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怕母親當局者迷,會被父親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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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松鶴堂那邊願意讓人聽到的版本,是經過了篩選和修飾後可以被傳播出去的信息。

  而那些真正不能讓人知道的東西,才是被鎖在門裡面的秘密,是她花再多銀子也打探不到的。

  「老奴說句不該說的話,這深宅大院裡的事,真話假話,有時候連當事人都分不清,何況是咱們這些做下人的。

  老奴能做的,就是把聽到的、看到的、打聽來的,原原本本地告訴您。

  可這些消息里有幾分真、幾分假,有幾分是人家故意讓您聽的、有幾分是歪打正著撞上的——這個,得少夫人自己去掂量。」

  她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

  下人妄議主子是大罪,她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謝悠然面前說老太太半個「不」字。

  她在沈家做了幾十年,見過老太爺在世時的風光,見過老太太年輕時的厲害,她心裡不是沒有一本帳的。

  只是這本帳,她不能說死,不能說透,只能點到為止。

  謝悠然沉默了很久。

  張嬤嬤站在那裡,心裡其實也有些沒底。

  她知道自己的話說得隱晦,少夫人能不能聽懂,她不敢保證。

  可她更知道,有些話她就只能說到這裡了。

  這深宅大院裡的事情,說得太明白,就等於把刀子遞到了別人手裡,傷人的同時,也傷了自己。

  她是謝悠然的嬤嬤,是少夫人的人,她願意為少夫人辦事、為少夫人分憂,可她也有自己的分寸和底線。

  提點的話,她說了;經驗和猜測,她也說了。

  可若少夫人聽不懂她話里的意思,那往後,她就不會再說了。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了。

  一個聽不懂弦外之音的主子,你說再多也是白費口舌,反而容易惹禍上身。

  張嬤嬤向後退了半步,重新躬下身子:「少夫人,老奴的話說完了。天色不早了,少夫人早些歇息,老奴先退下了。」

  她沒有等謝悠然回應,轉身朝門口走去。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手搭上門帘,掀開了一條縫。

  謝悠然一個人坐在那裡,不是沒聽懂,是聽懂了之後,心裡翻湧的東西太多了,一時半會兒理不清楚。

  真假參半。

  這四個字像一枚石子投進了她心裡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得她有些坐不住。

  她想起林氏從松鶴堂回來時,眼眶底下那層薄薄的紅——是真的。

  大爺去了松鶴堂——也是真的。

  她想起張嬤嬤打聽到的「老太太心口疼、吃救心丸」——這事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又或者,是真的不舒服,卻未必有李嬤嬤說的那麼嚴重。

  是真的吃了救心丸,卻未必是被林氏「氣」成那樣的。

  老太太在沈重山面前演了一出苦肉計。

  謝悠然幾乎是立刻就下了這個判斷。

  不是她多疑,是張嬤嬤那句「真假參半」點醒了她。

  老太太能在沈重山面前心口疼、喘不上氣、吃救心丸,為什麼就不能在其他場合也這樣做?

  這齣戲她演了多少年了?

  沈重山是真的看不出來,還是看出來了卻不敢戳破?

  老太太一定還說了別的,說了更重的話。

  那些話,才是張嬤嬤打聽不到的。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在這座沈府里,她以為自己在暗處,可也許她從來都不在暗處。

  她以為自己在打聽別人,可也許別人也在通過她打聽到的東西,反過來影響她的判斷。

  真假參半的消息,比假消息更可怕。

  假消息你能識破,可真假參半的消息,你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左右搖擺之間,最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

  真相,得你自己去拼。

  謝悠然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張嬤嬤方才說的每一句話都重新過了一遍。

  老太太心口疼——吃救心丸——沈重山來了——老太太哭訴——沈重山主動同意私下補銀子。


  這條鏈上,哪一環是真實的,哪一環是被誇大的,哪一環是被人為添加上去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今往後,她再聽到什麼消息,都不會急著全信,也不會急著不信。

  需要把它們放在腦子裡,一件一件地比對,一件一件地印證。

  哪怕只能拼出一角,也比被人牽著鼻子走強。

  謝悠然睜開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那顆沉甸甸的心從嗓子眼慢慢地放回了原處。

  以她前世和這一世對沈重山的了解,他是真愛著林氏的,這一點她很確信。

  但是今天張嬤嬤打聽到的話,全部都是他們母慈子孝,兄弟情深,甚至,當她聽到父親私底下主動要把銀子補給二房三房,以求息事寧人。

  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詭異。

  沈重山是一品大學士,他怎麼會不知道,林氏前腳拒絕,他後腳私底下補上,這就是在打林氏的臉呢?

  可他還是這樣做了。

  謝悠然作為一個旁觀者看的清楚,因為老太太被林氏氣的心疾犯了,他肯定是為了不讓兒媳不孝的名聲傳出去才這樣做的。

  她此刻心裡很難受,也很害怕,怕母親當局者迷,會被父親氣到。

  林氏可能寧願自己惡媳婦的名聲傳出去,也不想自己的丈夫這樣拆自己的台。

  明日是小年,沈四爺回京述職,明日四房和五房人都會回來,府里少不得要熱鬧一番。

  老太太那邊會是什麼態度,林氏那邊會是什麼心情,二房三房又會是什麼嘴臉——她都要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張嬤嬤說得對。

  這深宅大院的事,真話假話,有時候連當事人都分不清。

  別人的話,聽聽就好。

  信不信,得她自己說了算。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透,竹雪苑的燈就亮了。

  謝悠然這一夜睡得並不踏實。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張嬤嬤說的那些話。

  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反而沉沉睡了一會兒,可沒過多久就被小桃輕聲叫醒了。

  「少夫人,該起了,今日要去給老太太和大夫人請安,闔府的主子們都去的。」

  謝悠然睜開眼,在床上躺了片刻,小桃端著溫水進來伺候她洗漱,平安在衣櫃前翻找今日要穿的衣裳。

  沈容與比她醒得早,已經在外間梳洗完畢,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圓領袍,腰間束著玄色嵌玉的腰帶,越發襯得他面如冠玉、身姿如竹。

  他手裡拿著一卷書,靠在窗邊隨意翻著,聽見裡頭的動靜,抬眼看了一下,也沒說什麼,又低下頭去繼續看書。

  謝悠然坐在妝檯前,小桃給她梳頭,她閉著眼睛由著丫頭們在臉上塗塗抹抹,心裡卻一刻也沒閒著。

  林氏後來有沒有再派人去打探?

  有沒有打探到老太太「心口疼」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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