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屠你家,滅你的族(今日1.1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若是換了任何一個這個時代的武人,哪怕是丁原那種老狐狸,聽到這番咒罵也要心生寒意。

  因為趙銳說的沒錯,這就是漢末最底層的政治邏輯——得罪了世家,

  你就掌握不了輿論,你就沒有人才,你就是個只會殺人的屠夫,註定被歷史的車輪碾碎。

  周圍的狼騎將士們雖然聽不太懂其中的彎彎繞,但本能地感覺到了一股不安的氣氛。

  呂布剛降下去的怒火,又開始升騰。

  火光在他身後的披風上跳躍,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狼狽卻依舊傲氣凜然的年輕人。

  這就世家的底氣,他們即便跪著,靈魂也是站著俯視你的,因為他們堅信自己掌握著這個世界的解釋權。

  在這個時代,殺官可以,殺兵可以,唯獨不能對世家大族斬草除根。

  這是潛規則,是這幫既得利益者給自己畫的護身符。

  但現在的呂布不信。

  他相信,所謂的潛規則,不過是因為刀子還不夠快,血流得還不夠多。

  他微微側頭,目光越過趙銳,投向那些在烈火中坍塌的雕樑畫棟,投向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婦孺老弱。

  這是亂世。

  呂布收回目光,眼神里的怒火瞬間凍結成冰。

  「說得好。」呂布收回畫戟,站起身。

  富貴直往刀中取,皮帶貪那麼多,想不到自己被抓的那一天嗎?

  想的到!

  董卓禍亂洛陽時,想不到那一天嗎?

  也想的到,

  榮華富貴那麼多,容易得的能輪到我呂奉先。

  只需你們這些個士族放火,不許我這個百姓點燈嗎?

  更何況你狗日的安敢用歹毒的弩箭,刺殺於我。

  你他媽的差點就殺了我,你知道嗎?

  呂布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是一種對生命最後的憐憫。

  「說得好。」呂布收回畫戟,那雙銳利的眸子裡閃爍著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芒:

  「我想跟你講道理,你卻跟我講階級貴賤!」

  既然你不想跟我講道理,那就跟我的方天畫戟講道理,

  眾叛親離。

  趙銳說得沒錯,按照歷史的軌跡,呂布確實是這麼死。

  眾叛親離,白門樓上,無人肯救。

  但他現在站在這裡。

  「即使我未來眾叛親離,」後面心裡接上半句:「白門樓上,無人肯救……」

  呂布低聲複述著這半句,

  他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自嘲般的黑色幽默——這會是他呂奉先既定的宿命嗎?

  但也正因如此,一種從未有過的暴虐快意在呂布胸腔炸開。

  結局早已寫好?

  我不認。

  他猛地在此刻提高了音量,聲音如金鐵交鳴,震得大堂屋瓦簌簌作響:

  「即使我未來眾叛親離,白門樓上,無人肯救……」

  「即使得罪天下士族。口誅筆伐。」

  「今日——也要屠你家,滅你的族!」

  暴虐的話音一落,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已如毒龍探海般高高揚起,隨後狠狠揮下。

  「噗——!」

  沉悶的撕裂聲中,趙銳的頭顱像是被踢飛的蹴鞠,帶著一蓬滾燙的血雨沖天而起,

  點點的血滴,高高衝起,最後又濺落在方天畫戟上。

  呂布看著眼前這個被血漿糊滿,摸不著頭腦的「世家麒麟兒」,

  心中那股與這世界的疏離感與暴戾徹底融合。

  出身就註定不入士族的眼嗎?

  不讓他在這個腐朽的遊戲規則里贏,他就要把桌子掀了,

  讓這幫制定規則的人哪怕死後做鬼,也要對他這個「匹夫」感到戰慄。

  呂布轉過身,看著遠處廢墟下露出的一截焦黑的孩童手臂,那是戰亂中被波及的無辜者,或者是趙家的庶出子弟。


  他的眼神暗了暗,那是人性在獸性中掙扎的一瞬,但也僅僅是一瞬。

  我想做個好人,這個亂世不歡迎好人啊!

  幸好,只是髒了方天畫戟。

  不是髒了我的心,我的手。

  呂布翻身上馬,留給眾人一個高大冷漠的背影:「交郭表處置。」

  候在旁邊的親兵都伯趙猛愣了一下,抓了抓滿是絡腮鬍的下巴,一臉茫然地看向身邊的郭表:

  「郭先生,主公說的『處置』,是啥意思?」

  馬蹄聲沒有停,呂布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黎明前最濃重的煙靄中,仿佛從未聽見。

  一直藏在陰影里的郭表走了出來。

  主公發泄怒火的時候,自己最好不要出現。

  每次發泄怒火的時候,都在主上面前戳著,

  看的次數多了,平時你出現在主上眼前,

  主上要是看到你出現,萬一想起發火的時候,主公能痛快嗎。

  智者所不為也。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抹去鎧甲上的一點血漬。

  聽到趙猛的問話,他動作頓了頓,那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陰鷙的寒光。

  他瞥了一眼趙猛,又看了看那些陸陸續續殺剩下被搜出來,

  瑟瑟發抖的趙家族人,嘴角勾起一抹比呂布還要殘忍的笑。

  燕子銜泥不為築巢,只為登高時踩上舊梁——我郭表的忠,只獻給能托起郭氏門楣的那雙手。

  只有我懂主公啊。

  主公為什麼不帶陳公台,而是帶我。

  就是因為,我比陳公台更敢殺士族之人。還有殺錯,無放過。

  郡城的大獄裡冤魂多那一個不多,少那一個不少。

  也不算冤枉了趙家。

  登高時踩的舊梁,不讓飛上去,那就讓他們塌下來。

  「趙都伯,有些話主公不便說,便是要咱們做下屬的去悟。」

  郭表垂著眼皮,聲音細若蚊訥,卻讓趙猛生生打了個寒顫。

  「那是啥意思?」

  郭表抬起頭,看了一眼赫赫發抖的趙家人,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

  「雞犬不留!

  世家子弟,既能治政,也能領兵,留著……就是禍害。」

  趙猛渾身一震,看著眼前這個文弱的書生,突然覺得背脊一陣發涼。

  隨著一聲聲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西河郡的天空終於泛起了魚肚白。

  只是這清晨的風,比夜裡更冷了。

  呂布勒馬駐足於一處高坡之上,回望身後那沖天的火光。

  並沒有多少復仇的快感。

  呂布抬頭看了看天。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一口倒扣的鐵鍋,死死地蓋在頭頂。

  這亂世,誰又能不雙手沾滿血腥啊!

  幸好,我髒的只是方天畫戟。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