住了位置、人數和武器。
葉晨靠著牆壁坐在地上，運轉思決的動作停了。
元氣恢復了大概三成，身體裡命源被抽走的那個缺口還在，但元氣在體內運轉著，滋養著肌肉和骨骼，四肢的力氣並沒有受到影響。
他站起來，動作很快，和年輕時候沒有區別。
拳頭攥了攥，力道滿滿的，膝蓋彎了彎，沒有任何酸軟。
命源被抽走之後改變的是皮囊，不是底子。
他走到出口處往外看了一眼。
天放晴了，遠處懸浮山群的輪廓清清楚楚地排列在虛空中，大大小小的山體高低錯落，山間的峽谷里霧氣散了大半。
腳下這座孤立的懸浮山和最近的一座之間隔著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回去的路只有一條，騎綠甲蟲飛過去。
但飛回去之後呢？
冰族在守裂谷口，火族在盯著冰族。
手裡十九隻蟲子，打一場綽綽有餘，打完呢？打贏了冰族，火族會撲上來撿便宜。
打贏了火族，冰族不會坐視。
兩邊加起來二三十個人，車輪戰耗也耗死了。
硬拼是下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戰甲包裹著，從外面看不出變化。
但戰甲底下，是一雙布滿細紋的老人的手。
灰白的頭髮，鬆了皮的臉，開口說話是四五十歲中年人的嗓音。
命源被大量抽走之後，他的模樣至少老了二三十歲，誰也認不出來了。
認不出來，就是最好的掩護。
冰族和火族都在找葉晨，找的是一個年輕人。
他現在的模樣，和那個年輕人沒有半點關係。
如果能以另一個身份混進火族，就能從內部攪局，讓兩邊自己打起來。
不用拼命，不用暴露，坐在暗處一根一根地抽對方的筋。
趙鐵是關鍵。
這個人從烈焰城搭他的車隊過來，見過他對付蟲群時的出手，一直想靠著他活下去。
只要趙鐵不捅破，他就能在火族裡站穩。
還有阿土和譚藍茵，那兩個人是他教出來的，手裡有他給的元符，如果還在火族的隊伍里，就是他在暗處最可靠的棋子。
他收回了戰甲。
戰甲從身體表面褪去的時候，冷空氣貼上了皮膚，衣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他從次元空間裡翻出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衣套上，把封印符、元符和所有能暴露身份的東西全部收進次元空間。
只留了一身灰衣，一張老臉。
精神聯繫傳出指令，綠甲蟲從封印符里被激活，在蟲墳內部成形。
葉晨翻身跨上蟲背，雙手扣緊甲片邊緣。
綠甲蟲從出口沖了出去，薄翼嗡鳴聲拉到最大，蟲身越過山頂的岩面邊緣，朝對面崖壁方向俯衝。
峽谷里的氣流從谷底翻湧上來，綠甲蟲被吹得偏了一下，他壓低身體貼在背殼上，灰白的頭髮被風吹得往後飄。
對面的崖壁越來越近，他的目光在崖邊掃了一圈，找到了一條偏北方向的裂谷，入口窄，兩側岩壁高聳。
來時的路線別人可能已經摸到了，走同一條出去，萬一有人守著，正好撞上。精神聯繫傳出指令，綠甲蟲調整方向，朝那條裂谷俯衝下去。
……
裂谷口的岩壁後面，陸聽雪的身體繃了一下。
一個綠色的小點從對面蟲墳底部的豁口沖了出來，穿過峽谷上方的空氣，朝這邊的崖壁飛過來。
「出來了！」身邊的冰族女子壓著聲音。
陸聽雪的目光盯住了那個綠色的小點。
方向偏了，沒有朝她守著的這條裂谷來，往北邊去了。
「他往北邊那條裂谷去了。」她站起身，蹲了太久，兩條腿又麻又疼，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傳信給北邊那組！」
身邊的女子轉身就跑。陸聽雪站在裂谷口，看著那個綠色的小點越過峽谷，朝北邊的崖壁俯衝下去，消失在一條裂谷的暗色縫隙里。
她抬腳朝北邊裂谷的方向追了過去。
……
綠甲蟲鑽進北側裂谷之後，貼著谷底落了地。
葉晨跳下蟲背，把綠甲蟲收回封印符，封印符收進次元空間。
裂谷里光線暗，兩側岩壁幾乎合攏，從外面根本看不到裡面。
他沿著裂谷朝另一端的出口走去，步子放得不緊不慢，刻意比正常速度慢了半拍。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走路不該太快。
裂谷的另一端出口外面，趙鐵帶著兩個火族手下正沿著崖邊往這個方向走。
火族統領讓他來外圍，盯著冰族的動向，順便注意有沒有葉晨的蹤跡。
「趙哥，前面有條裂谷。」身後的手下指了一下。
「看到了。」趙鐵朝裂谷入口走了兩步，往裡看了一眼。
「進去看看？」
「先等——」
話沒說完，裂谷出口的陰影里走出來一個人。
一個灰衣老人。
頭髮灰白，臉上的紋路深得像是刻上去的，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松松垮垮地掛著。
步子不快，走得倒是挺穩，看到三個裹著斗篷的人之後停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朝他們走了過來。
「誰？」趙鐵的手下抽出了武器。
葉晨停住腳步，抬起兩隻手，掌心朝外。
「別動手，別動手。」聲音低沉，帶著疲憊。「我不是壞人。」
趙鐵看著這個老人，眉頭擰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誤闖進來的。」葉晨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討好。
「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進來之後就出不去了。在裡面待了不知道多久，靠吃岩壁上長的苔蘚活到了現在。」
「吃苔蘚？」手下的人上下打量著他。「這鬼地方還能長苔蘚？」
「灰色的，長在裂谷深處的岩壁上。」葉晨搓了搓手。「難吃得要命，但吃了不死。」
「你叫什麼？」趙鐵問。
「姓陳。陳守安。」
「陳守安？」手下瞥了他一眼。「沒聽過。你是哪個族的？」
「不是哪個族的。」葉晨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苦澀。「我就是個普通人，之前在外面討生活的，不知道怎麼就闖進了這個地方。進來之後走了好久，到處都是懸崖和裂谷，找不到出去的路。」
他的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掃了一圈，落在了趙鐵身上。
趙鐵身上的斗篷比另外兩個人的要舊一些，但站的位置在最前面，一看就是領頭的。
「這位大哥。」葉晨朝趙鐵走近了一步，聲音里多了一層懇切。「你們出去的時候，能不能帶我一起？這裡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一個人在裡面快瘋了。」
「帶你？」手下嗤了一聲。「我們自己都還——」
「行。」趙鐵開口了。
手下愣了一下，看向趙鐵。
趙鐵盯著葉晨的臉看了好幾秒。
這張臉眼熟。
不是認識，是那種在哪兒見過的感覺。
眼睛的輪廓，看人時候的方式，還有說話間隙下意識掃一圈周圍的習慣。
葉晨？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先壓了下去。
葉晨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進神域之前他們還分在一組。
眼前這個老頭少說五十往上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紋路深得能夾死蚊子。
一個人不可能幾天之內從二十歲變成五十歲。
跟葉晨有關係，長得有幾分像。
不管是誰，能出現在這裡，就不是普通人。
「先跟著我們。」趙鐵收回目光。「出去的時候帶你一起。」
「多謝多謝。」葉晨連連點頭，肩膀鬆了下來，臉上堆出了感激的褶子。
趙鐵轉過身往火族駐紮點的方向走，身後的手下跟上來湊到他耳邊。
「趙哥，這老頭來路不明，要不要搜身？」
「不用。」趙鐵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個手無寸鐵的老人，能有什麼威脅。」
「萬一是冰族派來的？」
「冰族全是女的。」趙鐵看了他一眼。「你見過哪個冰族是五十多歲的老頭？」
手下的人想了想，嘴巴閉上了。
四個人沿著崖邊往火族駐紮點方向走。
葉晨跟在最後面，步子不緊不慢，低著頭，偶爾抬眼看一下前面三個人的背影。
這條路通向火族駐紮點，半個時辰的腳程。
火族統領在那邊坐鎮，人員進出頻繁。
一個來路不明的老頭混在裡面不算扎眼，只要不惹事，沒人會多看兩眼。
冰族那邊，陸聽雪正在裂谷里追蟲足劃痕，追到的只會是一條空裂谷。
等她發現人不在裂谷里，就會擴大搜索範圍。
到時候冰族和火族的搜索隊撞上，兩邊本來就互相提防，給一點火星就能炸。他要做的就是當那個遞火星的人。
……
北側裂谷深處，陸聽雪沿著地面上的蟲足劃痕一路追了進去。
走到一個岔口的時候劃痕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一些模糊的腳印，方向分散。
她蹲下來看了看腳印的深淺，選了右邊那條岔路。
走了一段，裂谷越來越窄，腳印越來越淺，到了一個死胡同就斷了。
她站了幾秒，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截。
回到岔口蹲下來又看了一眼地面，左邊岔路的入口處有一道很淺的刮痕，像是什麼東西蹭過了岩壁。
她站起來朝左邊追了進去。
她站起來朝左邊追了進去。
前方的裂谷逐漸變寬，出口處透進灰白色的天光。
她加快腳步走到出口，往外看了一眼。
荒原上空蕩蕩的。
「人呢？」身後趕上來的冰族女子喘著氣。
陸聽雪站在裂谷出口處，目光掃過外面的荒原。
地面上沒有腳印，沒有蟲足劃痕。風從峽谷方向吹過來，把她的白衣吹得貼在身上。
「跑了。」
「往哪兒跑的？」
陸聽雪的目光在荒原上轉了一圈，停在了遠處火族搜索隊活動的方向。
幾個深色斗篷的身影在矮岩之間走動，距離不近，但看得到。
「傳信給首領。」陸聽雪說道，「目標從北側裂谷脫離，方向不明。擴大搜索範圍。」
身邊的女子轉身去傳信了。
……
火族駐紮點到了。
趙鐵帶著葉晨走進凹地的時候，幾個火族的人都看了過來。
一個灰衣老頭跟在三個斗篷後面，在一群年輕的獵荒者中間格外扎眼。
「趙哥，這誰？」有人問了一句。
「裂谷裡面撿的。」趙鐵簡短地回了一句：「說是誤闖進來的普通人。」
「普通人？」那人上下打量了葉晨一眼。「神域裡哪來的普通人？」
「先留著，等統領回來再說。」趙鐵把斗篷解了，掛在矮岩上。
葉晨站在凹地邊緣，縮著肩膀，目光在周圍的火族成員身上掃了一圈。
年輕的面孔，深色的斗篷，三三兩兩地散坐著。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快速地找了一遍。
阿土和譚藍茵不在這裡。
「老頭，過來坐。」趙鐵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凹地里一塊矮岩。
葉晨點了點頭，走過去坐了下來。趙鐵在他旁邊蹲下來，聲音壓低了。
「陳守安。」
「啊？」
「你剛才說你叫陳守安。在這裡面待了很久？」
「很久了。」葉晨搓了搓手。「記不清多少天了。」
「有沒有見過一個年輕人？」趙鐵的目光很直。「二十出頭，不高不矮，很安靜的那種。做什麼事之前會先看一圈周圍的人。」
葉晨的眼睛眨了兩下。
「沒有。就我一個人。」
趙鐵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站起身來。
「行。你先在這兒待著，別亂走。」
「好好好。」
趙鐵走到凹地另一邊，手下湊了過來。
「趙哥，你信他說的？」
「信不信不重要。」趙鐵的聲音很低。「這個老頭身上有文章。」
「什麼文章？」
「你看他走路。」趙鐵朝老人那邊瞥了一眼。「說是靠吃苔蘚活了不知道多久，但步子穩得很，不像餓了很久的人。」
手下也朝那邊看了一眼。「那怎麼辦？」
「先留著，等統領回來讓他定。」趙鐵站起身。「我去找一下阿土他們。」
他朝凹地外面走去，斗篷被風吹得往後飄。
凹地里，葉晨坐在矮岩上，縮著肩膀，目光低垂。
周圍的火族成員偶爾看他一眼，很快就移開了。
低垂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停了一下，記住了位置、人數和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