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善哉
曇摩羅剎。
月氏人，世居敦煌郡。
八歲出家，師從印度高僧竺高座，因此改姓竺氏，更名竺法護。
泰始元年攜帶大量佛經返回中原，以長安、洛陽為核心譯場，譯出《正法華經》《光贊般若經》等一百五十四部三百零九卷佛教典籍，因首次將《法華經》傳入漢地，被尊稱為「敦煌菩薩」。
這是為世人所共知的。
因此對方那怪異的服飾和蹩腳的口音似乎就都能夠得到了解釋。
但這並不是讓山簡感到錯愕的地方，讓他感到驚異的是對方自稱曇摩羅剎這個行為。
要知道，作為聞名天下的「敦煌菩薩」，曇摩羅剎的門徒上千，是絕對不可能一個人出行的，而且對方一直在長安城中呆著，並沒有傳出要游離四方的想法。
故而眼前這個傢伙的身份便想都不用想，必然是假冒的。
他不明白。
一個為了假裝自己是曇摩羅剎的傢伙，連外觀和口音都做到了相當程度還原的傢伙，怎麼會在這個最重要的問題上出現這麼大的紕漏。
只是很快，他就由眼前這傢伙想到了另一個人。
那個北地太守。
索湛。
這個想法也受到了劉淵的肯定，「沒錯，索湛也是敦煌人，雖然未出家，但應當也是信奉沙門者，是純正的天竺佛學。」
山簡會從眼前此人聯想到索湛身上是有原因的：
除開二人均是河西過來的這一共通點。
在宴請劉淵的晚宴上，索湛還曾在宴會開始前，多次敲打了長魚和雲板。
只有在那沉悶聲音的呼喚下，他家中的小輩才敢列隊進入廳堂，依序端身正坐後才在索湛的引領下齊聲吟誦「供養偈」。
以奉請十方諸佛菩薩臨齋，通過念誦施食真言，予大鵬金翅鳥和羅剎鬼子母及曠野鬼神眾等施食。
那時候山簡看著對方肅穆的樣子，還沒少和劉淵在事後談論沙門的肅穆，但終究沒往心裡去，只是在腦邊打了個轉，就被一陣風給吹的無影無蹤。
直到這會兒，在見到這個自稱是曇摩羅剎的傢伙，他才回想起這些東西來。
而這個時候，結合這諸多信息，再看眼前這個沙門，他的疑惑就愈發重了。
要知道，安定郡如今已經是鮮卑人的地盤了，如果沒人護送，以對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沙門是絕對沒有能力從敦煌郡跑到北地郡的。
總不可能是因為一路上的強盜叛賊因為禮敬佛陀，所以沒有傷害劫掠他吧？
那不純扯麼？
所以不消多講，山簡也知道，這背後的水是特別深的。
和尚在聽到山簡指出來他是曇摩羅剎，卻低下了頭，嘴唇微動了兩下，似乎在著默誦什麼，良久才抬起頭，對著劉淵面無表情道，「使君怕是認錯人了，我並非是那位在世菩薩，只是一個沒有德行的比丘而已。」
和尚一開口，劉淵才感到錯愕，但同時，一個更加大膽的猜測才在他的腦海浮現。
難道是他？
是了。
這個時間段，還敢遊走於秦、雍州二州的必然是極有道行的高僧。
而能對的上號的也就那麼兩三人了。
於是出言試探道，「莫非您就是在九歲之際於烏萇國出家，兩度至罽賓學法的那位法師不成？」
「善哉。」
明明對方出言確認了身份，但劉淵就是開心不起來。
因為按照歷史走向，這個人現在還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才是。
眯了眯眼，便計上心頭。
「法師怕是一路西來，欲要往東而去吧？」
在得到了對方肯定的回答後，劉淵才又嚴肅道：
「法師，請恕在下直言。作為一個對沙門至理心存敬仰之人，我本無權阻攔您東行弘法的宏願。但——」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作為一名知曉此地險惡、肩負守土安民之責的將士，我卻不得不冒昧，請您暫緩東行之步。」
僧人抬眼，眼中流露出些許疑惑。
劉淵側身，抬手指向西方他們來路的方向，又環指周圍荒蕪的田野，沉聲道：「法師一路行來，想必親眼目睹了響應禿髮樹機能作亂的各族流寇是如何肆虐鄉里。他們燒殺擄掠，無惡不作，荼毒生靈。我知法師為傳揚佛法，早已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有大勇猛、大無畏心。然而，正因如此，我更不能坐視您孤身涉險。」
「恰巧，我等今日正要向西巡查周邊村落，確保鄉民免受這些波旬魔兵的兵鋒殺伐。法師乃大慈悲者，以濟度眾生為懷。不知可否願意暫緩東行，先與我們同行一程？安撫些許民眾驚慌失措的心也好。」
眼前之人倘若真是那位須菩提也曾親身跋涉萬里而往他處學習的覺者，那麼自然不會拒絕這些。
一位真正的覺者會悲憫世人。
果然。
只聽對方淡然開口：
「善哉。」
……
……
……
前世劉淵在有了記憶後，讀最上頭的第一本書就是羅素的《宗教與科學》。
而在整本書中，他最喜歡的部分是進化論，因此他才對生物學產生了興趣，並立志長大後做一個研究這一道的科學家，但等到他年齡再大了一些，轉過頭再讀了一遍這書後，他又對覺悟者恆幸福的宗教產生了興趣。
便開始接觸了解宗教。
其中作為本土改良過的佛教與因佛教而完整的道教首先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過直到真的去深入了解了這些宗教後，劉淵才又憤憤不平的罵了一句愚民之術，轉而開始鄙夷宗教。
但也正是在這個途中，他了解到了佛學和道家的兩方思想，這才明悟了這些宗教的底層運作方式。
無外乎是將那些有著偉大思想的人神話，利用祂們或是鞏固統治或是斂財罷了。
早就背離了這些偉大之人的原有思想。
因此，他將目光投向了魏晉時期，投向了這個兩方思想交融最鼎盛的時代。
這才了解到了佛圖澄這個人物。
這個神話色彩極重，這個一身是謎的人。
這個遲早會和他對上的人物。
月氏人，世居敦煌郡。
八歲出家，師從印度高僧竺高座，因此改姓竺氏，更名竺法護。
泰始元年攜帶大量佛經返回中原，以長安、洛陽為核心譯場，譯出《正法華經》《光贊般若經》等一百五十四部三百零九卷佛教典籍，因首次將《法華經》傳入漢地，被尊稱為「敦煌菩薩」。
這是為世人所共知的。
因此對方那怪異的服飾和蹩腳的口音似乎就都能夠得到了解釋。
但這並不是讓山簡感到錯愕的地方，讓他感到驚異的是對方自稱曇摩羅剎這個行為。
要知道，作為聞名天下的「敦煌菩薩」，曇摩羅剎的門徒上千，是絕對不可能一個人出行的，而且對方一直在長安城中呆著，並沒有傳出要游離四方的想法。
故而眼前這個傢伙的身份便想都不用想，必然是假冒的。
他不明白。
一個為了假裝自己是曇摩羅剎的傢伙，連外觀和口音都做到了相當程度還原的傢伙，怎麼會在這個最重要的問題上出現這麼大的紕漏。
只是很快，他就由眼前這傢伙想到了另一個人。
那個北地太守。
索湛。
這個想法也受到了劉淵的肯定，「沒錯，索湛也是敦煌人，雖然未出家，但應當也是信奉沙門者，是純正的天竺佛學。」
山簡會從眼前此人聯想到索湛身上是有原因的：
除開二人均是河西過來的這一共通點。
在宴請劉淵的晚宴上，索湛還曾在宴會開始前，多次敲打了長魚和雲板。
只有在那沉悶聲音的呼喚下，他家中的小輩才敢列隊進入廳堂，依序端身正坐後才在索湛的引領下齊聲吟誦「供養偈」。
以奉請十方諸佛菩薩臨齋，通過念誦施食真言，予大鵬金翅鳥和羅剎鬼子母及曠野鬼神眾等施食。
那時候山簡看著對方肅穆的樣子，還沒少和劉淵在事後談論沙門的肅穆，但終究沒往心裡去，只是在腦邊打了個轉，就被一陣風給吹的無影無蹤。
直到這會兒，在見到這個自稱是曇摩羅剎的傢伙，他才回想起這些東西來。
而這個時候，結合這諸多信息，再看眼前這個沙門，他的疑惑就愈發重了。
要知道，安定郡如今已經是鮮卑人的地盤了，如果沒人護送，以對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沙門是絕對沒有能力從敦煌郡跑到北地郡的。
總不可能是因為一路上的強盜叛賊因為禮敬佛陀，所以沒有傷害劫掠他吧？
那不純扯麼？
所以不消多講，山簡也知道，這背後的水是特別深的。
和尚在聽到山簡指出來他是曇摩羅剎，卻低下了頭，嘴唇微動了兩下，似乎在著默誦什麼，良久才抬起頭，對著劉淵面無表情道，「使君怕是認錯人了，我並非是那位在世菩薩，只是一個沒有德行的比丘而已。」
和尚一開口，劉淵才感到錯愕，但同時，一個更加大膽的猜測才在他的腦海浮現。
難道是他？
是了。
這個時間段，還敢遊走於秦、雍州二州的必然是極有道行的高僧。
而能對的上號的也就那麼兩三人了。
於是出言試探道，「莫非您就是在九歲之際於烏萇國出家，兩度至罽賓學法的那位法師不成？」
「善哉。」
明明對方出言確認了身份，但劉淵就是開心不起來。
因為按照歷史走向，這個人現在還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才是。
眯了眯眼，便計上心頭。
「法師怕是一路西來，欲要往東而去吧？」
在得到了對方肯定的回答後，劉淵才又嚴肅道：
「法師，請恕在下直言。作為一個對沙門至理心存敬仰之人，我本無權阻攔您東行弘法的宏願。但——」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作為一名知曉此地險惡、肩負守土安民之責的將士，我卻不得不冒昧，請您暫緩東行之步。」
僧人抬眼，眼中流露出些許疑惑。
劉淵側身，抬手指向西方他們來路的方向，又環指周圍荒蕪的田野，沉聲道：「法師一路行來，想必親眼目睹了響應禿髮樹機能作亂的各族流寇是如何肆虐鄉里。他們燒殺擄掠，無惡不作，荼毒生靈。我知法師為傳揚佛法，早已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有大勇猛、大無畏心。然而，正因如此，我更不能坐視您孤身涉險。」
「恰巧，我等今日正要向西巡查周邊村落，確保鄉民免受這些波旬魔兵的兵鋒殺伐。法師乃大慈悲者，以濟度眾生為懷。不知可否願意暫緩東行，先與我們同行一程？安撫些許民眾驚慌失措的心也好。」
眼前之人倘若真是那位須菩提也曾親身跋涉萬里而往他處學習的覺者，那麼自然不會拒絕這些。
一位真正的覺者會悲憫世人。
果然。
只聽對方淡然開口：
「善哉。」
……
……
……
前世劉淵在有了記憶後，讀最上頭的第一本書就是羅素的《宗教與科學》。
而在整本書中，他最喜歡的部分是進化論，因此他才對生物學產生了興趣，並立志長大後做一個研究這一道的科學家，但等到他年齡再大了一些，轉過頭再讀了一遍這書後，他又對覺悟者恆幸福的宗教產生了興趣。
便開始接觸了解宗教。
其中作為本土改良過的佛教與因佛教而完整的道教首先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過直到真的去深入了解了這些宗教後，劉淵才又憤憤不平的罵了一句愚民之術，轉而開始鄙夷宗教。
但也正是在這個途中，他了解到了佛學和道家的兩方思想，這才明悟了這些宗教的底層運作方式。
無外乎是將那些有著偉大思想的人神話，利用祂們或是鞏固統治或是斂財罷了。
早就背離了這些偉大之人的原有思想。
因此，他將目光投向了魏晉時期，投向了這個兩方思想交融最鼎盛的時代。
這才了解到了佛圖澄這個人物。
這個神話色彩極重，這個一身是謎的人。
這個遲早會和他對上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