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廣雅》:鷲,雕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女人實在是受不住了,才忍不住伸出一隻手扶住了那人的胳膊,緩緩的推了推對方。

  但是出於驚懼,她也沒敢使什麼力氣,可那人卻像是被女子的這個微不足道的行為徹底惹怒了,一雙大手猛地一下便掐住了她的脖頸。

  這一下,怒從心起,青筋暴起,不管她怎麼掙扎都只能無濟於事。

  漸漸的,女人的掙扎越來越弱,直到徹底沒了動靜。

  她死了。

  與每一個同滹毒伐人發生關係的女人一樣。

  他喘著粗氣,細細的端詳起眼前女子身上那些青紫色的咬痕和紅腫,仿佛這是什麼了不起的傑作似的。

  可漸漸的,他就覺察出幾分不尋常的味道來。

  外面太寂靜了。

  寂靜到透漏著幾分怪異。

  往常這會,外面應該都是女人的哀嚎聲音才對。

  除非說自己部下那些小子已經離開了這裡……但這顯然是說不通的,畢竟自己還在房內,沒有他的命令,誰敢擅自下決定?

  他慌了一下,只將衣服胡亂穿好,就慢慢從土炕上滑了下來。

  旋即悄悄走至門前,將手輕輕的放到了把手的位置,膽戰心驚的聽著外面的動靜。

  只是門外安靜依舊。

  然而,目光下垂的所見,便頓時讓他心跳如鼓擂——

  門縫下方,夕陽紅霞中,一道狹長的人影,正清晰地印在地上。

  一動不動,如同等待已久的索命閻羅。

  有人!

  冷汗一下就將他的後背打濕,汗毛也根根分明的立了起來。

  但越是這種時候就要越發冷靜,滹毒伐人捏了捏那把刀,因為緊張而沁出的汗將刀把上纏著的布帛都徹底浸濕,感受著手中的滑膩,他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五!

  他決心數到一就開門。

  四!

  三!

  但剛一數到二,他便猛地將手按下,右手寶刀蓄勢待發,準備在門開的剎那不管不顧先劈出一刀!

  不過門外那人卻比他更快,更狠。

  就在他手指觸到門閂的瞬間——

  「轟!!!」

  一聲巨響,不是門被拉開,而是整扇破舊的木門連同門框,被一股狂暴無匹的巨力從外部徹底摧毀!

  碎裂的木屑如同暴雨般向內激射。

  滹毒伐人只覺得像是被高速奔馳的駿馬一下重重撞在胸膛上,頓時眼前一黑。

  他甚至沒能做出任何格擋動作,整個人就像斷線風箏般,被這粗暴無倫的一腳踹得離地倒飛,連人帶門狠狠砸在身後的土炕邊緣,又狼狽地彈落炕底。

  「咳……咳咳……爾母婢的……」

  木屑與塵土混雜在一起,在空氣中飛揚。

  被壓在門板下的滹毒伐人卻猛地側頭,「咳噗」一聲吐出一口血沫,裡面還混著不少木頭碎屑。

  壓在身上的殘破門板被他用蠻力掀開,碎木刺入手掌也渾然不覺。

  他下意識想撐起身,腰腹卻發不上來力氣,仿佛那部分軀體突然不屬於自己一般。

  但眼下這個時候,他哪裡還能多想?

  只當是剛才磕著了,但如今正是生死存亡之際,便是傷的再重也得支棱起來。

  動啊!

  快給我動起來啊!

  他竭力的扭動著腰部,試圖能讓自己站起身來。

  「嘎巴!」

  這聲音一響,冷汗就徹底浸透了他剛剛胡亂套上的衣衫。

  他僵在原地,不敢再動,只能瞪大眼睛,死死咬住後槽牙,感受著那斷裂處隨著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傳來的劇痛。

  斷了。

  不需要專業的醫師來診斷,他便已經知道了自己不能起身的緣由。

  但縱使是這樣,他的手中依然死死抓著刀,但虎口已被震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

  透過瀰漫的塵霧,他驚恐地望向門口——


  逆著光,紛飛的木屑里,一道高大得近乎猙獰的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正緩緩收回踹門的腿。

  「你……你他娘的誰啊?!」

  滹毒伐人從喉嚨里擠出這一句話,他不記得自己招惹過這樣的人物。

  一個能將自己連人帶門一腳踹飛的狠人。

  只聽那道人影朗聲道:

  「我乃漢室之後,即當今朝廷陛下之婿、太子之姐丈、陽平公主之夫、晉陽王玄沖之知己、琅琊王濬沖之友、前護羌校尉司馬、新封安夷將軍、劉淵劉元海是也!」

  他娘的。

  滹毒伐人敢打賭,他這輩子都沒有聽到過這麼多稱呼,有些話他聽不懂,就像什麼晉陽王玄沖,那特麼誰啊?

  但他聽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男人是皇帝的女婿,也是從秦州戰場上退下來的那個護羌校尉杜預的司馬。

  「ñaqañ qʰaγan。」

  他撇了撇嘴,縱使是在死前,他也忍不住罵了一句那個高坐九五的皇帝。

  「什麼?」

  劉淵沒聽懂對方說的話。

  自打進入雍州以來,他就只學了兩句鮮卑語,而那些教授他語言的人自然也沒有想到過,以他的身份會聽到這樣不要命的詞語。

  滹毒伐人眼看面前這傢伙聽不懂自己的語言,便又轉成華夏語罵了一句:

  「你個小雜種,給那個狗皇帝當……當狗腿子是不是很爽?」

  劉淵終於是聽明白了這話,便向前邁了兩步。

  而滹毒伐人的腰間劇痛讓他無法挪動,心知已無活命的機會,那股亡命的戾氣便徹底爆發,言辭愈發污毒癲狂:

  「不過是一個從秦州下來的敗軍,如今趾高氣昂的,不就是因為你有個好老子麼?!」

  「別以為我不知道,禿髮部已經攻滅了秦州……等到他們攻進了洛陽定要肏遍你與那狗皇帝全族!老的全砍了,男的一個個閹了,剁掉四肢扔進糞坑漚著!女的……嘿嘿,必然是先奸後殺!想一想你的阿母、妻女跟一條母狗一樣在別的男人胯下求歡……」

  「噌!」

  黑芒乍現,如冷電破空!

  滹毒伐人甚至沒看清對方是何時將劍從劍鞘里抽出來的,只覺右腕一涼,接著襲來的便是鑽心的劇痛。

  他那隻緊握著寶刀的手,從腕口處齊齊斷開,帶著刀「哐當」落在地上,手指還在血泊中無意識地抽搐。

  劉淵已將佩劍還鞘。

  「別激我了,我不會給你殺我的機會,也不會殺了你。」

  「你的命會有別人來收。」

  說罷,他便一個轉身,踏過門檻的殘骸,走入外面逐漸昏暗的天光里,再未回頭。

  任由身後紅著眼睛、噙著淚水的村民一窩蜂地湧入了那間土屋。

  而滹毒飼鷲在看著那些將他團團圍住,恨不得將他分食的村民們,一下子明白了自己那個名字的含義。

  《廣雅》:鷲,雕也。

  好食腐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