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像是昨日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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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打聽到了,她會怎麼想?

  是信了,還是像張嬤嬤提醒她的那樣,嗅出了「真假參半」的味道?

  妝畢,謝悠然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

  今日是小年,闔府請安的日子,她特意挑了一件海棠紅的褙子,繡著纏枝蓮紋,領口和袖口鑲了一圈灰鼠毛,既喜慶又不張揚。

  頭上戴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耳朵上一對紅寶石墜子,腕上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

  這些大多是當初沈重山和林氏補送的見面禮,如今戴出來,也是對公婆態度的一種回應。

  她走到外間,沈容與放下書卷,抬眼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今日這身好看。」

  謝悠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理了理袖口,輕聲道:「走吧,別讓母親等。」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竹雪苑,沿著抄手遊廊往錦熹堂的方向走去。

  守門的婆子見他們來了,連忙掀了門帘,高聲通傳:「大公子、大少夫人到了。」

  暖閣里已經來了不少人。

  林氏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寶藍色織金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戴著赤金累絲鳳頭步搖,妝容得體,端莊從容。

  她手裡端著一盞茶,正和站在一旁的徐嬤嬤低聲說著什麼,聽見通傳便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沈容與和謝悠然身上,臉上浮起一個溫和的笑。

  「來了?快進來坐,外頭冷吧?」

  謝悠然的目光在林氏臉上飛快地掃了一遍。

  今日的林氏,和昨日判若兩人。

  不是容貌變了,是精氣神不一樣了。

  今日的她,容光煥發,眉目舒展,說話的語氣和往常一樣從容溫和,看不出半點不快或委屈的痕跡。

  她不知道松鶴堂的事?

  還是知道了,但不打算讓任何人看出來?

  謝悠然心裡轉著念頭,面上卻絲毫不露,規規矩矩地走上前去,和沈容與一起給林氏請了安。

  「給父親、母親請安。」兩人齊齊行禮。

  林氏笑著抬了抬手:「起來起來,一家人哪來這麼多禮。」

  沈容與起身後,在林氏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謝悠然卻沒有急著坐,而是站在林氏身邊,輕聲問了一句:「母親今日氣色好,昨夜歇得好嗎?」

  林氏抬頭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歇得好,你不必擔心。倒是你,今日穿得單薄了些,臘月的天,別只顧著好看不顧著暖和。」

  這句話說得很自然,是一個婆婆對兒媳的尋常叮囑。

  可謝悠然從林氏拍她手背的力道和那一眼的目光里,讀出了另一層意思。

  昨日的事,林氏不想再提,也希望她不要再提。

  謝悠然便笑著應了一聲「知道了」,轉身在沈容與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不再多言。

  暖閣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最先到的是大房的幾位姨娘。

  容姨娘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上簪了兩支赤金簪子,打扮得比平日隆重了些,卻依舊不過分出挑。

  她是老太太的遠房親戚,在府里的身份特殊,因此舉止間總是多幾分謹慎。

  進門後先給林氏請了安,又轉身給沈容與和謝悠然行了禮,態度恭順,挑不出半點毛病。

  梅姨娘跟在後頭,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上戴著銀鍍金的簪子,打扮比容姨娘素淨些。

  她是林氏的陪嫁丫鬟出身,在大房的時間最長,和林氏之間的關係也比其他姨娘更親近幾分。

  雲姨娘最後一個進來,穿了一件淺綠色的褙子,頭上只戴了一支銀簪,比前兩位都樸素。

  她是老太太當年塞過來的人,在大房的位置最尷尬,因此做事說話都格外小心,進門後規規矩矩地行了禮,便安靜地退到一旁,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

  三位姨娘到齊之後,庶子庶女們也陸續來了。

  沈宴霆走在前頭。

  十四歲的少年,生得眉目清秀,身量已經抽條,穿著一件鴉青色的直裰,腰間束著素色腰帶,雖然不算華貴,卻收拾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


  他進門後先給林氏請了安,又走到沈容與面前叫了一聲「大哥」,然後轉向謝悠然,微微低了低頭,叫了一聲「大嫂」。

  謝悠然對這位庶弟的印象一直還行。

  沈宴霆是容姨娘的兒子,在府里的處境其實有些微妙。

  他是庶子,上面有沈容與這個驚才絕艷的嫡長兄壓著,無論他怎麼努力,在大房的位置都不可能越過沈容與去。

  可他似乎從來沒有因此表現出半分不甘或怨懟,該讀書讀書,該請安請安,對沈容與敬重有加,對謝悠然也客氣周到。

  芙蓉齋的三位姑娘是一起過來的。

  沈蘭舒走在最前面,沈清辭跟在沈蘭舒身後,沈月晞最後一個進來。

  謝悠然看著這三個庶女坐在一起的畫面,心裡默默地想著三個姑娘,三種處境,三種心思。

  大房的人到齊後,林氏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在廳中掃了一圈,見該來的都來了,這才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走吧,去給老太太請安。」

  眾人應了一聲,丫鬟們早就掀起了門帘。

  沈重山和林氏走在最前頭,沈容與和謝悠然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三位姨娘依次跟在後頭,再往後是沈宴霆和芙蓉齋的三位姑娘。

  一行人沿著抄手遊廊往松鶴堂的方向走去,長長的隊伍在廊下蜿蜒,倒也頗有幾分世家大族的規矩氣派。

  穿過垂花門,繞過一道影壁,迎面碰上了二房的人。

  周氏走在最前面,穿了一件寶藍色織金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累絲頭面,打扮得比平日還要鮮亮幾分。

  她昨日在老太太跟前哭了一場,今日卻看不出半點痕跡,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見了林氏便熱絡地迎上來,口中叫著「大嫂」,聲音又脆又甜。

  「大嫂今日氣色真好,這身衣裳也好看,是哪家鋪子做的?改日我也去做一身。」

  周氏的目光在林氏身上轉了一圈,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是昨日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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