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帝心悸動與溫柔守護
瑤池秘境的日子，在看似平靜中一天天過去。
蒼鴻的傷勢恢復得極其緩慢。帝心裂痕與大道之傷如同兩道最頑固的枷鎖，死死拖住了他復原的步伐
但他從未流露出絲毫焦躁，只是日復一日，在李雲知的攙扶下，在秘境中緩慢行走，適應著重傷後虛弱不堪的身體，同時默默運轉著鴻蒙道經的殘篇，小心翼翼地引動那一絲微弱的鴻蒙本源，嘗試修復道基。
他知道，急不得。這次傷得太重，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現在的他，比凡人強不了多少，甚至連調動一絲完整的仙元都做不到。他必須忍耐，必須像修補最精密的瓷器一樣，一點一點，重塑己身。
李雲知幾乎放下了所有仙主的事務，全權交給了青木和幾位信得過的族老。她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了照顧蒼鴻身上。餵藥、擦身、按摩僵硬的肌肉、陪他說話、在他嘗試行走時寸步不離地攙扶……事無巨細，親力親為。只有在蒼鴻沉睡或入定時，她才會抓緊時間調息恢復自身損耗，或是處理一些必須由她定奪的要事。
這一日，陽光透過秘境的陣法，化作溫暖的光斑灑落。
蒼鴻拒絕了李雲知的攙扶，嘗試著自己從仙玉台上坐起，然後，緩緩地，試圖將雙腳挪到地上。這個對普通人而言輕而易舉的動作，對他此刻千瘡百孔的身體來說，卻如同挪動兩座大山。僅僅是坐起，就讓他額頭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鴻哥，慢點。」李雲知站在一步之外，雙手微抬，做出隨時準備攙扶的姿態，清冷的眸子裡滿是緊張和心疼，卻沒有上前阻止。她了解他，知道他內心的高傲，知道他急於恢復實力、承擔責任的心情。她不能將他當作易碎的瓷器圈養起來，只能在可控的範圍內，給予他最大的支持和最周全的保護。
蒼鴻對她微微搖頭，示意自己可以。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全身微弱的氣力，緩緩將雙腳放下，腳尖觸及地面冰涼溫潤的玉石。一股虛弱感伴隨著刺痛從腳踝、膝蓋傳來，那是斷裂後重新生長的骨骼和經絡在適應壓力。
他雙手撐在玉台邊緣，手臂微微顫抖，嘗試發力，想要將身體支撐起來。
一下，兩下……
額頭的冷汗越來越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胸口那道淡紫色的疤痕下，傳來隱隱的悶痛。但他咬著牙，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倔強的光芒。
終於，在第三次嘗試時，他猛地發力，藉助手臂的力量，將身體成功地撐離了玉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雖然只是站立，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身體也微微佝僂著，但這對他而言，已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李雲知眼中閃過一抹亮色，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剛要上前。
「我自己……走兩步。」蒼鴻喘著粗氣，聲音有些發顫，但眼神堅定。他鬆開了撐著玉台的手，身體立刻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但他立刻繃緊了核心，勉強穩住。
他緩緩地，如同蹣跚學步的孩童，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腳步虛浮，落地不穩，身體大幅度地搖晃，但他終究是邁出去了。
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仿佛踩在刀尖上，又像是背負著萬鈞重擔。汗水很快浸濕了他單薄的裡衣，額前的白髮也黏在了皮膚上，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帶來陣陣悶痛。
但他沒有停下，只是緊抿著唇，目光直視著前方不遠處的瑤池岸邊，那裡有一塊光滑的青石，是他今天的目標。
五步，十步……
李雲知亦步亦趨地跟在半步之外，雙手始終保持著隨時可以扶住的姿勢，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看著他咬牙堅持的側臉，看著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節，看著他顫抖卻不肯彎曲的脊樑，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酸又疼，卻又充滿了驕傲。
這就是她的鴻哥，無論傷得多重，無論倒下多少次，都會咬著牙，重新站起來。
十五步……
距離青石只有三步之遙了。
蒼鴻的喘息更加粗重，眼前甚至開始陣陣發黑，雙腿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但他知道，不能停，停下就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他凝聚起最後一絲力氣，強迫自己抬起如同灌鉛的腿，邁向第十六步。
然而，就在他腳步抬起，重心前移的剎那——
「嗡！」
心口處，毫無徵兆地，再次傳來一陣悸動！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尖銳卻短暫的刺痛，而是一種沉悶的、如同心臟被無形之手攥住的窒息感，伴隨著一股極其微弱的、冰冷的、帶著難以言喻的陰邪與死寂的氣息，瞬間掠過！
「呃——！」
蒼鴻悶哼一聲，眼前猛地一黑，抬起的腳步驟然一軟，本就虛浮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鴻哥！」
一直全神貫注的李雲知臉色劇變，幾乎在他身體晃動的瞬間就閃身上前，在他倒地之前，穩穩地、輕柔地將他接入懷中。
蒼鴻重重地撞進她溫軟的懷抱，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冷的淡香，耳邊是她急促而擔憂的呼吸。他想要強撐著站起，說一句「我沒事」，但那突如其來的心悸和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襲來，伴隨著胸口沉悶的窒息痛楚，讓他連開口的力氣都提不起，只能靠在她懷裡，大口大口地喘息，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鴻哥！鴻哥你怎麼了？」李雲知半跪在地上，將他緊緊擁在懷裡，一手抵住他背心，精純柔和的月華仙元立刻湧入，探查他體內狀況，另一隻手則迅速撫上他冷汗涔涔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
她的仙元在他體內迅速遊走，很快便察覺到了異樣——蒼鴻的心脈附近，氣血運行出現了一剎那極其紊亂的凝滯，雖然很快平復，但那殘留的一絲極其隱晦的陰冷氣息，卻讓她心頭陡然一沉！
這氣息……不屬於蒼鴻本身的鴻蒙紫氣，也不屬於任何她已知的、可能造成蒼鴻傷勢的力量。它陰冷、死寂、詭譎，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邪異感，雖然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但以她的境界，絕不會感應錯！
是那詭異心悸的根源？是帝心裂痕引發的異變？還是……某種潛藏的、未知的隱患？
李雲知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蒼鴻的傷勢本就複雜棘手，若再添上這莫名的陰邪氣息……
「我……沒事。」蒼鴻喘息稍定，那心悸和窒息感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除了渾身脫力和胸口隱痛，並無其他不適。他抓住李雲知按在他額頭的手，握在掌心，指尖冰涼，試圖給她一個安撫的笑容，「只是……腿軟了，一時沒站穩。」
「別騙我。」李雲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清冷的眸子緊緊盯著他，仿佛要看到他靈魂深處，「你剛才氣血突然凝滯，心脈附近有異常氣息波動。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心口又疼了？還是……有什麼別的感覺？」
她的目光銳利而擔憂，不容他迴避。
蒼鴻知道瞞不過她，尤其是在她剛剛用仙元探查過之後。他沉默了一下，沒有再試圖掩飾，只是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低聲道：「是……有些不對勁。方才，不只是腿軟。心口……突然有些發悶，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還……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覺，很冷，很不舒服，但很快就沒了。之前……也有過一次，很輕微，我以為……是錯覺。」
他將之前月下依偎時那一次微弱的刺痛也說了出來。既然被察覺，隱瞞只會讓她更擔心。
李雲知的臉色瞬間變得異常凝重。一次可能是錯覺，但接連兩次，且都被她的仙元捕捉到異常氣息，這就絕非偶然了！
「不行，必須立刻讓青木來看看！」她當機立斷，就要扶蒼鴻回去，同時準備傳訊給青木。青木主修生命大道，對生機、本源、各種異種氣息的感知和化解，比她更在行。
「等等，雲知。」蒼鴻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儘管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恢復了沉靜，「扶我到那邊坐下，我調息一下再看。或許……只是傷勢反覆，不必過於驚動青木。他這些日子，為了我和上蒼，也耗費不少心力。」
他指的是前方三步外那塊青石。
李雲知看著他沉靜的目光，知道他是怕自己過於擔心，也怕驚動太多人，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點了點頭，小心地攙扶著他，慢慢走到青石邊，扶他坐下。
蒼鴻背靠青石，閉上眼，開始緩緩調息。他不再強行嘗試站立，而是將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感應。李雲知則坐在他身邊，一手輕輕貼在他背心，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時間一點點過去。
蒼鴻體內的氣息漸漸平穩，那絲詭異的陰冷氣息仿佛從未出現過，消失得無影無蹤。無論他如何內視探查，帝心裂痕依舊是老樣子，鴻蒙本源火種微弱但穩定，大道之傷也蟄伏著。一切，都仿佛只是他的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
那兩次心悸，那陰冷的感覺，絕非空穴來風。
問題究竟出在哪裡？是帝心裂痕本身在滋生異變？是大道之傷引來了某種未知的「污染」？還是……他目光幾不可查地掃過自己緊握的左手掌心。鴻蒙紫氣依舊，冥尊殘魂也依舊死寂。
「怎麼樣？」李雲知緊張地問。
蒼鴻緩緩睜開眼，對上她滿是擔憂的眸子，輕輕搖了搖頭：「現在……探查不到了。氣息平穩，和之前一樣。」
李雲知眉頭緊鎖，沉吟片刻，道：「不行，此事不能大意。我立刻傳音給青木，讓他過來一趟。他於生命本源一道造詣極深，或許能看出些什麼我們忽略的東西。」
這一次，蒼鴻沒有反對。他也知道，這莫名的隱患不搞清楚，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人寢食難安。
很快，接到傳音的青木便匆匆趕來。他依舊是一襲青衫，氣質溫和，但眉宇間也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看到蒼鴻雖然臉色蒼白但神志清醒地坐在青石上，他明顯鬆了口氣，但聽到李雲知的描述後，神色也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鴻哥，放鬆，不要抵抗。」青木在蒼鴻對面坐下，雙手掐訣，柔和而磅礴的生命精氣化作淡淡的青色光暈，將蒼鴻籠罩。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仔仔細細地探查著蒼鴻體內每一寸經脈，每一處穴竅，尤其是心臟位置。
李雲知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
許久，青木收回了神識和生命精氣，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如何？」李雲知急問。
青木搖了搖頭，臉色凝重：「奇怪……我以生命本源之力仔細探查，鴻哥體內的傷勢雖然依舊嚴重，但並無新增的異種氣息，也未見明顯的異變徵兆。心脈平穩，帝心裂痕處的氣息雖然混亂虛弱，但並未夾雜其他屬性。方才雲知你感應到的那絲陰冷氣息，此刻也全無蹤影。」
「怎麼會？」李雲知的心沉了下去，「我絕不可能感應錯！」
「我相信你的感應。」青木點頭，神色更加嚴肅，「正因為探查不到，才更顯詭異。那氣息既然能出現，又能如此完美地隱匿，甚至連我的生命本源探查都能避開……這絕非尋常。要麼，是某種極其高明的隱藏手段，或者與鴻哥自身的傷勢、本源產生了某種我們目前無法理解的融合或寄生；要麼……就是其層次，極高。」
「層次極高？」李雲知臉色一變。
「嗯，」青木看向蒼鴻，沉聲道，「鴻哥，你仔細回想一下，那陰冷悸動出現時，除了心口不適，可還有其他感覺？比如……神魂是否有所觸動？或者，與你掌握的某種力量，是否產生了共鳴或排斥？」
蒼鴻聞言，閉上眼睛，仔細回憶那兩次心悸的感覺。第一次是月下依偎時，輕微刺痛，轉瞬即逝。第二次是剛才，胸悶窒息，伴有陰冷感。除了心口的不適，似乎……
他猛地睜開眼，紫色的瞳孔微微一縮。
「神魂……沒有明顯異動。但是，」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那種陰冷死寂的感覺……與我交手過的冥尊，其氣息有幾分相似，但……更加隱晦，更加……難以捉摸，仿佛……隔著一層紗。」
「冥尊？」青木和李雲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冥尊早已被蒼鴻斬殺，神魂俱滅，只留下一縷被禁錮的殘魂，怎麼還會與他產生關聯？難道那殘魂有異？
李雲知的目光瞬間銳利如劍，看向蒼鴻緊握的左手。蒼鴻會意，緩緩攤開手掌。那縷灰色的冥尊殘魂，被數道鴻蒙紫氣交織成的細密符文牢牢禁錮著，靜靜地懸浮在他掌心，沒有任何氣息波動，死寂得如同最普通的塵埃。
青木也仔細探查了這縷殘魂，片刻後，再次搖頭：「殘魂被鴻蒙紫氣封印得很徹底，沒有任何外泄的氣息，也沒有與鴻哥體內產生任何可被察覺的聯繫。而且，剛才那陰冷氣息，與這殘魂的氣息，雖有相似，但本質似乎……有所不同。」
線索似乎又斷了。
瑤池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陽光依舊溫暖，仙霧依舊氤氳，但三人的心頭，卻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未知的隱患，往往比已知的強敵，更加令人不安。
「此事，暫且保密，勿要外傳。」最終，蒼鴻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的傷勢恢復，照常進行。雲知，青木，勞煩你們多留意。至於這心悸……」他握緊了手掌，將那縷殘魂重新收起，紫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冷光，「若它再出現，我自會仔細感應。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
李雲知和青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擔憂，但也知道蒼鴻說得對。目前敵暗我明，又無頭緒，貿然聲張或採取過激行動，只會自亂陣腳。
「好，我和青木會時刻留意。」李雲知握住蒼鴻的手，眼神堅定，「鴻哥，你也別太耗神，當務之急還是先穩住傷勢，恢復元氣。其他的，我們慢慢查。」
青木也點頭道：「我會多查閱古籍，看看是否有類似情況的記載。鴻哥，你若有任何不適，務必立刻告知我們。」
蒼鴻點了點頭，疲憊地閉上了眼，靠在青石上。方才的站立嘗試和之後的心悸，耗盡了他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力氣。
李雲知示意青木先離開，自己則留在蒼鴻身邊，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休息。她輕輕撫著他枯槁的白髮，目光卻投向遠方，清冷的眸子裡，是化不開的憂慮。
鴻哥的傷勢，遠比他們看到的，更加複雜。
那詭異的帝心悸動，究竟是什麼？
蒼鴻的傷勢恢復得極其緩慢。帝心裂痕與大道之傷如同兩道最頑固的枷鎖，死死拖住了他復原的步伐
但他從未流露出絲毫焦躁，只是日復一日，在李雲知的攙扶下，在秘境中緩慢行走，適應著重傷後虛弱不堪的身體，同時默默運轉著鴻蒙道經的殘篇，小心翼翼地引動那一絲微弱的鴻蒙本源，嘗試修復道基。
他知道，急不得。這次傷得太重，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現在的他，比凡人強不了多少，甚至連調動一絲完整的仙元都做不到。他必須忍耐，必須像修補最精密的瓷器一樣，一點一點，重塑己身。
李雲知幾乎放下了所有仙主的事務，全權交給了青木和幾位信得過的族老。她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了照顧蒼鴻身上。餵藥、擦身、按摩僵硬的肌肉、陪他說話、在他嘗試行走時寸步不離地攙扶……事無巨細，親力親為。只有在蒼鴻沉睡或入定時，她才會抓緊時間調息恢復自身損耗，或是處理一些必須由她定奪的要事。
這一日，陽光透過秘境的陣法，化作溫暖的光斑灑落。
蒼鴻拒絕了李雲知的攙扶，嘗試著自己從仙玉台上坐起，然後，緩緩地，試圖將雙腳挪到地上。這個對普通人而言輕而易舉的動作，對他此刻千瘡百孔的身體來說，卻如同挪動兩座大山。僅僅是坐起，就讓他額頭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鴻哥，慢點。」李雲知站在一步之外，雙手微抬，做出隨時準備攙扶的姿態，清冷的眸子裡滿是緊張和心疼，卻沒有上前阻止。她了解他，知道他內心的高傲，知道他急於恢復實力、承擔責任的心情。她不能將他當作易碎的瓷器圈養起來，只能在可控的範圍內，給予他最大的支持和最周全的保護。
蒼鴻對她微微搖頭，示意自己可以。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全身微弱的氣力，緩緩將雙腳放下，腳尖觸及地面冰涼溫潤的玉石。一股虛弱感伴隨著刺痛從腳踝、膝蓋傳來，那是斷裂後重新生長的骨骼和經絡在適應壓力。
他雙手撐在玉台邊緣，手臂微微顫抖，嘗試發力，想要將身體支撐起來。
一下，兩下……
額頭的冷汗越來越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胸口那道淡紫色的疤痕下，傳來隱隱的悶痛。但他咬著牙，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倔強的光芒。
終於，在第三次嘗試時，他猛地發力，藉助手臂的力量，將身體成功地撐離了玉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雖然只是站立，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身體也微微佝僂著，但這對他而言，已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李雲知眼中閃過一抹亮色，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剛要上前。
「我自己……走兩步。」蒼鴻喘著粗氣，聲音有些發顫，但眼神堅定。他鬆開了撐著玉台的手，身體立刻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但他立刻繃緊了核心，勉強穩住。
他緩緩地，如同蹣跚學步的孩童，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腳步虛浮，落地不穩，身體大幅度地搖晃，但他終究是邁出去了。
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仿佛踩在刀尖上，又像是背負著萬鈞重擔。汗水很快浸濕了他單薄的裡衣，額前的白髮也黏在了皮膚上，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帶來陣陣悶痛。
但他沒有停下，只是緊抿著唇，目光直視著前方不遠處的瑤池岸邊，那裡有一塊光滑的青石，是他今天的目標。
五步，十步……
李雲知亦步亦趨地跟在半步之外，雙手始終保持著隨時可以扶住的姿勢，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看著他咬牙堅持的側臉，看著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節，看著他顫抖卻不肯彎曲的脊樑，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酸又疼，卻又充滿了驕傲。
這就是她的鴻哥，無論傷得多重，無論倒下多少次，都會咬著牙，重新站起來。
十五步……
距離青石只有三步之遙了。
蒼鴻的喘息更加粗重，眼前甚至開始陣陣發黑，雙腿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但他知道，不能停，停下就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他凝聚起最後一絲力氣，強迫自己抬起如同灌鉛的腿，邁向第十六步。
然而，就在他腳步抬起，重心前移的剎那——
「嗡！」
心口處，毫無徵兆地，再次傳來一陣悸動！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尖銳卻短暫的刺痛，而是一種沉悶的、如同心臟被無形之手攥住的窒息感，伴隨著一股極其微弱的、冰冷的、帶著難以言喻的陰邪與死寂的氣息，瞬間掠過！
「呃——！」
蒼鴻悶哼一聲，眼前猛地一黑，抬起的腳步驟然一軟，本就虛浮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鴻哥！」
一直全神貫注的李雲知臉色劇變，幾乎在他身體晃動的瞬間就閃身上前，在他倒地之前，穩穩地、輕柔地將他接入懷中。
蒼鴻重重地撞進她溫軟的懷抱，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冷的淡香，耳邊是她急促而擔憂的呼吸。他想要強撐著站起，說一句「我沒事」，但那突如其來的心悸和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襲來，伴隨著胸口沉悶的窒息痛楚，讓他連開口的力氣都提不起，只能靠在她懷裡，大口大口地喘息，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鴻哥！鴻哥你怎麼了？」李雲知半跪在地上，將他緊緊擁在懷裡，一手抵住他背心，精純柔和的月華仙元立刻湧入，探查他體內狀況，另一隻手則迅速撫上他冷汗涔涔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
她的仙元在他體內迅速遊走，很快便察覺到了異樣——蒼鴻的心脈附近，氣血運行出現了一剎那極其紊亂的凝滯，雖然很快平復，但那殘留的一絲極其隱晦的陰冷氣息，卻讓她心頭陡然一沉！
這氣息……不屬於蒼鴻本身的鴻蒙紫氣，也不屬於任何她已知的、可能造成蒼鴻傷勢的力量。它陰冷、死寂、詭譎，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邪異感，雖然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但以她的境界，絕不會感應錯！
是那詭異心悸的根源？是帝心裂痕引發的異變？還是……某種潛藏的、未知的隱患？
李雲知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蒼鴻的傷勢本就複雜棘手，若再添上這莫名的陰邪氣息……
「我……沒事。」蒼鴻喘息稍定，那心悸和窒息感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除了渾身脫力和胸口隱痛，並無其他不適。他抓住李雲知按在他額頭的手，握在掌心，指尖冰涼，試圖給她一個安撫的笑容，「只是……腿軟了，一時沒站穩。」
「別騙我。」李雲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清冷的眸子緊緊盯著他，仿佛要看到他靈魂深處，「你剛才氣血突然凝滯，心脈附近有異常氣息波動。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心口又疼了？還是……有什麼別的感覺？」
她的目光銳利而擔憂，不容他迴避。
蒼鴻知道瞞不過她，尤其是在她剛剛用仙元探查過之後。他沉默了一下，沒有再試圖掩飾，只是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低聲道：「是……有些不對勁。方才，不只是腿軟。心口……突然有些發悶，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還……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覺，很冷，很不舒服，但很快就沒了。之前……也有過一次，很輕微，我以為……是錯覺。」
他將之前月下依偎時那一次微弱的刺痛也說了出來。既然被察覺，隱瞞只會讓她更擔心。
李雲知的臉色瞬間變得異常凝重。一次可能是錯覺，但接連兩次，且都被她的仙元捕捉到異常氣息，這就絕非偶然了！
「不行，必須立刻讓青木來看看！」她當機立斷，就要扶蒼鴻回去，同時準備傳訊給青木。青木主修生命大道，對生機、本源、各種異種氣息的感知和化解，比她更在行。
「等等，雲知。」蒼鴻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儘管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恢復了沉靜，「扶我到那邊坐下，我調息一下再看。或許……只是傷勢反覆，不必過於驚動青木。他這些日子，為了我和上蒼，也耗費不少心力。」
他指的是前方三步外那塊青石。
李雲知看著他沉靜的目光，知道他是怕自己過於擔心，也怕驚動太多人，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點了點頭，小心地攙扶著他，慢慢走到青石邊，扶他坐下。
蒼鴻背靠青石，閉上眼，開始緩緩調息。他不再強行嘗試站立，而是將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感應。李雲知則坐在他身邊，一手輕輕貼在他背心，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時間一點點過去。
蒼鴻體內的氣息漸漸平穩，那絲詭異的陰冷氣息仿佛從未出現過，消失得無影無蹤。無論他如何內視探查，帝心裂痕依舊是老樣子，鴻蒙本源火種微弱但穩定，大道之傷也蟄伏著。一切，都仿佛只是他的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
那兩次心悸，那陰冷的感覺，絕非空穴來風。
問題究竟出在哪裡？是帝心裂痕本身在滋生異變？是大道之傷引來了某種未知的「污染」？還是……他目光幾不可查地掃過自己緊握的左手掌心。鴻蒙紫氣依舊，冥尊殘魂也依舊死寂。
「怎麼樣？」李雲知緊張地問。
蒼鴻緩緩睜開眼，對上她滿是擔憂的眸子，輕輕搖了搖頭：「現在……探查不到了。氣息平穩，和之前一樣。」
李雲知眉頭緊鎖，沉吟片刻，道：「不行，此事不能大意。我立刻傳音給青木，讓他過來一趟。他於生命本源一道造詣極深，或許能看出些什麼我們忽略的東西。」
這一次，蒼鴻沒有反對。他也知道，這莫名的隱患不搞清楚，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人寢食難安。
很快，接到傳音的青木便匆匆趕來。他依舊是一襲青衫，氣質溫和，但眉宇間也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看到蒼鴻雖然臉色蒼白但神志清醒地坐在青石上，他明顯鬆了口氣，但聽到李雲知的描述後，神色也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鴻哥，放鬆，不要抵抗。」青木在蒼鴻對面坐下，雙手掐訣，柔和而磅礴的生命精氣化作淡淡的青色光暈，將蒼鴻籠罩。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仔仔細細地探查著蒼鴻體內每一寸經脈，每一處穴竅，尤其是心臟位置。
李雲知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
許久，青木收回了神識和生命精氣，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如何？」李雲知急問。
青木搖了搖頭，臉色凝重：「奇怪……我以生命本源之力仔細探查，鴻哥體內的傷勢雖然依舊嚴重，但並無新增的異種氣息，也未見明顯的異變徵兆。心脈平穩，帝心裂痕處的氣息雖然混亂虛弱，但並未夾雜其他屬性。方才雲知你感應到的那絲陰冷氣息，此刻也全無蹤影。」
「怎麼會？」李雲知的心沉了下去，「我絕不可能感應錯！」
「我相信你的感應。」青木點頭，神色更加嚴肅，「正因為探查不到，才更顯詭異。那氣息既然能出現，又能如此完美地隱匿，甚至連我的生命本源探查都能避開……這絕非尋常。要麼，是某種極其高明的隱藏手段，或者與鴻哥自身的傷勢、本源產生了某種我們目前無法理解的融合或寄生；要麼……就是其層次，極高。」
「層次極高？」李雲知臉色一變。
「嗯，」青木看向蒼鴻，沉聲道，「鴻哥，你仔細回想一下，那陰冷悸動出現時，除了心口不適，可還有其他感覺？比如……神魂是否有所觸動？或者，與你掌握的某種力量，是否產生了共鳴或排斥？」
蒼鴻聞言，閉上眼睛，仔細回憶那兩次心悸的感覺。第一次是月下依偎時，輕微刺痛，轉瞬即逝。第二次是剛才，胸悶窒息，伴有陰冷感。除了心口的不適，似乎……
他猛地睜開眼，紫色的瞳孔微微一縮。
「神魂……沒有明顯異動。但是，」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那種陰冷死寂的感覺……與我交手過的冥尊，其氣息有幾分相似，但……更加隱晦，更加……難以捉摸，仿佛……隔著一層紗。」
「冥尊？」青木和李雲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冥尊早已被蒼鴻斬殺，神魂俱滅，只留下一縷被禁錮的殘魂，怎麼還會與他產生關聯？難道那殘魂有異？
李雲知的目光瞬間銳利如劍，看向蒼鴻緊握的左手。蒼鴻會意，緩緩攤開手掌。那縷灰色的冥尊殘魂，被數道鴻蒙紫氣交織成的細密符文牢牢禁錮著，靜靜地懸浮在他掌心，沒有任何氣息波動，死寂得如同最普通的塵埃。
青木也仔細探查了這縷殘魂，片刻後，再次搖頭：「殘魂被鴻蒙紫氣封印得很徹底，沒有任何外泄的氣息，也沒有與鴻哥體內產生任何可被察覺的聯繫。而且，剛才那陰冷氣息，與這殘魂的氣息，雖有相似，但本質似乎……有所不同。」
線索似乎又斷了。
瑤池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陽光依舊溫暖，仙霧依舊氤氳，但三人的心頭，卻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未知的隱患，往往比已知的強敵，更加令人不安。
「此事，暫且保密，勿要外傳。」最終，蒼鴻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的傷勢恢復，照常進行。雲知，青木，勞煩你們多留意。至於這心悸……」他握緊了手掌，將那縷殘魂重新收起，紫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冷光，「若它再出現，我自會仔細感應。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
李雲知和青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擔憂，但也知道蒼鴻說得對。目前敵暗我明，又無頭緒，貿然聲張或採取過激行動，只會自亂陣腳。
「好，我和青木會時刻留意。」李雲知握住蒼鴻的手，眼神堅定，「鴻哥，你也別太耗神，當務之急還是先穩住傷勢，恢復元氣。其他的，我們慢慢查。」
青木也點頭道：「我會多查閱古籍，看看是否有類似情況的記載。鴻哥，你若有任何不適，務必立刻告知我們。」
蒼鴻點了點頭，疲憊地閉上了眼，靠在青石上。方才的站立嘗試和之後的心悸，耗盡了他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力氣。
李雲知示意青木先離開，自己則留在蒼鴻身邊，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休息。她輕輕撫著他枯槁的白髮，目光卻投向遠方，清冷的眸子裡，是化不開的憂慮。
鴻哥的傷勢，遠比他們看到的，更加複雜。
那詭異的帝心悸動，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