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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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稀薄,訓練場內。

  兩個身影挨得不近,抱著手臂站在場邊,目光落在場地中央那個獨自揮劍的身影上。

  他們來得遲,姿態卻擺得足。

  站在正在訓練伊蒙德,身旁的,是早已在此的加爾德·蘭尼斯特。

  這位十三歲的西境少年有一頭蘭尼斯特,標誌性的燦爛金髮,碧眼,相貌俊秀。

  他是傑森公爵的幼子,也曾是伊耿王子身邊的侍從。

  但在接到國王,要求他們這些侍從們向伊蒙德王子效力的命令後,他是隔日便準時出現在梅葛樓下等候召見的人。

  此刻,他看見那兩位姍姍來遲的同僚,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上前幾步。

  「殿下,」加爾德帶著禮節得體說道。

  「看來那兩位,終於康復了。」

  伊蒙德正好完成一組突刺,劍尖在空中停住,緩緩收勢。

  他側過頭,目光平靜地掠過場邊二人。

  他並不強求誰來做自己的侍從,愛來不來,於他而言並無分別。

  這兩人今天終究是來了。

  而距離命令下達,已過去了整整二十多天。

  左邊那位是亞列克·海塔爾,十四歲,舊鎮海塔爾伯爵的幼子。

  他繼承了家族標誌性的深棕色頭髮,身材瘦削卻結實,抱臂而立的姿勢里透著從小被家族榮光和寵出來的矜傲。

  他曾是伊耿王子最得力、最親近的侍從,陪著王子飲酒作樂,在君臨的街巷裡找樂子。

  此刻,他迎著伊蒙德投來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下巴微微抬高了幾分。

  他現在來侍奉這個一向陰鬱孤僻的次子?

  於他而言,這無異於一種貶謫。

  更何況,他效力的伊耿王子如今留在潮頭島,起因正是眼前這位王子惹出的禍事。

  而站在亞列克身側的是艾林·哈弗,十三歲,來自王領的哈弗家族,是哈弗伯爵的長子。

  與亞列克一樣,他也是伊耿那個小圈子的人物,不同的是,他更擅長為王子那些出格的胡鬧善後,心思活絡,手腕圓滑。

  他們兩人以染上風寒、家族急事為由推脫了半個多月,已是極限。

  身為家族送到君臨服務王室的侍從。

  再抗拒,惹到國王不快,沒他們好果子吃的。

  伊蒙德懶得理會他們心中那些彎彎繞繞。

  他那位兄長耽於享樂的性子,多半就是被這些擅長奉承玩樂的侍從給慣出來的。

  至於加爾德·蘭尼斯特…

  至少這人很識趣,認得清自己的身份。

  而亞列克和艾林,也在打量著場中央的伊蒙德·坦格利安。

  王子只穿著一身毫無紋飾的黑色襯衫外面披著輕甲,反覆進行著最基礎的豎劈、橫斬、突刺。

  節奏穩定,呼吸平緩,沒有一絲多餘的力量宣洩,十分枯燥。

  亞列克幾不可察地從鼻腔里輕哼出一聲。

  低聲說道:

  「這種水平?還要我們來陪練?」

  聽見他這麼說,艾林帶著圓滑笑容。

  「亞列克,我勸你小心一點,王子畢竟是王子。」

  伊蒙德完成了最後一記突刺,木劍在身側划過一個乾淨的弧線,收於身側,轉身看向他們。

  「王子。」亞列克和艾林略一躬身,維持著禮節性的尊敬。

  伊蒙德的目掃過他們,對於他們遲來近二十日的事實,沒有去質問,也沒有探究的興趣。

  「拿劍。」他說。

  「看看你們能力。」

  兩人對視一眼,有些錯愕。這就開始了?

  見他們沒動,伊蒙德冷淡說:「拿不了劍,也沒關係。」

  他看向一旁垂首的加爾德。

  「重新給我在換兩個侍從來。」

  「敢於揮劍的那種。」

  這句話說得太輕描淡寫,不是威脅,是陳述一個事實——不行就換掉。


  亞列克的臉頰肌肉繃緊了一下,艾林的笑容則徹底消失。

  他們可以心裡不服,但若真因怠慢王子而被退回去,家族臉上無光,他們自己也成了笑話。

  亞列克第一個動了,大步走向武器架,帶著一股鬱氣,挑選了一把他用慣的、分量頗足的雙手訓練木劍。

  艾林緊隨其後,選了柄更輕靈迅捷的木直劍。

  兩人走入場中,在伊蒙德面前幾十步外鬆散地站定,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被強行安排的不爽,也有一絲被輕易看輕後升起的、想要掂量對方真本事的衝動。

  「攻過來。」伊蒙德雙手持劍,一前一後,擺開一個沉穩的起手式。

  「用你們認為能擊敗我的方式。」

  「只要打贏我,你們做什麼,我也不會去管。」

  一旁的加爾德抱起手臂,一副看好戲的態度。

  這些天他作為陪練,太清楚這位王子天賦異稟了,而且這位王子幾年前便得到科爾爵士教導。

  科爾爵士,那可是擁有兩屆比武冠軍的御林鐵衛。

  亞列克嘴角扯動,露出冷笑。

  被如此直白地邀戰,那份屬於海塔爾家族繼承人的驕傲被刺痛了。

  他不再猶豫,低喝一聲,踏步前沖,雙手木劍劃開空氣,帶著風聲,直取伊蒙德左肩

  這是一套標準的進攻,帶著力道與速度,更帶著發泄般的怒氣。

  幾乎在他動時,艾林也動了。

  他沒有像亞列克那樣正面強攻,而是腳步輕鬆,掠向伊蒙德側翼,封堵著伊蒙德可能閃避的路線。

  兩人雖心中不忿,但長久廝混養出的默契仍在,一正一側,聯手瞬間成型。

  他們要給這個孤傲的王子一點教訓,讓他明白,侍從不是任他呼喝的僕人。

  面對合擊,伊蒙德的選擇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沒有後退,沒有格擋,反而迎著亞列克,向前踏進了半步。

  就在那氣勢洶洶的木質雙手劍即將觸及皮甲的剎那,伊蒙德的身體以最小的幅度向右側轉。

  亞列克全力一擊的劍刃,堪堪擦著他胸前掠過,帶起的風拂動了他的衣襟。

  而伊蒙德左手握持的半手木劍,動了。

  不是劈砍,不是招架,精準、迅捷、無聲無息,劍尖劈砍,正中亞列克因全力揮劍而暴露出的右手腕內側!

  「啪!」

  一聲脆響,伴隨著亞列克半聲猝不及防的痛呼。

  五指瞬間失力。沉重的雙手木劍幾乎脫手,兇猛的攻勢土崩瓦解。

  而同一時間,側面襲來的艾林見勢不妙,加速突刺,直指伊蒙德因應對亞列克而露出的肋下空檔。

  伊蒙德仿佛腦後長眼。

  他右手的劍甚至沒有大的動作,只是右手腕一翻,劍身抵擋那背部來襲之劍。

  「啪!」

  又是一聲交擊脆響。艾林的刺擊被穩穩擋住。

  而此刻,伊蒙德左手的劍已從亞列克腕間撤回,順勢回帶,迎上因攻擊被阻而微微一滯的艾林。

  艾林心頭一凜,下意識後退半步,想重整架勢。

  但他剛抬起眼,就看到伊蒙德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伊蒙德的右腳探出,輕輕勾在艾林的前腳踝上,同時左肩向前,向他一靠。

  動作幅度不大,借力打力,用得巧妙無比。

  「啊呀。」

  艾林驚呼一聲,徹底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跌坐下去,結結實實地摔在冰冷堅硬還帶著濕氣的沙地上,塵土沾了一身,好不狼狽。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亞列克捂著劇痛酸麻的右手腕,僵在原地,臉上難以置信。

  他知道伊蒙德自幼跟隨科爾爵士訓練,但印象里,這個王子總是沉默訓練。

  何時…竟有了如此乾脆利落、近乎實戰般的狠准手法?

  艾林坐在塵土裡,忘了起身,慣常掛在臉上的圓滑笑容消失無蹤,眼裡只剩下震驚。

  他擅長的是人情世故,是化解麻煩,而非真刀真槍的搏殺。


  伊蒙德方才那簡潔到冷酷的幾下,徹底打散了他心中那點輕視。

  眼看打完,伊蒙德將手中兩把訓練木劍隨意地遞給一旁等候的加爾德。

  伊蒙德的目光重新落回二人身上:

  「這就是你們拖延了二十多天,準備給我看的?」

  他頓了頓,目光從亞列克僵硬的臉,移到艾林沾滿塵土的衣袍。

  「還是說,侍奉我兄長時,你們學的就是這些中看不中用的雜耍,好讓人輕易撂倒?」

  亞列克的臉瞬間由白轉紅,羞憤如火燎,燒得他耳根發燙。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爭辯,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方才那乾脆的敗績面前都無力。

  艾林已經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衣袍上的塵土,動作倉促,頭埋得很低。

  在維斯特洛貴族間,比武文化深入骨髓,實力就是標尺。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兩人都垂下了頭。

  「我不為難你們。」

  伊蒙德再次開口。

  「要留下來,就按規矩,陪我一起練習。」

  「若覺得委屈,現在就可以轉身離開,各回各家。」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兩人緊抿的嘴唇和握緊的拳頭。

  「不服氣,也沒關係。」

  「我會讓你們,服氣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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