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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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爹喊娘的潰逃聲開始在塢堡上空迴蕩。

  慘叫聲、求饒聲、刀鋒切入肉體的悶響聲,

  就在這時,內院的一座望樓之上,突然亮起了數支火把。

  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人,在十幾名死士的護衛下出現在樓頭。

  他面色慘白,卻強撐著一口氣,手裡揮舞著一張寫滿字的絹布,衝著正在城頭肆虐的呂布聲嘶力竭地喊道:

  「呂布!呂奉先!你是朝廷命官!擅殺士族,你可知這是夷三族的大罪!

  我有護匈奴中郎將的手令!你這是造反!朝廷法度在此,你敢……」

  聲音悽厲,透著一股末路窮途的癲狂。

  呂布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隨手將一名想要偷襲的家兵腦袋按進城牆的凹槽里,那頭顱碎裂的聲音讓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呂布抬頭,隔著紛飛的戰火與混亂,目光鎖定了那個站在高處的身影。

  張弓搭箭,

  他哈哈大笑!

  崩——!

  弦松,音爆。

  一種沉悶到令人牙酸的震顫,像是重錘狠狠砸在了牛皮鼓面上。

  在五十步的近距離內,那支特製的純鐵羽箭瞬間消失在了呂布的指尖,再出現時,已經炸開了一團血霧。

  那名叫喊著的中年人,聲音戛然而止。

  巨大的動能直接轟碎了他的胸骨,將他整個人像破稻草人一樣帶得向後飛起,狠狠釘在了身後的望樓立柱上。

  尾羽還在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聒噪。」呂布垂下長弓,提戟四顧。

  塢堡的最後一點心理防線,隨著家主的暴斃,徹底崩塌。

  陷陣營的重盾手打開了內門,緊接著是并州狼騎如狼似虎的咆哮。

  慘叫聲、求饒聲、還有砍入肉體的悶響,瞬間填滿了這座富麗堂皇的宅邸。

  兵器碰撞聲、火焰吞噬樑柱的噼啪聲,交織成一曲亂世的哀歌。

  呂布沒有動手殺那些潰敗的部曲,他策馬緩緩穿行在著火的庭院中。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四散奔逃的趙家族人,有的手裡還緊緊攥著簡牘,有的則抱著裝滿金銀的漆盒。

  不管平時多麼高高在上,在刀鋒面前,眾生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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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戰鬥的聲音漸漸平息,只剩下木材燃燒的噼啪聲和傷者壓抑的呻吟。

  呂布站在趙家家主的臥房前,腳下是昂貴的波斯地毯,此刻卻被鮮血浸透,踩上去發出滑膩的噗嗤聲。

  郭表正帶著人忙著清點庫房,金餅、兵甲,被一箱箱抬到院子裡。

  此時看到呂布,快步跑來,臉上帶著興奮到扭曲的紅暈:

  「主公!發了!」

  「真是發了!」郭表笑得見牙不見眼,手裡攥著一本帳冊,手指都在哆嗦:

  「真富啊,光是這庫里的現錢,就夠咱們五原軍吃上半年的!」

  地窖里堆的全是金餅和銅錢,還有整整三間屋子的兵甲!

  呂布沒有理會那些數字,他緩緩走到窗邊,推開窗子。

  一股極寒的北風猛地灌了進來,吹散了屋裡的血腥味。

  窗外,一片雪花緩緩飄落在他的護腕上,轉瞬即逝。

  趙家塢堡的正廳漸漸被大火吞噬了一半,熱浪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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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布走出廳堂,站在未被波及的石階上,腳下踩著那面被扯爛的「西河趙氏」族旗。

  怒火漸消,看著這一曲亂世悲歌,呂布的心中百味陳雜。

  大家好好的做生意不行嗎?

  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多好。

  一名身穿染血白袍的青年被兩名親衛死死按在地上,拖著來到石階前。

  他約莫二十歲年紀,原本華貴的蜀錦長衫已經被撕成了布條、


  發冠已亂,臉上滿是菸灰和血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石階上的呂布。。

  這是趙家的麒麟兒,趙家長房嫡孫。

  「呂奉先!」

  但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縮成一團,反而昂著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石階上的呂布,裡面燃燒的不是恐懼,而是刻骨的怨恨。

  「呂奉先,你以為你贏了嗎?」

  趙銳雖然被按跪在地上,不得不仰視著呂布,但他的神情卻像是在俯視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豬狗。

  猛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沒有試圖掙扎,而是發出嘶啞的狂笑:

  「你今日破我塢堡,屠我族人,你這是自絕於天下!」

  呂布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手中的畫戟輕輕拍了拍青年的臉頰,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對方的肌肉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趙銳疼得面容扭曲,卻依然咬牙切齒地吼道,「這天下是士族的天下!這朝廷是世家的朝廷!你再勇猛,又如何!」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病態的優越感:

  「可你呢?你也不過是個出身卑賤的邊地武夫。

  你壞了這天下士族的潛規則!你開了殺世家滿門的先例!你這是自絕於天下!」

  「規矩?誰的規矩?」呂布的聲音很輕,「是只許你們世家暗箭傷人,不許我匹夫拔刀殺人?」

  呂布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你們派死士在郡城街頭射殺我的時候,講的是什麼規則?是《春秋》還是《禮記》?」

  「那是權謀!是博弈!」趙銳嘶吼著,眼睛通紅,

  「我是士族!我趙家綿延百年,門生故吏遍布北地!」青年猛地挺起胸膛,

  聽到這話,呂布稍微調整了一下站姿,特製的戰靴鐵底踢了一下,

  那繡工精美的「趙」字旗幟,飛到了趙銳的面前泥地上。

  「你的趙家在這裡!」

  那個代表著百年榮耀的趙」字旗幟滿是鮮血跟泥濘。

  這一幕,讓原本還在急促喘息的趙銳瞳孔驟縮。

  「呸!」

  趙銳猛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並沒有落在呂布身上,但他臉上的輕蔑卻比那口唾沫更具侮辱性。

  聲音滿是猖狂:「自光武中興以來,從未有人敢對世家行此滅絕之事!

  今日你殺我全族,明日天下士人必群起而攻之!

  成王敗寇,我趙家輸了認栽。但你如此酷烈,不留餘地,今日我趙家之禍,便是你呂布明日之果!

  這亂世雖然無義,但士林有筆!你靠殺戮立威,終有一天,也會有人持刃向你的頸間!

  到時候,誰人信你?誰人救你?天下雖大,再無你呂布立錐之地!」

  這番話,如杜鵑啼血,字字誅心。

  擲地有聲,若是在朝堂之上,定能引來一片喝彩。

  呂布卻聽的一陣怒火。

  合著你是不想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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