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條魚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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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胡人的實力出乎了劉淵的預料。

  不是太強,而是太弱。

  滹毒伐人大概到死也沒有想到,那個一直被他視作絕世寶刀的玩意,不過是漢朝時的制式兵器。

  也對。

  以如今朝廷對地方的把控程度來看,除開有獨立鍛造鐵器能力的河西鮮卑,其他地區的胡人要想持有兵器還是得向大族購買。

  而如今這個局勢下,能被一個胡人買到的兵器又能是什麼好玩意?

  自然就只能是那些已經被徹底淘汰掉的制式武器了。

  加上這些能在地方為非作歹的胡人其糧食產量比中原還底下,加上黃土高原飼養羊群也困難,故而相較於如今已經七尺八寸的劉淵,被連門帶人一腳踹飛,似乎也不是什麼令人難以理解的事情。

  想通了這一節,劉淵也就沒有再糾結北地胡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強悍的事,轉而將目光投向那些痛哭的村民。

  不過只是瞧了兩眼,他便收回了目光。

  對於這樣的事情,他自然是無能為力的。

  總不能湊上前去,來上一句,「節哀」吧?

  除開與他們有著同等遭遇的卜梁,沒有人能做到與他們真正的感同深受,就連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那些兵士也一樣,他們只會在悲戚這些村民遭遇的同時,慶幸自己家的好運。

  永遠都是這樣。

  就像是,直到胡人的彎刀劈砍在洛陽城內那些貴胄身上之前,他們永遠也不會明白劉淵為什麼會主動請纓去往雍州一樣。

  為了那個位置,他曾考慮過許多。

  這其中就包括這一場罕見的大亂。

  明明知道,以他如今的地位,只要動上一些手腳,就能讓他離那個位置更近一步。

  但有時候,一個人不會被理智完全勸住。

  那一夜,他坐在庭院中思索良久。

  他想到了因為晉朝決策不利而死的千千萬萬的底層人民,想到了秦雍二州那些因為高層政治鬥爭而死的隴西義士,想到了那些世代與漢人雜居卻被扣上反賊的帽子因而被屠戮一空的胡人。

  他們怎麼辦?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曾經在小學時期讀到過的一篇課文。

  內容大致意思相當簡單。

  作者到海邊散步,看到許多小魚被衝上沙灘,卻習以為常。

  但有一個小男孩將魚兒一個個撿起,扔進了大海。

  作者於是很奇怪,覺得對方不過是在做無用功,畢竟沙灘上的魚兒是他救不完的。

  「不要徒勞了,魚兒是救不完的。」

  「我知道。」男孩頭也不回的答道。

  「那你為什還撿?誰在乎呢?」

  「這條在乎!」男孩卻回道,接著又撿起一條,將其扔回大海道,「這條在乎,這條也在乎!還有這條,這條……」

  沒錯。

  對於底層民眾的死活,皇帝不在乎,世家不在乎,官員也不在乎。

  但是人民在乎。

  千千萬萬的底層人民在乎!

  所以,劉淵下定了決心。

  但在來之前,他的身份是個大問題。

  畢竟如此特殊的節骨眼上,縱然他是當今天子的女婿也免不了遭受些流言蜚語,思慮再三,他想到了可以讓自己的妻子幫助自己。

  這些年來,他確信自己是未曾虧欠過妻子的。

  他給了她尊重,每做一件事情都會詢問妻子的建議;給了她浪漫,曾斥重金從王濟手下買來一塊在晉陽都算的上大的莊園安置在了寸土寸金的北邙山,並以夫妻二人的名字命名;給了她自由,從不禁止對方做什麼,相反還時常鼓勵著對方去做一些沒有嘗試做過的事情;他甚至專門找尋了一個相當有著水準的中醫,給她慢慢調理身子,還跟著醫師學了不少藥理……

  可以說二人之間除了沒有孩子和情感裂隙,就什麼都有了。

  所以等到他將這件事情告訴了妻子後,她就俏皮的對他笑了笑,依偎在他懷中,用髮絲於他的胸口上畫了兩個圓圈,直到將他的心臟都撓得癢了,才咬住了他的耳朵,吐氣如蘭:

  「給我一個孩子當作賄賂,我就幫良人去和父皇說這件事情。」


  那一夜很瘋狂,瘋狂到直至第二日金雞報曉,他才吻了吻懷中汗涔涔的已經昏睡過去的玉人,強撐著一口氣力將對方身體渾身擦拭了個乾乾淨淨,才又將她從那張被各種液體浸濕的床上輕輕抱起,抱到了另一張乾淨的床鋪上。

  直至確認替對方捏好了被角,才耐不住身體本能,徹底睡死了過去。

  在那之後沒兩天,他就受到了自家那位丈人的接見。

  出乎意料的,並不是以君臣的身份。

  而是一如往常那般,持著丈人女婿間的關係,在他的肩上拍了拍,調侃道:

  「元海最近累著了吧?」

  見到對方一副不解的樣子,司馬炎才擠了擠眼睛,用一個男人之間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瞅了瞅他的黑眼圈和腰部,由衷感嘆道:

  「還是年輕好啊!」

  「想當年我新婚燕爾的時候,初嘗水乳交融之事後也是這樣,對其甘之如飴,始終做不到食髓知味。」

  一開始,劉淵還有些懵,畢竟誰被自己老丈人突然叫過來,整上一頓引據經典的話語,也會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但一聽到「水乳交融之事」,他就明白了妻子是如何向老丈人說這件事情的了。

  便尷尬的摸了摸腦袋,心中對著遠在并州的便宜老爹道了聲歉,壓低聲音道,「外舅實有不知……非是我痴迷於美色,實在是我阿翁的年歲太高了啊!」

  「每次寄信於我,都是在催促我與蓁早日生子,用詞之懇切,讓我這個做兒子的深感慚愧啊!甚至每每讀到百年故去之事,總是忍不住涕淚滿懷啊!」

  司馬炎想了想劉豹那九十來歲的高齡,想必是時日無多了,便頓時理解了對方的想法,就拍了拍眼前婿子的肩旁,嘆息道:「話雖如此,可也要節制啊!」

  「再加上以後你遲早要接過并州的擔子,對於這方面還是要有所節制的。而且你一直沒有作個什麼官,也挺遭人議論的。」

  「這樣,正好秦州那邊鮮卑鬧的厲害,我已經派遣了和你父親很熟悉的那個前護匈奴中郎將石鑒石大郎作為鎮西大將軍、蓁的從叔祖杜預杜元凱作為護羌校尉前去鎮壓那禿髮樹機能了。」

  「想來很快就會平定這事,你今日先回去收拾東西,明日我便封你為護羌校尉司馬。」

  「你讀了那麼多兵書,如今,正是到需要你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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