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婆媳倆面上和和氣氣的,看不出半點昨日齟齬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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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淡淡一笑,隨口應了一句,也沒有多說什麼。

  兩個人面上客客氣氣的,看不出半點嫌隙,倒真像是和睦的妯娌。

  二房的人比大房多得多。

  沈峻岳走在周氏身後,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身材微微發福,面相倒是不差,只是那雙眼睛總帶著幾分酒色過度的渾濁。

  跟在他身後的是二房的嫡長子沈文淵和嫡次子沈墨卿,一個十七一個十五,都是讀書人的打扮,規矩地給林氏行了禮。

  再往後是庶三子沈硯修,十六歲,生得倒是比兩個嫡兄還要俊秀幾分,只是看上去心思活絡得很。

  庶女們烏泱泱地站了一片,謝悠然認得出的不過三五個,剩下的那些面孔看著都眼生。

  謝悠然在心裡嘆了口氣。

  二房的主子多成這樣,難怪周氏對幾身衣裳的事那麼上心。

  這麼多人一人做兩身,光是料子和繡工的銀子就不是一筆小數目。

  大房這些年替二房養著這幾十口人,周氏不但不感恩,反倒覺得理所當然,如今不過是停了兩身衣裳就鬧到老太太跟前去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說的就是這種人。

  三房的人也陸續匯合過來。

  蘇氏穿了一件秋香色的褙子,打扮比周氏素淨許多,見了林氏也只是規矩地行了禮,並不多話。

  沈清瀾走在她身後,穿了一件竹青色的直裰,手裡還拿著一把摺扇。

  大冬天的拿扇子,也不知道是真風雅還是故作姿態。

  他見了沈容與倒是熱絡,叫了一聲「容與」,又說了幾句「年下忙不忙」之類的話,態度比二房那邊客氣得多。

  三房的人少,主子加起來不到二房的一半。

  沈懷遠是嫡長子,已經定了親,一看就是被蘇氏教得不錯。

  庶子沈逸風跟在後面,十六歲的少年,低著頭走路,不太說話。

  幾個庶女安靜地跟在最後頭,規規矩矩的,不打眼也不出聲。

  三房的人雖不如二房多,可蘇氏的處事比周氏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兩撥人在路上匯合,一道往松鶴堂去。

  到了松鶴堂,她原以為她們來得算早的,沒想到有人比她們更早。

  正廳左側的椅子上坐著兩男兩女,謝悠然飛快地掃了一眼,腦子裡轉了一下——是四房和五房的人。

  四房的人她是第一次見。

  沈四爺沈峻岭坐在左首第一位,穿了一件寶藍色的直裰,腰間繫著玉帶,面容和沈重山有三分相似,卻比沈重山多了幾分風塵僕僕的粗糲感。

  他在外任上待了幾年,皮膚比在京城的幾個兄弟都黑了一些,手掌寬大,指節分明,一看就不是只會坐而論道的文官。

  他的身邊坐著四夫人,三十出頭的婦人,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簪子,面容溫婉,眉眼之間帶著幾分笑意。

  五房的人謝悠然見過一次——沈懷遠下聘那日,五爺和五夫人來過。

  沈五爺沈峻峰坐在沈四爺旁邊,穿了一件鴉青色的直裰,面容比沈四爺更俊秀些,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五夫人坐在他旁邊,穿了一件淡綠色的褙子,頭上戴著銀鍍金的簪子,打扮比四夫人素淨許多,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不怎麼說話。

  謝悠然心裡快速地過了一遍沈家這幾房的底細。

  大房是嫡長,繼承祖產最多,沈重山是族長,位高權重。

  二房三房是嫡出,雖然分了家,但靠著老太太的面子一直賴在祖宅里,占大房的便宜。

  四房和五房是庶出,分家時分到的產業最少,也不住在祖宅里,各自在外頭立了門戶。

  沈四爺是祁姨娘所生。

  祁姨娘是老太爺當年最寵愛的姨娘,據說生得花容月貌、性情溫柔,老太爺在世時對她幾乎到了專房獨寵的地步。

  可祁姨娘在生產的時候難產去世了,留下了襁褓中的沈四爺。

  沈五爺的生母齊姨娘是老太太親自挑選的良家子,在祁姨娘懷孕要生產的時候被納進府的。

  謝悠然注意到,齊姨娘的「齊」和祁姨娘的「祁」,讀音一模一樣。


  這絕對不是巧合。

  老太太在祁姨娘懷孕時納了一個姓氏同音的女子進府,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再加上祁姨娘在生產時難產而死——難產這事,說巧也巧,說不巧也不巧。

  深宅大院裡,生產時「出意外」的姨娘,她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謝悠然想到這裡,脊背忽然有些發涼。

  她下意識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歪在正廳主位的太師椅上,身上穿著赭色的褙子,頭上戴著抹額,面容慈祥和藹,看上去就是一個尋常的老太太,看不出半分狠辣的樣子。

  可那份慈祥底下,藏著的是什麼呢?

  謝悠然不敢深想。

  可她又忍不住想——如果老太太當年真的對祁姨娘動了手,那沈四爺是怎麼活下來的?

  一個襁褓中的嬰兒,生母沒了,養在嫡母跟前,若是嫡母存了心思要他的命,他根本活不到成年。

  更不可能一路做到外放的官職,還帶著妻兒體體面面地回京述職。

  沈四爺不但活下來了,還活得不錯。

  這讓謝悠然覺得有些割裂。

  一邊是她的猜測——老太太手段狠辣,容不下受寵的姨娘。

  一邊是眼前的現實——沈四爺活得好好的,帶著妻兒回京過年,見了老太太態度恭敬、禮數周全,看不出半點芥蒂。

  到底是她多想了,還是當年的事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樣?

  謝悠然把這些念頭壓了下去,臉上帶著得體的笑,跟著林氏走上前去。

  請安的規矩是長幼有序。

  大房是長房,自然是林氏帶著眾人先給老太太請安。

  沈重山帶著林氏走到老太太跟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口稱「給母親請安,願母親福壽安康」。

  沈容與和謝悠然跟在後頭,也依次行了禮。

  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受了這一禮,笑著點了點頭:「好,好,都起來吧。老大媳婦,今兒個可是辛苦你了,這麼多人,里里外外的都得你操持。」

  林氏笑著應了一聲,語氣溫和而得體:「母親說哪裡話,這些都是兒媳分內的事。」

  婆媳倆面上和和氣氣的,看不出半點昨日齟齬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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