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饋贈
第108章 饋贈
酒店大堂的火熱不僅沒有隨著夜漸深而消退，反而因為江舟出現的消息持續發酵，變得愈發不可收拾。
劉金剛原本還能在C位指揮交通，可逐漸的，已經被其他省份的教練圍得水泄不通了。
不變的是，那張老臉笑得愈發燦爛，正唾沫橫飛地講述著所謂的育兒經。
而作為話題中心的江舟，此刻卻覺得那一張張笑臉像是一個個巨大的漩渦。
爭著要把他最後一點精力都吸乾。
「不行，得潤了。」
江舟心裡暗道。
他瞅准了一個劉金剛換氣的空檔，適時擺出一副虛弱的表情，見縫插針地說道，「劉老師——————那個，其實我從中午到現在，還沒吃晚飯————
超絕不經意。
劉金剛一聽，立馬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一激靈，仿佛下一刻虐待國家棟樑的罪名就會扣到他的頭上。
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切換成了痛心疾首的關切，「什麼？！還沒吃飯？哎呀！是我疏忽了！光顧著高興了！」
江舟：流汗黃豆.jpg
變臉不扣豆這一塊。
劉金剛大手一揮，「走！咱們現在就去吃！吃最好的！這頓算公費————不對，算我的！」
江舟聽得頭皮發麻。
要是再跟您去吃頓大餐，這慶功宴怕是要吃到明天早上。
那我還怎麼研究我的Wc————
他連忙後退兩步，擺手道，」別別別，老師，我現在這胃口，吃不動那些油膩的。我就想吃點熱乎的麵條，順便散散步消消食。」
看著劉金剛還要堅持，江舟又補了一句，「而且各位老師都在這等著您傳授經驗呢，您要是走了，多不給面子啊。我自己去就行了。
「6
劉金剛看了看周圍那幾位眼巴巴的同行，虛榮心再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咳—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啊！」
劉金剛從兜里掏出一疊紅票子，也沒數，直接塞進江舟手裡，「拿著！想吃什麼吃什麼，不夠再找我要！別給老師省錢！」
雖然江舟很想吐槽，他都八百年沒見過現金了。
沒想到劉金剛會在兜里揣這麼一大把。
該不會是得到成績消息的那一刻就去銀行取錢了吧？
細思鼻孔啊————
「好嘞，謝謝老師。」
話雖如此，揣上那疊鈔票，江舟的心裡也算稍微鬆了口氣。
明天上午最終確定成績後，下午就是頒獎典禮。
江舟知道自己肯定躲不過，一天不得安生。
不過至少，今晚的自由是買到了。
走出酒店旋轉門的那一刻，清涼的海風撲面而來，瞬間吹散了江舟身上的燥熱。
但心裡還是沉甸甸的。
江舟吐出一口濁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酒店大樓，眼神有些複雜。
那裡有鮮花，有掌聲，有通往未來的康莊大道。
但他已經決定要放棄了。
他自己倒是不在乎。
但是總有人替他著急。
最怕突如其來還不了解情況的關心。
「還得忍啊。」
江舟一邊沿著濱海大道漫無目的地走著，一邊在心裡盤算，」退隊這事兒，現在還不能說。」
「否則，劉金剛估計能當場心梗，然後把我五花大綁在做心理工作。」
而且，最關鍵的還是————
江舟想起了，國決開始前。
「對於在決賽中獲得金牌的同學，將額外頒發城市傑出少年」榮譽勳章，並在全市範圍內進行表彰宣傳————」
來自省教育廳領導的承諾。
一次額外結算。
這種規模的結算，不要白不要啊。
「萬一我現在說了不想進集訓隊，那幫領導一怒之下把獎勵撤了怎麼辦？」
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無論如何，都得再忍一忍。
江舟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渣男。
拿了人家的榮譽，拿了人家的獎勵，最後還要拍拍屁股走人。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jpg
因為剛才僅僅是出門的一小段路，他就被不少其他省的考生認了出來。
所以為了躲避可能出現的「狗仔」，他特意繞開了人流。
然而，無論他怎麼繞，怎麼運用精湛的快慢刀，總是甩不掉身後的莫名視線。
「誰？」
江舟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路燈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不遠不近地跟著他。
她既不躲藏，也不上前，就那麼大大方方地走著。
羅成言。
江舟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不是————姐姐，你跟著我幹嘛？」
「剛才我繞路去公廁你也跟著，現在我鑽胡同你也跟著。你要是想劫色，我可是會喊非禮的。」
羅成言停下腳步，站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表情依舊是那樣淡淡的。
她沒有理會江舟的爛笑話，而是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突然開口道，」江舟，你為什麼不開心？」
江舟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反駁道，「哈？我哪有不開心？我剛拿了大滿貫，兜里還揣著劉老師給的一千塊錢，馬上要去吃夜宵，我開心得都要起飛了好嗎？」
羅成言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仿佛能穿透江舟一般。
在這種目光下，江舟臉上的表情逐漸發酸。
行吧，在這個只有洞察力異常敏銳的呆子面前，搞這些意義也不大。
「————好吧。」
江舟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但我不是不開心，我只是————有點煩。」
仔細算算，離開東坪快半個月了。
羅成言竟然是他唯一能說兩句真話的人。
鄭樂雖然是個好兄弟，但那傢伙神經太大條，理解不了太高深的語言。
而羅成言————雖然她話少，還總擺著一張撲克臉，但她卻莫名地很通人性。
而且，不得不承認，她長得確實挺順眼的。
那種人畜無害的氣質，總是讓人容易放下戒備。
「餓了嗎？」
江舟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塊招牌。
「嗯。」
羅成言點了點頭。
兩分鐘後。
兩人坐在了沙縣小吃的小店裡。
——
沒有什麼大餐。
「老闆，來兩份飄香拌麵，兩份蒸餃，再來兩個大雞腿。對了，給這位美女加個瓦罐湯，補補腦。」
等餐的間隙，江舟的筷子戳著桌面，終於打開了話匣子。
「我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江舟笑了笑，「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進國家隊，應該去拿金牌，應該————總之好像路已經鋪好了，我只要閉著眼睛往前開就行了。」
「但是，我拒絕。」
羅成言只是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安靜地聽著。
「這個決定下得很輕鬆。唯一棘手的是————」
江舟頓了頓，「我發現，自己意外地不擅長應對別人的期待，因為我總是會辜負。」
江舟沒有明說自己的意圖。
他想要去參加WC，想要更多樣化的詞條，想要那種從零開始探索新領域的快感————
這些都沒必要說。
有些太突兀了。
面端上來後，江舟便大口吃了起來。
羅成言看著江舟狼吞虎咽的樣子，突然放下了杯子。
她從那個腰間的帆布包里，掏出了手機。
解鎖，點擊了幾下。
「叮。
江舟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江舟拿出手機一看，是一條微信消息。
羅成言發來了一個網盤連結。
文件名很簡單：
NOI基礎與進階資料匯總——？
江舟嘴裡的一口面差點噴出來。
「不是，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我啥都沒說吧？
還是說，其實你是隱藏的超能力者？！
」
」
羅成言難得嘆了口氣。
「你上午不是找劉老師借筆記本了嗎？」
她平靜地看著他，淡淡地說道，「所以我就猜到了。」
「而且，我也在學計算機。」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也許能幫你。」
江舟愣住了。
他簡單翻看著幾個G的資料包。
裡面分門別類地列著C++語法基礎、數據結構、基礎算法、歷年真題解析————
「好傢夥————」
江舟心裡直呼內行。
他又連忙追問了幾句，心情才平復下來。
好吧，是他自作多情了。
還以為是二人共振太強，同時開始棄物從計呢。
結果，還是自己和面前這個女孩的底子差距太大了。
他當然是來自十八線小縣城的做題家，接觸電腦的機會少之又少。
而羅成言不一樣，人家好歹是省城重點中學的尖子生，家室也是所謂的「書香門第」
。
在他們那個圈子裡，編程可是從小就要點的技能樹。
————這就是資源壁壘啊。
人家是省城婆羅門，自己是鄉村首陀羅。
不過，這個婆羅門還想拉他一把。
在江舟低頭思考的間隙，羅成言一直觀察著他。
此刻，突然開口問道，「你真的要放棄國家隊的資格嗎？」
「6
「」
江舟放下了筷子，沉默了片刻。
他沒什麼猶豫地點了點頭，「嗯。」
「我要去參加冬令營，沒有時間去應付集訓隊的訓練了。」
他以為羅成言至少會驚訝。
畢竟這種成績放棄國家隊，確實有點瘋狂。
但誰讓江舟的動機就和普通學生不一樣呢。
往深處鑽研，和往廣處拓展，對別人可能是選擇。
但對於江舟，其實不是一個難度的。
說句現實的，他想把任何一科提升到現在物理的程度，也就是高中生的頂端。
並不難，僅僅是全力以赴幾個月的事情。
但是，要是想要繼續鑽研————
寸步難行。
江舟其實只是想要學習罷了。
至於學什麼，完全取決於他對什麼感興趣。
要不要深鑽，也只是他一句話的事。
然而，羅成言聽後，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不是————你知道什麼了？」
江舟有點懵。
怎麼感覺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一樣？
羅成言沒有解釋，只是站起身，」吃飽了嗎？回去吧。今晚開始，時間很緊。」
？
半小時後。
兩人像做賊一樣，避開了大堂里的人群，從側門的消防通道溜回了樓上。
江舟的房間裡。
羅成言並沒有避嫌，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江舟的電腦前。
「我知道你的水平，邏輯能力沒問題。」
羅成言打開了電腦上的編程軟體，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但是計算機和物理的學習不太一樣，物理是發現世界，編程是構建世界。」
江舟站在她身後，看著屏幕。
————
他擁有彙編語言知識包，這讓他對計算機的底層有所了解。
但是，對於整個計算機大廈來說，仍舊是管中窺豹。
為了應對接下來的冬令營選拔，要學的東西太多太雜。
畢竟，和數學、物理這種他從小學大的學科不一樣。
沒有引路人，江舟連從哪入手都需要發愁。
恰好，羅成言來了。
「你懂彙編？」
羅成言看著江舟留在屏幕上的幾行代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現在的高中生，學編程都是從C++或者Python起步，很少有人會去碰彙編語言。
至少，不會選作入手點。
這就像學開車，不先學踩油門，反而先學怎麼組裝發動機。
畢竟，現在早就不是那個需要自己造輪子的艱苦年代了。
「稍微懂一點點。」
江舟比了個億捏捏的手勢，」略懂，略懂。」
羅成言一副看透的表情。
那就是全懂。
有基礎的話，事情就好辦不少。
計劃有變。
今天晚上，羅成言就準備把江舟帶入門。
「你看，這裡的這個指針，其實就是你彙編里的內存地址偏移————」
她開始講解。
聲音依舊清冷，但語速很快，邏輯極其清晰。
江舟也逐漸進入了狀態。
那種感覺，就像是兩塊殘缺的拼圖，咔嚓一聲，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十分爽快。
彙編給了他內功，而羅成言給了他招式。
兩者結合，那種融會貫通的快感直衝大腦————
知識如雪崩般進入大腦。
窗外夜色深沉，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
房間內，只有鍵盤敲擊的里啪啦聲，和偶爾低聲的討論。
「這裡為什麼要用遞歸？」
「因為樹的結構本身就是遞歸定義的。」
「哦————懂了。」
在這個角落，江舟和羅成言又成了並肩作戰的戰友。
只不過，這次的戰場不同了。
他們的目標，是一個月後的WC冬令營。
「江舟。」
臨走前，羅成言站在門口，突然回頭。
「如果你真的要去————」
羅成言頓了頓，眼神中竟然罕見地帶了一絲笑意，」那就別輸得太難看。畢竟，這是我教出來的。」
江舟笑了。
「放心，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
「學得快。」
酒店大堂的火熱不僅沒有隨著夜漸深而消退，反而因為江舟出現的消息持續發酵，變得愈發不可收拾。
劉金剛原本還能在C位指揮交通，可逐漸的，已經被其他省份的教練圍得水泄不通了。
不變的是，那張老臉笑得愈發燦爛，正唾沫橫飛地講述著所謂的育兒經。
而作為話題中心的江舟，此刻卻覺得那一張張笑臉像是一個個巨大的漩渦。
爭著要把他最後一點精力都吸乾。
「不行，得潤了。」
江舟心裡暗道。
他瞅准了一個劉金剛換氣的空檔，適時擺出一副虛弱的表情，見縫插針地說道，「劉老師——————那個，其實我從中午到現在，還沒吃晚飯————
超絕不經意。
劉金剛一聽，立馬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一激靈，仿佛下一刻虐待國家棟樑的罪名就會扣到他的頭上。
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切換成了痛心疾首的關切，「什麼？！還沒吃飯？哎呀！是我疏忽了！光顧著高興了！」
江舟：流汗黃豆.jpg
變臉不扣豆這一塊。
劉金剛大手一揮，「走！咱們現在就去吃！吃最好的！這頓算公費————不對，算我的！」
江舟聽得頭皮發麻。
要是再跟您去吃頓大餐，這慶功宴怕是要吃到明天早上。
那我還怎麼研究我的Wc————
他連忙後退兩步，擺手道，」別別別，老師，我現在這胃口，吃不動那些油膩的。我就想吃點熱乎的麵條，順便散散步消消食。」
看著劉金剛還要堅持，江舟又補了一句，「而且各位老師都在這等著您傳授經驗呢，您要是走了，多不給面子啊。我自己去就行了。
「6
劉金剛看了看周圍那幾位眼巴巴的同行，虛榮心再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咳—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啊！」
劉金剛從兜里掏出一疊紅票子，也沒數，直接塞進江舟手裡，「拿著！想吃什麼吃什麼，不夠再找我要！別給老師省錢！」
雖然江舟很想吐槽，他都八百年沒見過現金了。
沒想到劉金剛會在兜里揣這麼一大把。
該不會是得到成績消息的那一刻就去銀行取錢了吧？
細思鼻孔啊————
「好嘞，謝謝老師。」
話雖如此，揣上那疊鈔票，江舟的心裡也算稍微鬆了口氣。
明天上午最終確定成績後，下午就是頒獎典禮。
江舟知道自己肯定躲不過，一天不得安生。
不過至少，今晚的自由是買到了。
走出酒店旋轉門的那一刻，清涼的海風撲面而來，瞬間吹散了江舟身上的燥熱。
但心裡還是沉甸甸的。
江舟吐出一口濁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酒店大樓，眼神有些複雜。
那裡有鮮花，有掌聲，有通往未來的康莊大道。
但他已經決定要放棄了。
他自己倒是不在乎。
但是總有人替他著急。
最怕突如其來還不了解情況的關心。
「還得忍啊。」
江舟一邊沿著濱海大道漫無目的地走著，一邊在心裡盤算，」退隊這事兒，現在還不能說。」
「否則，劉金剛估計能當場心梗，然後把我五花大綁在做心理工作。」
而且，最關鍵的還是————
江舟想起了，國決開始前。
「對於在決賽中獲得金牌的同學，將額外頒發城市傑出少年」榮譽勳章，並在全市範圍內進行表彰宣傳————」
來自省教育廳領導的承諾。
一次額外結算。
這種規模的結算，不要白不要啊。
「萬一我現在說了不想進集訓隊，那幫領導一怒之下把獎勵撤了怎麼辦？」
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無論如何，都得再忍一忍。
江舟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渣男。
拿了人家的榮譽，拿了人家的獎勵，最後還要拍拍屁股走人。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jpg
因為剛才僅僅是出門的一小段路，他就被不少其他省的考生認了出來。
所以為了躲避可能出現的「狗仔」，他特意繞開了人流。
然而，無論他怎麼繞，怎麼運用精湛的快慢刀，總是甩不掉身後的莫名視線。
「誰？」
江舟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路燈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不遠不近地跟著他。
她既不躲藏，也不上前，就那麼大大方方地走著。
羅成言。
江舟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不是————姐姐，你跟著我幹嘛？」
「剛才我繞路去公廁你也跟著，現在我鑽胡同你也跟著。你要是想劫色，我可是會喊非禮的。」
羅成言停下腳步，站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表情依舊是那樣淡淡的。
她沒有理會江舟的爛笑話，而是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突然開口道，」江舟，你為什麼不開心？」
江舟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反駁道，「哈？我哪有不開心？我剛拿了大滿貫，兜里還揣著劉老師給的一千塊錢，馬上要去吃夜宵，我開心得都要起飛了好嗎？」
羅成言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仿佛能穿透江舟一般。
在這種目光下，江舟臉上的表情逐漸發酸。
行吧，在這個只有洞察力異常敏銳的呆子面前，搞這些意義也不大。
「————好吧。」
江舟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但我不是不開心，我只是————有點煩。」
仔細算算，離開東坪快半個月了。
羅成言竟然是他唯一能說兩句真話的人。
鄭樂雖然是個好兄弟，但那傢伙神經太大條，理解不了太高深的語言。
而羅成言————雖然她話少，還總擺著一張撲克臉，但她卻莫名地很通人性。
而且，不得不承認，她長得確實挺順眼的。
那種人畜無害的氣質，總是讓人容易放下戒備。
「餓了嗎？」
江舟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塊招牌。
「嗯。」
羅成言點了點頭。
兩分鐘後。
兩人坐在了沙縣小吃的小店裡。
——
沒有什麼大餐。
「老闆，來兩份飄香拌麵，兩份蒸餃，再來兩個大雞腿。對了，給這位美女加個瓦罐湯，補補腦。」
等餐的間隙，江舟的筷子戳著桌面，終於打開了話匣子。
「我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江舟笑了笑，「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進國家隊，應該去拿金牌，應該————總之好像路已經鋪好了，我只要閉著眼睛往前開就行了。」
「但是，我拒絕。」
羅成言只是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安靜地聽著。
「這個決定下得很輕鬆。唯一棘手的是————」
江舟頓了頓，「我發現，自己意外地不擅長應對別人的期待，因為我總是會辜負。」
江舟沒有明說自己的意圖。
他想要去參加WC，想要更多樣化的詞條，想要那種從零開始探索新領域的快感————
這些都沒必要說。
有些太突兀了。
面端上來後，江舟便大口吃了起來。
羅成言看著江舟狼吞虎咽的樣子，突然放下了杯子。
她從那個腰間的帆布包里，掏出了手機。
解鎖，點擊了幾下。
「叮。
江舟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江舟拿出手機一看，是一條微信消息。
羅成言發來了一個網盤連結。
文件名很簡單：
NOI基礎與進階資料匯總——？
江舟嘴裡的一口面差點噴出來。
「不是，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我啥都沒說吧？
還是說，其實你是隱藏的超能力者？！
」
」
羅成言難得嘆了口氣。
「你上午不是找劉老師借筆記本了嗎？」
她平靜地看著他，淡淡地說道，「所以我就猜到了。」
「而且，我也在學計算機。」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也許能幫你。」
江舟愣住了。
他簡單翻看著幾個G的資料包。
裡面分門別類地列著C++語法基礎、數據結構、基礎算法、歷年真題解析————
「好傢夥————」
江舟心裡直呼內行。
他又連忙追問了幾句，心情才平復下來。
好吧，是他自作多情了。
還以為是二人共振太強，同時開始棄物從計呢。
結果，還是自己和面前這個女孩的底子差距太大了。
他當然是來自十八線小縣城的做題家，接觸電腦的機會少之又少。
而羅成言不一樣，人家好歹是省城重點中學的尖子生，家室也是所謂的「書香門第」
。
在他們那個圈子裡，編程可是從小就要點的技能樹。
————這就是資源壁壘啊。
人家是省城婆羅門，自己是鄉村首陀羅。
不過，這個婆羅門還想拉他一把。
在江舟低頭思考的間隙，羅成言一直觀察著他。
此刻，突然開口問道，「你真的要放棄國家隊的資格嗎？」
「6
「」
江舟放下了筷子，沉默了片刻。
他沒什麼猶豫地點了點頭，「嗯。」
「我要去參加冬令營，沒有時間去應付集訓隊的訓練了。」
他以為羅成言至少會驚訝。
畢竟這種成績放棄國家隊，確實有點瘋狂。
但誰讓江舟的動機就和普通學生不一樣呢。
往深處鑽研，和往廣處拓展，對別人可能是選擇。
但對於江舟，其實不是一個難度的。
說句現實的，他想把任何一科提升到現在物理的程度，也就是高中生的頂端。
並不難，僅僅是全力以赴幾個月的事情。
但是，要是想要繼續鑽研————
寸步難行。
江舟其實只是想要學習罷了。
至於學什麼，完全取決於他對什麼感興趣。
要不要深鑽，也只是他一句話的事。
然而，羅成言聽後，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不是————你知道什麼了？」
江舟有點懵。
怎麼感覺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一樣？
羅成言沒有解釋，只是站起身，」吃飽了嗎？回去吧。今晚開始，時間很緊。」
？
半小時後。
兩人像做賊一樣，避開了大堂里的人群，從側門的消防通道溜回了樓上。
江舟的房間裡。
羅成言並沒有避嫌，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江舟的電腦前。
「我知道你的水平，邏輯能力沒問題。」
羅成言打開了電腦上的編程軟體，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但是計算機和物理的學習不太一樣，物理是發現世界，編程是構建世界。」
江舟站在她身後，看著屏幕。
————
他擁有彙編語言知識包，這讓他對計算機的底層有所了解。
但是，對於整個計算機大廈來說，仍舊是管中窺豹。
為了應對接下來的冬令營選拔，要學的東西太多太雜。
畢竟，和數學、物理這種他從小學大的學科不一樣。
沒有引路人，江舟連從哪入手都需要發愁。
恰好，羅成言來了。
「你懂彙編？」
羅成言看著江舟留在屏幕上的幾行代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現在的高中生，學編程都是從C++或者Python起步，很少有人會去碰彙編語言。
至少，不會選作入手點。
這就像學開車，不先學踩油門，反而先學怎麼組裝發動機。
畢竟，現在早就不是那個需要自己造輪子的艱苦年代了。
「稍微懂一點點。」
江舟比了個億捏捏的手勢，」略懂，略懂。」
羅成言一副看透的表情。
那就是全懂。
有基礎的話，事情就好辦不少。
計劃有變。
今天晚上，羅成言就準備把江舟帶入門。
「你看，這裡的這個指針，其實就是你彙編里的內存地址偏移————」
她開始講解。
聲音依舊清冷，但語速很快，邏輯極其清晰。
江舟也逐漸進入了狀態。
那種感覺，就像是兩塊殘缺的拼圖，咔嚓一聲，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十分爽快。
彙編給了他內功，而羅成言給了他招式。
兩者結合，那種融會貫通的快感直衝大腦————
知識如雪崩般進入大腦。
窗外夜色深沉，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
房間內，只有鍵盤敲擊的里啪啦聲，和偶爾低聲的討論。
「這裡為什麼要用遞歸？」
「因為樹的結構本身就是遞歸定義的。」
「哦————懂了。」
在這個角落，江舟和羅成言又成了並肩作戰的戰友。
只不過，這次的戰場不同了。
他們的目標，是一個月後的WC冬令營。
「江舟。」
臨走前，羅成言站在門口，突然回頭。
「如果你真的要去————」
羅成言頓了頓，眼神中竟然罕見地帶了一絲笑意，」那就別輸得太難看。畢竟，這是我教出來的。」
江舟笑了。
「放心，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
「學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