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月下依偎與帝心隱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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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鴻在瑤池秘境中,又靜養了半月有餘。

  在李雲知不惜代價的仙元溫養,青木磅礴生命精氣的輔助,以及上蒼珍藏的諸多天材地寶滋養下,他肉身上那道最猙獰的裂痕已完全癒合,只留下淡紫色的疤痕。破碎的帝軀也在緩慢重組,新生的骨骼與血肉雖然脆弱,但終究是穩住了根基,不至於繼續惡化。

  最危險的大道之傷和帝心裂痕,雖然依舊頑固,如同附骨之疽,難以根除,但在那絲被喚回的鴻蒙本源火種持續而微弱的滋養下,侵蝕之勢被遏制,裂痕也停止了擴散,甚至有一絲絲極其緩慢彌合的跡象。

  這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極限。想要徹底修復大道之傷和帝心,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更漫長的時間,更需要難以想像的機緣。

  但無論如何,蒼鴻的命,暫時是保住了。他從只能躺在玉台上,到可以勉強坐起,再到如今,已能在李雲知的攙扶下,在這不大的瑤池秘境中,緩慢地走上一小段路。

  這一日,夜幕降臨,月華如水,透過秘境上方的陣法,灑下清輝。

  李雲知處理完上蒼的一些緊要事務——主要是安撫人心、調配重建資源、應對各方或明或暗的試探——便立刻回到了秘境。她褪下白日裡那身象徵仙主威儀的華美宮裝,換上了一襲簡單的素白長裙,青絲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起,少了幾分清冷疏離,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婉。

  她走進秘境時,蒼鴻正半靠在瑤池邊的一方暖玉上,微微仰著頭,望著天空中那輪被陣法柔和了的明月。月光落在他依舊蒼白但已有了些許生氣的臉上,落在他那依舊枯槁卻梳理整齊的白髮上,紫色的眼眸深處,映著月輝,深邃而平靜,卻又仿佛藏著化不開的沉重。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到是她,眼眸深處的沉重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拂過,漾開一絲極淡的柔光。

  「回來了。」他開口,聲音不再像初醒時那般嘶啞乾澀,但仍顯中氣不足。

  「嗯。」李雲知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挨著他坐下,仔細打量他的臉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脈門,感受著他體內依舊虛弱但平穩了許多的氣息,眉宇間的疲憊才稍稍散去一些。

  「今日感覺如何?心口可還悶痛?」她問,聲音是只有在他面前才會有的輕柔。

  「好多了。」蒼鴻微微搖頭,目光落在她眼下那淡淡的青黑上,眉心微蹙,「你又熬夜處理事務了?」

  李雲知避而不答,只是從隨身的儲物法器中取出一隻溫熱的玉碗,裡面是用各種溫和靈藥與仙米熬製的靈粥,香氣撲鼻。「青木說這個對你溫養經脈有好處,趁熱喝點。」

  她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唇邊。

  蒼鴻沒有拒絕,也沒有再追問。他知道她的性子,也深知如今上蒼百廢待興,內憂外患,她肩上的擔子有多重。他只能盡力配合,儘快好起來,才能為她分擔。

  一小碗靈粥餵完,李雲知又取出溫熱的仙泉讓他漱口,動作細緻而熟練,仿佛做了千百遍。

  做完這一切,她並未離開,而是輕輕靠在了蒼鴻的肩頭。蒼鴻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伸出依舊沒什麼力氣的手臂,輕輕環住了她的肩膀。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地依偎著,望著瑤池中倒映的明月,聽著彼此清淺的呼吸,感受著劫後餘生、彼此依存的溫暖。

  秘境中仙霧氤氳,靈泉叮咚,月光溫柔地籠罩著他們,仿佛要將外界所有的血腥、算計、悲痛都隔絕開來。

  許久,李雲知才輕聲開口,聲音有些縹緲,仿佛怕驚擾了這片寧靜:「鴻哥,無仙今天……主動去找青木請教修煉上的問題了。」

  蒼鴻「嗯」了一聲,手臂緊了緊。他知道,那孩子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將悲痛和仇恨壓在了心底,化為了前行的動力。這讓他欣慰,卻也更加心疼。

  「無憂那丫頭,還是整天帶著無念瘋玩,不過倒是懂事了不少,知道不吵你靜養,還偷偷摘了後山的朱果,說要留給爹爹補身體。」李雲知繼續說著,語氣裡帶上一絲淡淡的笑意,卻又很快隱去,「無念還小,不太懂發生了什麼,但總是鬧著要見你,我告訴他爹爹在閉關,要很久才能出來陪他玩……」

  蒼鴻靜靜地聽著,聽著她講述孩子們的點點滴滴,聽著上蒼重建中一些瑣碎卻充滿生機的小事。這些平凡而溫馨的細節,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流淌進他千瘡百孔、被仇恨與冰冷占據的心田,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

  他能感覺到,她在努力為他營造一個平靜的、充滿生機的氛圍,想用這些細碎的溫暖,沖淡他心頭的陰霾。


  「鴻哥,」李雲知忽然抬起頭,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她看著他,聲音柔得像瑤池的水,「等你好些了,我們帶無仙、無憂和無念,去星海深處看星河鯨落好不好?你以前答應過無憂的。還有無念,總嚷嚷著要爹爹教他御劍……」

  她描繪著未來的圖景,語氣里充滿了希冀,仿佛那些慘烈的廝殺、逝去的親人、破碎的山河都不曾發生,他們還是從前那對可以攜手遨遊星海、陪伴子女成長的尋常帝後。

  蒼鴻看著她眼中倒映的月光和希冀,喉嚨有些發堵。他知道,這是她在小心翼翼地為他們的未來尋找支撐,尋找一抹亮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更緊地擁住了她,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一個簡單的音節,卻仿佛包含了千言萬語,有愧疚,有心疼,有感激,也有對她所描繪的那個未來的、微弱卻堅定的回應。

  李雲知感受到了他無聲的回應,眼角微微濕潤,將臉更深地埋進他頸窩,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鴻哥,」她再次開口,聲音有些悶,帶著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依戀,「這樣真好。」

  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沒有纏綿悱惻的情話,只是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這樣真好」。卻道盡了她此刻全部的心聲。歷經生死劫難,夫君還在身邊,孩子們安然無恙,一家人還能在月下依偎,哪怕前路依舊荊棘密布,哪怕未來依舊風雨飄搖,但此刻的寧靜與相守,便是她心中最大的「好」。

  蒼鴻心頭一顫,那擁著她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他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帶著無盡憐惜的吻。

  「嗯,這樣真好。」他低聲重複,聲音有些沙啞。

  月光靜靜地灑落,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依偎在一起,仿佛再也無法分開。

  然而,就在這片溫馨靜謐、仿佛能治癒一切傷痛的氛圍中,蒼鴻的心口,那處正在緩慢修復的帝心位置,忽然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尖銳的刺痛!

  這刺痛並非來自大道之傷的侵蝕,也非帝心裂痕的惡化,而是一種……詭異的、帶著冰冷陰邪氣息的悸動,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了他心臟一下!

  「唔……」蒼鴻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一聲悶哼被他強行壓在喉嚨里,環著李雲知的手臂卻下意識地收緊了一瞬。

  「怎麼了?」李雲知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瞬間的僵硬和手臂力道的細微變化,立刻抬起頭,緊張地看著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心口又疼了?」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探他的脈門。

  「沒事。」蒼鴻迅速壓下心頭的驚疑和那瞬間尖銳的刺痛感,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對李雲知露出一個安撫的、略帶疲憊的笑容,「只是有點累了,可能是坐得久了些。」

  他不能讓雲知擔心。那刺痛來得詭異,去得也快,此刻已毫無痕跡,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是否是重傷未愈產生的錯覺,還是……他下意識地,用眼角餘光,極其隱晦地掃了一眼自己一直緊握的左手掌心。

  那裡,鴻蒙紫氣依舊牢牢禁錮著冥尊的殘魂,並無任何異樣波動。

  難道真是錯覺?重傷未愈,神魂與肉身都極為敏感脆弱,產生些微幻痛也屬正常。蒼鴻心中念頭飛轉,但直覺卻告訴他,方才那一下冰冷尖銳的悸動,絕非錯覺那麼簡單。

  李雲知狐疑地看著他,見他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平靜,氣息也並未紊亂,這才稍稍放下心,但仍舊不放心地握住他的手,將一股溫和的月華仙元渡入,仔細探查他體內情況。

  探查一圈,除了依舊嚴重的大道之傷和帝心裂痕,並無其他異常。那詭異的刺痛感,仿佛從未出現過。

  「定是你傷得太重,心神損耗也大,容易疲乏。」李雲知心疼地扶著他,「我扶你回去躺著吧,今夜我就在這裡打坐陪你。」

  蒼鴻點點頭,沒有拒絕。在李雲知的攙扶下,緩緩起身,走回仙玉台。

  躺下後,李雲知為他仔細掖好被角,自己則在他身側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開始閉目調息,但一縷心神始終系在蒼鴻身上,隨時關注著他的狀況。

  蒼鴻閉上眼,看似在休息,心神卻沉入體內,仔細內視,尤其是帝心之處。

  帝心上的裂痕依舊,那絲鴻蒙本源火種微弱但穩定地跳動著,滋養著裂痕邊緣,大道之傷也如同沉睡的毒蛇,暫時蟄伏。一切都和之前探查的一樣,沒有任何異樣。

  難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重傷之下,神魂過于敏感?


  蒼鴻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不,不對。

  到了他這個層次,尤其是擁有鴻蒙道體,對自身,尤其是本源核心的感應,絕不會出錯。方才那一瞬間的冰冷悸動,雖然微弱短暫,卻無比清晰,絕非幻覺。

  那悸動……似乎帶著一絲極其隱晦的、令人厭惡的陰冷死寂氣息,與冥尊的力量有幾分相似,卻又有所不同,更加……詭譎難明。

  難道……和掌心的冥尊殘魂有關?

  可鴻蒙紫氣的禁錮並無鬆動,殘魂也毫無動靜。

  還是說……這悸動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於帝心裂痕本身?大道之傷引發了某種未知的異變?

  蒼鴻心中疑竇叢生,但此刻他傷勢未愈,神識也無法完全展開仔細探查,只能將這份疑慮暫時壓下。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身側蒲團上閉目調息的李雲知。月光灑在她清冷絕艷的側臉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柔光,讓她看起來有些不真實的美。

  他不能讓她再擔心了。無論是錯覺,還是真的有什麼隱憂,都必須等他恢復一些實力,再做打算。

  想到這裡,蒼鴻重新閉上眼,開始按照鴻蒙道經的殘篇,嘗試引導體內那微弱的鴻蒙本源,配合李雲知留在他體內的月華仙元,緩慢地溫養著破碎的帝軀與神魂。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一絲自保之力。

  至於那詭異的帝心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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