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亂
說一個很反常識的事情。
道教的成型其實要比佛教晚上許多。
這是由於早期皇權強大，儒家思想盛行，因此中原大地其實並沒有這些宗教的生存土壤。
這種情況一直到漢明帝劉莊時才有了改變。
為了處理西漢末年王莽執政前後那空前強大的儒家讖緯論調，而當時的道教除了方士之說也沒什麼太多的可取之數，綜合衡量下他便選擇了西域的佛教作為了應對手段，但一方面出於顧慮，又下了漢人不得為僧的政令。
這就導致佛教雖然體系完整，但也沒能盛行起來，縱然後面有了嚴佛調作為漢人為僧的先例也依舊如此。
一直到魏晉時期才讓宗教有了發展的機會。
因為政治時局的問題，士人開始不興儒道禮法，反而大興老莊之談，佛教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從河西敦煌地區徹底進入到了中原。
也正是這個時期，司馬炎剛剛登基稱帝。
在他登基後，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對於前朝臣子的處理。
而其中最嚴峻的問題就是名士和尊禮兩方的矛盾。
如果對於名士背景有過深度剖析就能發現，所謂的這些名士基本上都和曹氏有著極深關係的姻親，諸如何晏、李豐、嵇康。
而司馬懿則是屬於尊禮一派，多重因素疊加下，就導致司馬家不得不去制裁這些名士了。
但等到司馬炎上位後，或許是為了清洗掉父輩的血腥上位史，便一邊大赦天下，一邊開始為部分名士平反，這其中就包括了許允、王凌、王經、李豐幾人。
不得不說，司馬炎的政治手段是高明的。
雖然為名士平了反，但為了抑制這些日益龐大新興名士群體，他先後親近了荀勖、何曾這些舊禮支持者以及陳騫、荀顗這些新禮支持團體，以顯現自己對尊禮派的看重。
但很顯然，相較於時興的名士清談流派，禮法支持派系在年輕一派中完全不占優勢，或許他這一代還能壓制住，但等到他的下一代上位後，就可能會出現像是他祖父司馬懿那樣清洗名士的故事一樣，清洗以他司馬氏為首的禮法士族了。
所以，在多方面衡量後，他選中了來自西域的沙門。
單從這一步上來看，司馬炎的操作完全沒錯。
畢竟漢明帝也是這樣做的。
二人同時選中佛教的原因大抵還是由於西域中原文字語言不通，且文化差異巨大，導致並不能像是老莊學說那樣肆意橫行，是個很容易掌握的兵器。
於是他就將這把武器舉起，對準了道教，對準了它背後的老莊學說。
這就像是劉備入蜀後大肆任用荊州士族，打壓益州士族一樣。
只是，司馬炎明顯高估了此時的道教，也低估了沙門。
彼時的道教不過是以老莊學說作根，用先秦方士那服丹一套倉促捏合的不成體系的學說罷了。
對上了論調自洽的佛教，就如還沒會走路的幼童和一個發育完全的成年人設擂對打，自然就被佛教一下打的趴窩了。
不過道教是有著能人的。
或許是五斗米教，亦或者是別的某個道士，在深度剖析了佛教的發展方式後，便對道教開始了徹底的革新，這就致使道教在背靠華夏文化這樁大山後，以半成品的山寨版徹底幹掉了佛教。
所以縱然司馬炎抬起了曇摩羅剎這個「敦煌菩薩」也只能無濟於事。
再加上伐吳戰爭勝利後，晉朝統一了天下，迎來了太康盛世，司馬炎又依靠鬥富和世家互相角力，便徹底忘卻了佛教。
這種情況一直到佛圖澄的出現。
這個人來到中原的時候，已經是司馬炎死後二三十年後了，來的太遲太遲。
以至於他只能投靠石勒，成為了石勒的幕僚。
其在石勒稱帝後得到了相當多的禮遇，更是在石虎上位後，被石虎敕令司空李農每日前往問候起居，太子諸公五日一往朝謁。
而他的弟子竺法雅更是推動了佛法本土化的第一人。
這多方面因素齊下便致使華夏大地北方崇佛、南方崇道的局面形成，一直到北魏拓跋燾和北周宇文邕兩次滅佛才有了一點緩解。
劉淵曾經對於處理秦州各種矛盾很是焦慮。
他知道，若要奪取整個雍州和秦州，兵進敦煌是遲早之事。
而通過與索氏等敦煌大族的初步接觸，他已側面了解到秦州等地佛教信仰之興盛。
如此一來，等到他進入秦州後，第一時間便要面對來自種族、宗教、世家三個方面的壓力。
而對於世家他是第一時間便要打壓的，因為只有將種族矛盾轉化為階級矛盾，才能快速壓下底層人民的不滿。
就像是古代農民起義，第一時間幹的事情一定是打土豪一樣。
如果劉淵在進入秦州後，第一時間便將世家打下，把世家的東西分給兵士和百姓，那麼他便會得到他們的愛戴與信任，後續效仿拓跋珪將部落制度打散，與晉人雜居，廣通商路，那麼種族問題長此以往便會迎刃而解。
但宗教也遲早是要打壓的。
是的。
僅僅只是打壓，而不是清除。
從後世敦煌壁畫來看也能知道，此時的佛教定然是存下了不少好東西的，無論是從底層民眾那裡搞來的，還是從世家那裡淘來的，都是一筆不菲的財富。
於私心來講，他是很希望能根除這些宗教的。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倘若強行鎮壓佛教，便有可能會引起民眾的不滿，那麼一旦不慎，便會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
況且日後，他也需要佛教來幫他掣肘道教，所以短時間內，他不僅不能打壓對方，還得親近一下。
再加上此刻，他雖不在最前沿的秦州戰場，但其駐地與主戰場安定郡毗鄰，一旦禿髮樹機能持續東進，兵鋒將直指北地郡。
那麼到時候他是該逃還是該戰？
答案很明顯，無論出於什麼目的他都不可能逃，只有死戰。
關於佛圖澄，劉淵的了解不算很多。
畢竟關於他的記載太扯，劉淵在讀史的時候甚至很多次懷疑過此人到底是否存在，畢竟單從名字上來說，這人就有諸多疑點。
要知道，彼時的沙門在遁入佛門的時候，會以師父的姓為自己的姓，再給自己起一個沙門內名字的，曇摩羅剎，也就是竺法護就是如此做的。
那麼作為佛圖澄弟子的竺法雅為什麼不姓佛？
這是疑點之一。
還有一個疑點是關於須菩提的。
佛祖悉達多五百弟子中。有兩須菩提。一王者種。一長者種。
而通常我們所講的須菩提則是王者種的這一位，雖然他的生卒年難考，但基本上是釋迦摩尼在世的時候出生的，而佛圖澄能見到須菩提則大概率就是長者種的這一位了。
但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裡，佛圖澄是在永嘉四年即公元310年進入的洛陽，而須菩提在陳朝的時候還進入了揚州至敬寺翻譯了《大乘寶雲經》等經文，要知道陳朝建立是在557年。
就按須菩提見到佛圖澄是一歲來算，難不成他活了接近二百五十年？
所以對於這個人到底否存在，劉淵是一直存疑的，再加上歷史上也沒有記載此人的真正逝世，劉淵便一直認為此人是石氏為鞏固自身杜撰出來的虛構人物。
此刻，能遇到一個自稱佛圖澄的沙門，無論此人到底是誰，劉淵也只能信他是。
看看能不能利用他，摸清楚北地太守索湛的想法。
想到這裡，他才對著一旁的竺法弘開了口：
「不知法師可知敦煌索氏？」
道教的成型其實要比佛教晚上許多。
這是由於早期皇權強大，儒家思想盛行，因此中原大地其實並沒有這些宗教的生存土壤。
這種情況一直到漢明帝劉莊時才有了改變。
為了處理西漢末年王莽執政前後那空前強大的儒家讖緯論調，而當時的道教除了方士之說也沒什麼太多的可取之數，綜合衡量下他便選擇了西域的佛教作為了應對手段，但一方面出於顧慮，又下了漢人不得為僧的政令。
這就導致佛教雖然體系完整，但也沒能盛行起來，縱然後面有了嚴佛調作為漢人為僧的先例也依舊如此。
一直到魏晉時期才讓宗教有了發展的機會。
因為政治時局的問題，士人開始不興儒道禮法，反而大興老莊之談，佛教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從河西敦煌地區徹底進入到了中原。
也正是這個時期，司馬炎剛剛登基稱帝。
在他登基後，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對於前朝臣子的處理。
而其中最嚴峻的問題就是名士和尊禮兩方的矛盾。
如果對於名士背景有過深度剖析就能發現，所謂的這些名士基本上都和曹氏有著極深關係的姻親，諸如何晏、李豐、嵇康。
而司馬懿則是屬於尊禮一派，多重因素疊加下，就導致司馬家不得不去制裁這些名士了。
但等到司馬炎上位後，或許是為了清洗掉父輩的血腥上位史，便一邊大赦天下，一邊開始為部分名士平反，這其中就包括了許允、王凌、王經、李豐幾人。
不得不說，司馬炎的政治手段是高明的。
雖然為名士平了反，但為了抑制這些日益龐大新興名士群體，他先後親近了荀勖、何曾這些舊禮支持者以及陳騫、荀顗這些新禮支持團體，以顯現自己對尊禮派的看重。
但很顯然，相較於時興的名士清談流派，禮法支持派系在年輕一派中完全不占優勢，或許他這一代還能壓制住，但等到他的下一代上位後，就可能會出現像是他祖父司馬懿那樣清洗名士的故事一樣，清洗以他司馬氏為首的禮法士族了。
所以，在多方面衡量後，他選中了來自西域的沙門。
單從這一步上來看，司馬炎的操作完全沒錯。
畢竟漢明帝也是這樣做的。
二人同時選中佛教的原因大抵還是由於西域中原文字語言不通，且文化差異巨大，導致並不能像是老莊學說那樣肆意橫行，是個很容易掌握的兵器。
於是他就將這把武器舉起，對準了道教，對準了它背後的老莊學說。
這就像是劉備入蜀後大肆任用荊州士族，打壓益州士族一樣。
只是，司馬炎明顯高估了此時的道教，也低估了沙門。
彼時的道教不過是以老莊學說作根，用先秦方士那服丹一套倉促捏合的不成體系的學說罷了。
對上了論調自洽的佛教，就如還沒會走路的幼童和一個發育完全的成年人設擂對打，自然就被佛教一下打的趴窩了。
不過道教是有著能人的。
或許是五斗米教，亦或者是別的某個道士，在深度剖析了佛教的發展方式後，便對道教開始了徹底的革新，這就致使道教在背靠華夏文化這樁大山後，以半成品的山寨版徹底幹掉了佛教。
所以縱然司馬炎抬起了曇摩羅剎這個「敦煌菩薩」也只能無濟於事。
再加上伐吳戰爭勝利後，晉朝統一了天下，迎來了太康盛世，司馬炎又依靠鬥富和世家互相角力，便徹底忘卻了佛教。
這種情況一直到佛圖澄的出現。
這個人來到中原的時候，已經是司馬炎死後二三十年後了，來的太遲太遲。
以至於他只能投靠石勒，成為了石勒的幕僚。
其在石勒稱帝後得到了相當多的禮遇，更是在石虎上位後，被石虎敕令司空李農每日前往問候起居，太子諸公五日一往朝謁。
而他的弟子竺法雅更是推動了佛法本土化的第一人。
這多方面因素齊下便致使華夏大地北方崇佛、南方崇道的局面形成，一直到北魏拓跋燾和北周宇文邕兩次滅佛才有了一點緩解。
劉淵曾經對於處理秦州各種矛盾很是焦慮。
他知道，若要奪取整個雍州和秦州，兵進敦煌是遲早之事。
而通過與索氏等敦煌大族的初步接觸，他已側面了解到秦州等地佛教信仰之興盛。
如此一來，等到他進入秦州後，第一時間便要面對來自種族、宗教、世家三個方面的壓力。
而對於世家他是第一時間便要打壓的，因為只有將種族矛盾轉化為階級矛盾，才能快速壓下底層人民的不滿。
就像是古代農民起義，第一時間幹的事情一定是打土豪一樣。
如果劉淵在進入秦州後，第一時間便將世家打下，把世家的東西分給兵士和百姓，那麼他便會得到他們的愛戴與信任，後續效仿拓跋珪將部落制度打散，與晉人雜居，廣通商路，那麼種族問題長此以往便會迎刃而解。
但宗教也遲早是要打壓的。
是的。
僅僅只是打壓，而不是清除。
從後世敦煌壁畫來看也能知道，此時的佛教定然是存下了不少好東西的，無論是從底層民眾那裡搞來的，還是從世家那裡淘來的，都是一筆不菲的財富。
於私心來講，他是很希望能根除這些宗教的。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倘若強行鎮壓佛教，便有可能會引起民眾的不滿，那麼一旦不慎，便會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
況且日後，他也需要佛教來幫他掣肘道教，所以短時間內，他不僅不能打壓對方，還得親近一下。
再加上此刻，他雖不在最前沿的秦州戰場，但其駐地與主戰場安定郡毗鄰，一旦禿髮樹機能持續東進，兵鋒將直指北地郡。
那麼到時候他是該逃還是該戰？
答案很明顯，無論出於什麼目的他都不可能逃，只有死戰。
關於佛圖澄，劉淵的了解不算很多。
畢竟關於他的記載太扯，劉淵在讀史的時候甚至很多次懷疑過此人到底是否存在，畢竟單從名字上來說，這人就有諸多疑點。
要知道，彼時的沙門在遁入佛門的時候，會以師父的姓為自己的姓，再給自己起一個沙門內名字的，曇摩羅剎，也就是竺法護就是如此做的。
那麼作為佛圖澄弟子的竺法雅為什麼不姓佛？
這是疑點之一。
還有一個疑點是關於須菩提的。
佛祖悉達多五百弟子中。有兩須菩提。一王者種。一長者種。
而通常我們所講的須菩提則是王者種的這一位，雖然他的生卒年難考，但基本上是釋迦摩尼在世的時候出生的，而佛圖澄能見到須菩提則大概率就是長者種的這一位了。
但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裡，佛圖澄是在永嘉四年即公元310年進入的洛陽，而須菩提在陳朝的時候還進入了揚州至敬寺翻譯了《大乘寶雲經》等經文，要知道陳朝建立是在557年。
就按須菩提見到佛圖澄是一歲來算，難不成他活了接近二百五十年？
所以對於這個人到底否存在，劉淵是一直存疑的，再加上歷史上也沒有記載此人的真正逝世，劉淵便一直認為此人是石氏為鞏固自身杜撰出來的虛構人物。
此刻，能遇到一個自稱佛圖澄的沙門，無論此人到底是誰，劉淵也只能信他是。
看看能不能利用他，摸清楚北地太守索湛的想法。
想到這裡，他才對著一旁的竺法弘開了口：
「不知法師可知敦煌索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