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頒獎典禮
第109章 頒獎典禮
珠海的清晨，很潤。
當然，江舟指的是鼻孔。
對於一個北方孩子來說，這一點確實是值得單獨拿出來提一提的。
確實爽。
尤其是在昨晚爽學一整晚，今早神清氣爽的醒來時。
然而，之後的事情，就沒那麼爽了。
七點鐘，當江舟走進酒店餐廳時，原本以為自己算早的。
畢竟往常這個時間餐廳基本都是空的。
結果今天一推門，整齊劃一的注目禮讓他差點以為自己遲到了。
是不是還得喊個報告？
省隊的十幾號人，一個不落，全齊了。
而且，大家面前的餐盤基本都空了，顯然是早就吃完，就坐在那兒乾等。
明明劉金剛沒有強制要求集合時間，但這該死的默契————
「早————早啊。」
江舟端著餐盤，有些尷尬地打了個招呼，「早！舟神！」
「舟哥早！」
回應聲此起彼伏。
今天是正式放榜的日子。
雖然昨晚內部消息已經滿天飛，但最終的紅頭文件沒下來，那就不算數。
最終名單出來還是只是開始，只有等到頒獎典禮上。
那個名字被念出來，那塊沉甸甸的金牌掛在脖子上。
這一切才算是塵埃落定。
江舟坐在角落裡，認真地剝著雞蛋。
其實他心裡，一直有點犯嘀咕。
你說他們東坪這種小高中搞速戰速決也就罷了。
畢竟第二天還急著講試卷呢。
可你這麼大考試，還是非得要在考試正式結束第二天出成績、還連帶頒獎典禮一塊。
這效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幾百份試卷，特別還有靈活閱卷的實驗題。
一晚上就能敲定最終成績？
何意味。
這是一點緩衝時間不打算留啊。
那我這思想工作怎麼開展。
畢竟，周圍的熱情被拉得有點太高了。
現在要潑下去的，可不是水。
只能先晾著了。
但江舟不知道的是，閱卷速度快歸快，但嚴謹方面也是無懈可擊的。
就單單為了他這個大滿貫，昨天的閱卷組就是一番腥風血雨。
劉金剛是知道內情的。
昨晚，物理競賽委員會的幾個老學究，對著江舟的實驗卷子和最終報告，足足吵了三個小時。
不能給滿分。
就只圍繞這一個中心，給他挑刺。
「這數據處理得太好了，完美貼合結論，該不會是造假吧？」
「不會。」
「這誤差分析也太摳細節了，連震動都出來了，該不會是湊數的吧？」
「不能。」
「這字跡太板正了，不符合陽光開朗大男孩的畫像，該不會是代考吧？」
「不像。」
」
「我說，老孫，讓挑刺的是你，全否定的也是你，你要翻天啊？」
「————不是。」
被稱作的老孫的閱卷組組長長嘆一口氣，抬頭摸了摸自己已經花白的頭髮，」實在是好。」
「但是滿分————這可是要記錄在案的，萬一有點瑕疵被後面的人翻出來，咱們老臉往哪擱？」
老孫聞言，緩緩抬起頭，「那就查！再查一遍！」
整整十來遍的覆核。
最終，還是老孫拍了桌子，「無可挑剔。如果我們為了所謂嚴謹而硬扣這孩子一分，那才是對物理的不尊重！給！就給滿分！」
辦公室內鴉雀無聲，無人異議。
正因為如此，劉金剛才更加明白這個成績的分量。
這不僅是分數壓過了所有其他考生那麼簡單，而是徹底征服了那群老頭子。
讓一群學物理的，低下了頭。
含金量，足赤。
上午八點半。
大巴車緩緩駛入珠海大劇院的停車場。
今天陽光正好，朝陽灑在巨大的貝殼形建築上，顯得格外莊嚴。
————
車門一開，人氣撲面而來，為冷清的劇院添加了幾分熱情。
來自全國各地的幾百名考生，身穿各色校服，最終匯聚於此。
「那是————山中省隊的車？」
「看！地中海後面那個！那個高高瘦瘦的男生！他就是江舟吧————」
「臥槽，就是他啊？這長相也不權威啊，不及韋西奕十分之一————」
「長得還挺帥的啊，看著不像是個書呆子。」
當江舟走下大巴車的那一刻，明顯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打在了身上。
這種待遇，江舟早就習慣了。
所以無論對方此刻抱著什麼想法，統統都是浮雲。
他面無表情地拉上帽子，默默跟在隊伍最後面。
倒是走在前面的鄭樂，走得那叫一個虎虎生威。
劉金剛走在隊伍最前面帶隊，也是步伐帶風。
往年的頒獎典禮，他們省隊雖然多少也有獎牌。
但在其他省份、尤其是那些強省面前，總覺得像是來陪跑的。
其實這話都有些誇張。
完全可以把「像」去掉。
根本無人在意。
排隊領個銀牌銅牌，拍張集體大大大合照，便灰溜溜地走人。
可惜啊。
今年不一樣。
劉金剛的目光終於敢越過人群，放在最中央的領獎台上了。
今年，他們才是主角。
萬眾矚目。
這種揚眉吐氣的感覺，讓劉金剛的腰板更直了。
大禮堂內，燈光璀璨。
頒獎典禮的流程十分隆重。
也十分冗長就是了。
領導講話，專家點評，贊助商致辭——
江舟坐在台下，聽得昏昏欲睡。
他對這種形式主義的東西向來不感冒，除非有獎勵拿。
可惜沒有。
所以他便肆無忌憚地閉眼了。
直到一「下面，頒發第39屆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決賽，總成績第一名，特別獎————
」
主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來自山中省東坪縣第一中學的——江舟同學！總分400分！理論滿分！實驗滿分！」
「嘩——！」
全場沸騰。
雖然早就收到了風聲，但當這個成績真正被官方宣布出來時，那種震撼依然是無與倫比的。
掌聲如雷鳴般響起，經久不息。
前排的幾個出題組老師和評委，都轉過頭，目光尋找著那個緩緩站起身的少年。
要不是他們提前簽有協議，恐怕，江舟早就不在這了。
肯定被連盤挖走了。
之前沒有嚴格規定的時候，總分只要在350往上，基本都不可能留到現在。
各個大學爭相來挖人，各種條件琳琅滿目。
別說自己和父母、有的連你後半輩都給你安排好了。
不怕你不心動，就怕組委會不讓動。
儘管如此，此刻禮堂前排還是坐滿了各個學校的代表。
那可是雙滿分。
聞所未聞。
更因為如此，組委會今年才管控的更加嚴格。
生怕出現什麼亂子。
畢竟，注視著這顆冉再升起的物理界新星的，遠遠不止禮堂中這點人。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東坪縣。
蘇衛國家的小院裡。
電視機正在轉播這一畫面。
蘇衛國和衛青陽兩個老頭子，並排坐在沙發上，都沒有說話。
卻掩飾不住身體的微微顫抖。
自己的學生現在站在位置，是他們誰都沒想到的。
甚至直到現在，還是這種虛幻的感覺。
客廳里只有電視中轉播出的喧雜聲。
此刻無聲勝有聲。
同樣的反應，不止在這裡。
在東坪一中教研室里、數學組辦公室里、江舟家中也在同樣上演。
這一刻，所有的榮耀，所有的情感，都匯聚在了那個站在舞台中央的少年身上。
江舟接過那塊沉甸甸的金牌，面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和無數閃爍的燈光。
他禮貌地微笑，鞠躬。
但他心裡卻出奇地平靜。
甚至，有一絲淡淡的剝離感。
「這就是結束了嗎？」
江舟微微俯身，視線與台下交匯。
那裡坐著現任國家隊教練，一個看起來分外嚴肅的中年男人，目光死死地釘在了他的身上。
江舟認識他，因為今早劉金剛的引薦。
那個人的存在，證明江舟距離屬於他的物理頂峰，還有一步之遙。
無數力量正推著他，希望他向前再邁一步。
仿佛只要伸手就能摘取那顆璀璨寶珠。
但可惜的是，註定是徒勞。
他們面對的江舟，早就有了決斷。
人力又窮天無盡，留待有緣再出發。
頒獎典禮的最後，是公布入選國家集訓隊的名單。
毫無懸念，前十五名入選。
江舟的名字排在第一個，用加粗的字體顯示在大屏幕的最頂端。
羅成言排在第16名。
鄭樂雖然只拿了銀牌。
但也排進了前100，對於他來說也足夠興奮了。
按照規定，這份名單有一個為期7天的公示期。
也就是說，在這一周內，如果沒有舉報，沒有異議。
這15個人就將正式組成新一屆的國家集訓隊，在一個月後前往清華或者北大進行封閉式集訓，角逐最後的5個代表國家隊參加國際賽事的名額。
看著那個名單，江舟心裡有了計較。
「還有7天的時間。」
必須得說服所有人。
下午，返程。
由於江舟提前的要求，頒獎典禮一結束，他便在組委會的配合下快速退場。
才能如此順利地登上前往機場的大巴。
「安心學習」這個藉口太超標了。
尤其是江舟現在金牌加身，說是呼風喚雨也不為過。
你不懂言靈這一塊。
車廂里的氣氛比來時還要熱烈一百倍。
劉金剛坐在最前排，整個人處於一種亢奮狀態，嘴就沒停過。
「江舟啊，學習當然是好事，但是未來也得拿牌上了啊！」
————
「剛才清華招辦的老師說只要你願意，專業任選！錢學森班！姚班！智班————」
「當然，北大那邊也發力了，說是物理學院的院長想親自見你，而且獎金這一塊————」
「還有，到了集訓隊，千萬不能鬆懈，當然也不要有壓力，只要穩紮穩打，得勝————」
江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耳機，還是扛不住劉金剛的音波干擾。
他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還是壓力山大。
這種被所有人推著往前走的感覺，讓他感到窒息。
劉老師越熱情，描繪的未來越美好，他心裡的負罪感就越重。
不過，此刻他已經開始謀劃著名什麼。
小不忍，則亂大謀。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劉老師。」
車廂里瞬間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都轉過頭，驚訝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羅成言。
「？」
」
劉金剛有些驚訝。
畢竟作為羅成言的班主任，他想不到對方會在這時開口的理由。
連他都懵逼，其他同學就更不敢說話了。
平時一天說不到三句話，仿佛另一個世界的人。
她竟然主動開口了」啊？成言，怎麼了？」
羅成言放下手裡的書，推了推眼鏡，表情平靜地說道，「關於集訓隊的選拔，我有個問題不太明白。聽說今年可能會加入實驗設計環節，而且權重很大，是不是需要我們提前準備一些非常規的實驗器材？」
顯然，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
但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
不過卻是正中劉金剛的下懷。
作為一個資深的教練，他最喜歡探討這種問題了。
劉金剛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他一拍大腿，「哎！這個問題問得好！確實有這個說法！我跟你們講啊，這個實驗設計————」
他立刻拋下了江舟，開始扭過頭，興致勃勃地跟羅成言科普起集訓隊的賽制。
江舟愣住了。
他轉頭看向坐在後排的羅成言。
羅成言並沒有看他，只是捧著杯子，時不時點點頭，附和劉金剛兩句。
但江舟分明看到，在其他人注意不到的角落，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笑意。
周圍看不透的同學們也都在面面相覷。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羅姐竟然會主動提問？」
「據我統計，這是省隊成立以來，她每秒吐出字數最多的一集，比之前的巔峰足足增長了800%————」
「怪，太怪了————」
「沒錯，確實怪————」
「別誤會，我在說你，哪有人統計別人每秒吐出字數的，變態竟在我身邊一」
只有江舟明白。
這是隊友支援來了。
江舟靠回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著窗外逐漸西沉的夕陽，他的心情終於輕鬆了一些。
「雖然前路未卜，但至少，還有個人能陪我走一段路————」
大巴車繼續向前疾馳，載著滿車的榮譽。
也載著一個即將引爆的消息。
>
珠海的清晨，很潤。
當然，江舟指的是鼻孔。
對於一個北方孩子來說，這一點確實是值得單獨拿出來提一提的。
確實爽。
尤其是在昨晚爽學一整晚，今早神清氣爽的醒來時。
然而，之後的事情，就沒那麼爽了。
七點鐘，當江舟走進酒店餐廳時，原本以為自己算早的。
畢竟往常這個時間餐廳基本都是空的。
結果今天一推門，整齊劃一的注目禮讓他差點以為自己遲到了。
是不是還得喊個報告？
省隊的十幾號人，一個不落，全齊了。
而且，大家面前的餐盤基本都空了，顯然是早就吃完，就坐在那兒乾等。
明明劉金剛沒有強制要求集合時間，但這該死的默契————
「早————早啊。」
江舟端著餐盤，有些尷尬地打了個招呼，「早！舟神！」
「舟哥早！」
回應聲此起彼伏。
今天是正式放榜的日子。
雖然昨晚內部消息已經滿天飛，但最終的紅頭文件沒下來，那就不算數。
最終名單出來還是只是開始，只有等到頒獎典禮上。
那個名字被念出來，那塊沉甸甸的金牌掛在脖子上。
這一切才算是塵埃落定。
江舟坐在角落裡，認真地剝著雞蛋。
其實他心裡，一直有點犯嘀咕。
你說他們東坪這種小高中搞速戰速決也就罷了。
畢竟第二天還急著講試卷呢。
可你這麼大考試，還是非得要在考試正式結束第二天出成績、還連帶頒獎典禮一塊。
這效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幾百份試卷，特別還有靈活閱卷的實驗題。
一晚上就能敲定最終成績？
何意味。
這是一點緩衝時間不打算留啊。
那我這思想工作怎麼開展。
畢竟，周圍的熱情被拉得有點太高了。
現在要潑下去的，可不是水。
只能先晾著了。
但江舟不知道的是，閱卷速度快歸快，但嚴謹方面也是無懈可擊的。
就單單為了他這個大滿貫，昨天的閱卷組就是一番腥風血雨。
劉金剛是知道內情的。
昨晚，物理競賽委員會的幾個老學究，對著江舟的實驗卷子和最終報告，足足吵了三個小時。
不能給滿分。
就只圍繞這一個中心，給他挑刺。
「這數據處理得太好了，完美貼合結論，該不會是造假吧？」
「不會。」
「這誤差分析也太摳細節了，連震動都出來了，該不會是湊數的吧？」
「不能。」
「這字跡太板正了，不符合陽光開朗大男孩的畫像，該不會是代考吧？」
「不像。」
」
「我說，老孫，讓挑刺的是你，全否定的也是你，你要翻天啊？」
「————不是。」
被稱作的老孫的閱卷組組長長嘆一口氣，抬頭摸了摸自己已經花白的頭髮，」實在是好。」
「但是滿分————這可是要記錄在案的，萬一有點瑕疵被後面的人翻出來，咱們老臉往哪擱？」
老孫聞言，緩緩抬起頭，「那就查！再查一遍！」
整整十來遍的覆核。
最終，還是老孫拍了桌子，「無可挑剔。如果我們為了所謂嚴謹而硬扣這孩子一分，那才是對物理的不尊重！給！就給滿分！」
辦公室內鴉雀無聲，無人異議。
正因為如此，劉金剛才更加明白這個成績的分量。
這不僅是分數壓過了所有其他考生那麼簡單，而是徹底征服了那群老頭子。
讓一群學物理的，低下了頭。
含金量，足赤。
上午八點半。
大巴車緩緩駛入珠海大劇院的停車場。
今天陽光正好，朝陽灑在巨大的貝殼形建築上，顯得格外莊嚴。
————
車門一開，人氣撲面而來，為冷清的劇院添加了幾分熱情。
來自全國各地的幾百名考生，身穿各色校服，最終匯聚於此。
「那是————山中省隊的車？」
「看！地中海後面那個！那個高高瘦瘦的男生！他就是江舟吧————」
「臥槽，就是他啊？這長相也不權威啊，不及韋西奕十分之一————」
「長得還挺帥的啊，看著不像是個書呆子。」
當江舟走下大巴車的那一刻，明顯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打在了身上。
這種待遇，江舟早就習慣了。
所以無論對方此刻抱著什麼想法，統統都是浮雲。
他面無表情地拉上帽子，默默跟在隊伍最後面。
倒是走在前面的鄭樂，走得那叫一個虎虎生威。
劉金剛走在隊伍最前面帶隊，也是步伐帶風。
往年的頒獎典禮，他們省隊雖然多少也有獎牌。
但在其他省份、尤其是那些強省面前，總覺得像是來陪跑的。
其實這話都有些誇張。
完全可以把「像」去掉。
根本無人在意。
排隊領個銀牌銅牌，拍張集體大大大合照，便灰溜溜地走人。
可惜啊。
今年不一樣。
劉金剛的目光終於敢越過人群，放在最中央的領獎台上了。
今年，他們才是主角。
萬眾矚目。
這種揚眉吐氣的感覺，讓劉金剛的腰板更直了。
大禮堂內，燈光璀璨。
頒獎典禮的流程十分隆重。
也十分冗長就是了。
領導講話，專家點評，贊助商致辭——
江舟坐在台下，聽得昏昏欲睡。
他對這種形式主義的東西向來不感冒，除非有獎勵拿。
可惜沒有。
所以他便肆無忌憚地閉眼了。
直到一「下面，頒發第39屆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決賽，總成績第一名，特別獎————
」
主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來自山中省東坪縣第一中學的——江舟同學！總分400分！理論滿分！實驗滿分！」
「嘩——！」
全場沸騰。
雖然早就收到了風聲，但當這個成績真正被官方宣布出來時，那種震撼依然是無與倫比的。
掌聲如雷鳴般響起，經久不息。
前排的幾個出題組老師和評委，都轉過頭，目光尋找著那個緩緩站起身的少年。
要不是他們提前簽有協議，恐怕，江舟早就不在這了。
肯定被連盤挖走了。
之前沒有嚴格規定的時候，總分只要在350往上，基本都不可能留到現在。
各個大學爭相來挖人，各種條件琳琅滿目。
別說自己和父母、有的連你後半輩都給你安排好了。
不怕你不心動，就怕組委會不讓動。
儘管如此，此刻禮堂前排還是坐滿了各個學校的代表。
那可是雙滿分。
聞所未聞。
更因為如此，組委會今年才管控的更加嚴格。
生怕出現什麼亂子。
畢竟，注視著這顆冉再升起的物理界新星的，遠遠不止禮堂中這點人。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東坪縣。
蘇衛國家的小院裡。
電視機正在轉播這一畫面。
蘇衛國和衛青陽兩個老頭子，並排坐在沙發上，都沒有說話。
卻掩飾不住身體的微微顫抖。
自己的學生現在站在位置，是他們誰都沒想到的。
甚至直到現在，還是這種虛幻的感覺。
客廳里只有電視中轉播出的喧雜聲。
此刻無聲勝有聲。
同樣的反應，不止在這裡。
在東坪一中教研室里、數學組辦公室里、江舟家中也在同樣上演。
這一刻，所有的榮耀，所有的情感，都匯聚在了那個站在舞台中央的少年身上。
江舟接過那塊沉甸甸的金牌，面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和無數閃爍的燈光。
他禮貌地微笑，鞠躬。
但他心裡卻出奇地平靜。
甚至，有一絲淡淡的剝離感。
「這就是結束了嗎？」
江舟微微俯身，視線與台下交匯。
那裡坐著現任國家隊教練，一個看起來分外嚴肅的中年男人，目光死死地釘在了他的身上。
江舟認識他，因為今早劉金剛的引薦。
那個人的存在，證明江舟距離屬於他的物理頂峰，還有一步之遙。
無數力量正推著他，希望他向前再邁一步。
仿佛只要伸手就能摘取那顆璀璨寶珠。
但可惜的是，註定是徒勞。
他們面對的江舟，早就有了決斷。
人力又窮天無盡，留待有緣再出發。
頒獎典禮的最後，是公布入選國家集訓隊的名單。
毫無懸念，前十五名入選。
江舟的名字排在第一個，用加粗的字體顯示在大屏幕的最頂端。
羅成言排在第16名。
鄭樂雖然只拿了銀牌。
但也排進了前100，對於他來說也足夠興奮了。
按照規定，這份名單有一個為期7天的公示期。
也就是說，在這一周內，如果沒有舉報，沒有異議。
這15個人就將正式組成新一屆的國家集訓隊，在一個月後前往清華或者北大進行封閉式集訓，角逐最後的5個代表國家隊參加國際賽事的名額。
看著那個名單，江舟心裡有了計較。
「還有7天的時間。」
必須得說服所有人。
下午，返程。
由於江舟提前的要求，頒獎典禮一結束，他便在組委會的配合下快速退場。
才能如此順利地登上前往機場的大巴。
「安心學習」這個藉口太超標了。
尤其是江舟現在金牌加身，說是呼風喚雨也不為過。
你不懂言靈這一塊。
車廂里的氣氛比來時還要熱烈一百倍。
劉金剛坐在最前排，整個人處於一種亢奮狀態，嘴就沒停過。
「江舟啊，學習當然是好事，但是未來也得拿牌上了啊！」
————
「剛才清華招辦的老師說只要你願意，專業任選！錢學森班！姚班！智班————」
「當然，北大那邊也發力了，說是物理學院的院長想親自見你，而且獎金這一塊————」
「還有，到了集訓隊，千萬不能鬆懈，當然也不要有壓力，只要穩紮穩打，得勝————」
江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耳機，還是扛不住劉金剛的音波干擾。
他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還是壓力山大。
這種被所有人推著往前走的感覺，讓他感到窒息。
劉老師越熱情，描繪的未來越美好，他心裡的負罪感就越重。
不過，此刻他已經開始謀劃著名什麼。
小不忍，則亂大謀。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劉老師。」
車廂里瞬間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都轉過頭，驚訝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羅成言。
「？」
」
劉金剛有些驚訝。
畢竟作為羅成言的班主任，他想不到對方會在這時開口的理由。
連他都懵逼，其他同學就更不敢說話了。
平時一天說不到三句話，仿佛另一個世界的人。
她竟然主動開口了」啊？成言，怎麼了？」
羅成言放下手裡的書，推了推眼鏡，表情平靜地說道，「關於集訓隊的選拔，我有個問題不太明白。聽說今年可能會加入實驗設計環節，而且權重很大，是不是需要我們提前準備一些非常規的實驗器材？」
顯然，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
但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
不過卻是正中劉金剛的下懷。
作為一個資深的教練，他最喜歡探討這種問題了。
劉金剛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他一拍大腿，「哎！這個問題問得好！確實有這個說法！我跟你們講啊，這個實驗設計————」
他立刻拋下了江舟，開始扭過頭，興致勃勃地跟羅成言科普起集訓隊的賽制。
江舟愣住了。
他轉頭看向坐在後排的羅成言。
羅成言並沒有看他，只是捧著杯子，時不時點點頭，附和劉金剛兩句。
但江舟分明看到，在其他人注意不到的角落，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笑意。
周圍看不透的同學們也都在面面相覷。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羅姐竟然會主動提問？」
「據我統計，這是省隊成立以來，她每秒吐出字數最多的一集，比之前的巔峰足足增長了800%————」
「怪，太怪了————」
「沒錯，確實怪————」
「別誤會，我在說你，哪有人統計別人每秒吐出字數的，變態竟在我身邊一」
只有江舟明白。
這是隊友支援來了。
江舟靠回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著窗外逐漸西沉的夕陽，他的心情終於輕鬆了一些。
「雖然前路未卜，但至少，還有個人能陪我走一段路————」
大巴車繼續向前疾馳，載著滿車的榮譽。
也載著一個即將引爆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