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被殺，就會死
除了事先知道歷史軌跡的劉淵，誰都沒想到鎮西大將軍石鑒會敗得那麼快，那麼慘。
以至於當那個消息傳入洛陽後，自詡養氣功夫極好的司馬炎都忍不住發了大火，將公報私仇、謊報軍情、以敗為勝的石鑒直接免了官。
他其實是有心追責對方對方一番的，但當下更重要的事情還是如何處理雍涼二州。
所以等到劉淵才堪堪到達雍州後，一封急報傳來，他便由護羌校尉司馬轉成了安夷護軍，暫且先在代替汝南王司馬亮鎮守關中的汝陰王司馬駿手下做事。
對於這個如今司馬家唯一有著統兵能力的宗室，司馬炎予以了對方身為皇帝所能給出的最高信任——使持節、都督雍涼等州諸軍事，加袞冕侍中之服。
甫一持節，司馬駿就下達了政令，遣劉淵率百兵直入北地郡滅除北地胡。
這是一項有著挑戰的任務。
畢竟北地胡不是一個組織，而是一個群體，一群流寇。
要想徹底殲滅他們，最核心的問題還是將晉人和胡人的矛盾轉移開來。
不過麻煩的事情也就在這裡。
整治胡人問題是他的責任沒錯，但這些胡人大多都是已經將戶籍記錄在冊的民眾，是屬於被太守管轄的，故此一來二去，他的政令就不能有效的施行，更何況此時的太守名字叫做索湛。
索湛。
在進入北地郡的這些天，這個名字連帶著背後的敦煌索氏已經快被劉淵給嚼爛了。
可能這個名字在歷史中的占比太少，遠不及他的舅父張芝、兒子索靖、孫子索綝那樣出名，在史書中更是僅僅只作為兒子索靖的背景板登場了一次，就再無出現。
但這個人可不是什麼龍套，其背後的敦煌索氏在當地經營的時間甚至比兩漢存在的時間都長，北地郡更是幾乎成了他們一氏代代相傳的封地。
回想起當時那個連眼睛都被肥肉擠成了一條弧線、聲帶被脂肪壓迫的傢伙，劉淵就忍不住咬了咬後槽牙。
但不管敦煌到底是什麼情況，等到他回到洛陽後，是定然要參上那傢伙一本的。
抱著這個想法，劉淵緩緩從地上站起身子，看著已經有些發暗的天空，按了按有些被鐵質兜鍪壓得有些發酸的脖頸，對著在一旁記錄村莊信息的安夷護軍長史招了招手。
「季倫！數完了麼？」
山簡眸子暗了一下，走到劉淵身前低聲道：「封部原有十五戶，約為八十餘人，如今除開被征走的二十多個青壯，如今僅僅就只剩下了二十多人，其中還以女子、老人為多，而尚且完好的家庭更是只有僅僅兩戶。」
他娘的。
劉淵暗罵一聲。
北地郡一共兩個縣，一個富平，一個泥陽。
而作為治所，富平縣的戶口大概是壹仟肆佰戶左右，泥陽縣則是壹仟貳佰戶口左右。
劉淵是今日早晨從泥陽縣出來的，按照時間推算，一路走走停停大約花了三四個時辰，那麼今日大約是行進了二十公里左右。
二十公里。
縱然是駑馬，也就是全力奔跑一個小時的事。
而就是這樣近的距離，便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倘若不是劉淵他們今日來此，那麼這個村莊估計就得除名了。
若以最不樂觀的想法來看，泥陽縣城方圓二十里外，便大概都是北地胡的地盤了。
至於那裡的景象，用腳指頭也能想的出是怎樣的一副人間煉獄之景。
看著山簡那滿目悲戚模樣，劉淵就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以作安慰。
歷史上，山簡就是極少的在晉懷帝向全天下求援後，前往洛陽幫助對方的重臣，而且還在好友華秩被聲討的時候，不去落井下石的傢伙。
雖然說貪圖享樂，不理政事，但在這個崇尚清談、不搞實務的時代，也算的上是少有的沒能力但是對朝廷有忠心、對朋友講義氣的好人了。
能有這樣的一個傢伙作為好友，還是相當可靠的。
所以，在劉淵和他說明了情況後，他就非常痛快的應下了與劉淵一同去往秦州的事項，隨著劉淵一同到了此處，並最終在那道補發的政令要求下，做了劉淵的長史。
或許因著劉淵的影響，他並沒有像是歷史上那樣只顧玩樂，為了與劉淵、王綏吹牛，更是沒少從父親山濤那裡淘些兵書來看。
一時間讓山濤大為驚異，直呼見鬼。
但貴胄之所以是貴胄，就是因為他們的官位越做越大，離人民群眾也越來越遠，大到讓底層人民需要抬頭俯仰，遠到聽不見底層人民的呼喊痛哭了。
所以山簡一開始只是如那些洛陽城中只知道清談的傢伙一樣，只將底層民眾當作了數字，將在索湛府邸上見到的被隨意打殺的蒼頭奴和羌族奴隸視之如常。
但等到他真正和劉淵進入到泥陽，見到了真正的血腥場景，聽到了底層人民發出聲聲泣血的哀嚎，跪在地上將昨日豐盛的菜餚盡數吐出，喊著要殺盡北地胡的時候，劉淵才知道，這個傢伙真正開始有了蛻變。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需要離人民近一點，需要離底層人民更近一點。
想到這裡，劉淵便拉著山簡邁步走至一個老者身旁，緩緩蹲下，幫對方拼湊起可憐孫兒的幼小屍骸來。
......
「胡烈就是這樣死的，和這些村民也並沒有什麼不一樣。」
人人在死亡面前都是平等的。
皇帝也好，官員也罷。
人被殺，就會死。
以至於當那個消息傳入洛陽後，自詡養氣功夫極好的司馬炎都忍不住發了大火，將公報私仇、謊報軍情、以敗為勝的石鑒直接免了官。
他其實是有心追責對方對方一番的，但當下更重要的事情還是如何處理雍涼二州。
所以等到劉淵才堪堪到達雍州後，一封急報傳來，他便由護羌校尉司馬轉成了安夷護軍，暫且先在代替汝南王司馬亮鎮守關中的汝陰王司馬駿手下做事。
對於這個如今司馬家唯一有著統兵能力的宗室，司馬炎予以了對方身為皇帝所能給出的最高信任——使持節、都督雍涼等州諸軍事，加袞冕侍中之服。
甫一持節，司馬駿就下達了政令，遣劉淵率百兵直入北地郡滅除北地胡。
這是一項有著挑戰的任務。
畢竟北地胡不是一個組織，而是一個群體，一群流寇。
要想徹底殲滅他們，最核心的問題還是將晉人和胡人的矛盾轉移開來。
不過麻煩的事情也就在這裡。
整治胡人問題是他的責任沒錯，但這些胡人大多都是已經將戶籍記錄在冊的民眾，是屬於被太守管轄的，故此一來二去，他的政令就不能有效的施行，更何況此時的太守名字叫做索湛。
索湛。
在進入北地郡的這些天，這個名字連帶著背後的敦煌索氏已經快被劉淵給嚼爛了。
可能這個名字在歷史中的占比太少，遠不及他的舅父張芝、兒子索靖、孫子索綝那樣出名，在史書中更是僅僅只作為兒子索靖的背景板登場了一次，就再無出現。
但這個人可不是什麼龍套，其背後的敦煌索氏在當地經營的時間甚至比兩漢存在的時間都長，北地郡更是幾乎成了他們一氏代代相傳的封地。
回想起當時那個連眼睛都被肥肉擠成了一條弧線、聲帶被脂肪壓迫的傢伙，劉淵就忍不住咬了咬後槽牙。
但不管敦煌到底是什麼情況，等到他回到洛陽後，是定然要參上那傢伙一本的。
抱著這個想法，劉淵緩緩從地上站起身子，看著已經有些發暗的天空，按了按有些被鐵質兜鍪壓得有些發酸的脖頸，對著在一旁記錄村莊信息的安夷護軍長史招了招手。
「季倫！數完了麼？」
山簡眸子暗了一下，走到劉淵身前低聲道：「封部原有十五戶，約為八十餘人，如今除開被征走的二十多個青壯，如今僅僅就只剩下了二十多人，其中還以女子、老人為多，而尚且完好的家庭更是只有僅僅兩戶。」
他娘的。
劉淵暗罵一聲。
北地郡一共兩個縣，一個富平，一個泥陽。
而作為治所，富平縣的戶口大概是壹仟肆佰戶左右，泥陽縣則是壹仟貳佰戶口左右。
劉淵是今日早晨從泥陽縣出來的，按照時間推算，一路走走停停大約花了三四個時辰，那麼今日大約是行進了二十公里左右。
二十公里。
縱然是駑馬，也就是全力奔跑一個小時的事。
而就是這樣近的距離，便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倘若不是劉淵他們今日來此，那麼這個村莊估計就得除名了。
若以最不樂觀的想法來看，泥陽縣城方圓二十里外，便大概都是北地胡的地盤了。
至於那裡的景象，用腳指頭也能想的出是怎樣的一副人間煉獄之景。
看著山簡那滿目悲戚模樣，劉淵就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以作安慰。
歷史上，山簡就是極少的在晉懷帝向全天下求援後，前往洛陽幫助對方的重臣，而且還在好友華秩被聲討的時候，不去落井下石的傢伙。
雖然說貪圖享樂，不理政事，但在這個崇尚清談、不搞實務的時代，也算的上是少有的沒能力但是對朝廷有忠心、對朋友講義氣的好人了。
能有這樣的一個傢伙作為好友，還是相當可靠的。
所以，在劉淵和他說明了情況後，他就非常痛快的應下了與劉淵一同去往秦州的事項，隨著劉淵一同到了此處，並最終在那道補發的政令要求下，做了劉淵的長史。
或許因著劉淵的影響，他並沒有像是歷史上那樣只顧玩樂，為了與劉淵、王綏吹牛，更是沒少從父親山濤那裡淘些兵書來看。
一時間讓山濤大為驚異，直呼見鬼。
但貴胄之所以是貴胄，就是因為他們的官位越做越大，離人民群眾也越來越遠，大到讓底層人民需要抬頭俯仰，遠到聽不見底層人民的呼喊痛哭了。
所以山簡一開始只是如那些洛陽城中只知道清談的傢伙一樣，只將底層民眾當作了數字，將在索湛府邸上見到的被隨意打殺的蒼頭奴和羌族奴隸視之如常。
但等到他真正和劉淵進入到泥陽，見到了真正的血腥場景，聽到了底層人民發出聲聲泣血的哀嚎，跪在地上將昨日豐盛的菜餚盡數吐出，喊著要殺盡北地胡的時候，劉淵才知道，這個傢伙真正開始有了蛻變。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需要離人民近一點，需要離底層人民更近一點。
想到這裡，劉淵便拉著山簡邁步走至一個老者身旁，緩緩蹲下，幫對方拼湊起可憐孫兒的幼小屍骸來。
......
「胡烈就是這樣死的，和這些村民也並沒有什麼不一樣。」
人人在死亡面前都是平等的。
皇帝也好，官員也罷。
人被殺，就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