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窮文富武,人參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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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柵欄,同仁堂。

  這是北平城響噹噹的金字招牌。

  門口的柱子上掛著那一副著名的對聯:炮製雖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雖貴必不敢減物力。

  陳棠站在門口,緊了緊身上的號衣,邁步往裡進。

  「哎哎哎,拉車的,把車停遠點,別擋著貴客的道兒!」

  門口的小夥計手裡拿著個雞毛撣子,眼皮一翻,就把陳棠往外趕。

  這就是世態炎涼。

  穿長衫的是爺,穿號衣的是蟲。

  陳棠沒惱,也沒廢話。

  他伸手進懷裡,摸出兩塊大洋,在手指尖輕輕一彈。

  「叮——」

  清脆的銀響,比什麼話都好使。

  小夥計的眼皮立馬就撐開了,那張本來拉得像驢一樣的臉,瞬間擠出了一朵花。

  「喲,爺!您瞧我這眼力見兒,您裡面請!不知您是抓藥還是……」

  「買參。」

  陳棠把大洋收回掌心,語氣淡淡,「要好的,補氣的。」

  「得嘞!您這邊請!」

  陳棠跟著夥計進了大堂。

  藥櫃高聳,藥香撲鼻。

  「掌柜的,這位爺要買參!」

  櫃檯後面,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掌柜抬起頭,打量了一下陳棠。

  雖然穿著號衣,但陳棠此時身姿挺拔,氣血旺盛,精氣神跟一般的苦力截然不同。

  「後生,想買什麼價位的?」老掌柜問得客氣。

  「兩塊大洋,能買啥?」陳棠把那兩塊還在發熱的大洋拍在櫃檯上。

  這是麻雷子的買命錢,花著不心疼。

  老掌柜推了推眼鏡。

  「兩塊大洋……整棵的山參那是別想了,那是那是金價。不過,若是買點『參須子』,或者是品相不好的『趴貨』,倒是能稱上二兩。」

  「就要參須子,勁兒大的那種。」

  陳棠不懂藥理,但他知道,窮文富武。

  練武就是燒錢。

  沒錢,身體就是個漏斗,練得越狠,虧空越大,最後把自己練死。

  「好嘞。紅參須子二兩,那是大補燥烈的貨,後生你受得住?」

  「受得住。」

  正稱著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是你?」

  陳棠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西裝革履的男人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拎著兩包藥,眼神里透著驚訝。

  正是昨天那個去火車站的趙元朗。

  「趙爺。」陳棠抱了抱拳。

  那老掌柜和旁邊的小夥計,一見趙元朗過來,立刻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掌柜的摘下老花鏡,小夥計更是腰杆下意識地一挺,兩人齊齊恭敬地喚了一聲。

  「東家。」

  這一聲「東家」,讓陳棠心裡咯噔一下。

  趙元朗對掌柜夥計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即徑直走向陳棠。

  「我就說看這背影眼熟。」

  趙元朗走過來,看了一眼櫃檯上的參須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拉洋車的買參吃,這在四九城也是頭一遭。看來,你是真遇到難處了?」

  在他看來,窮人吃參,多半是為了救命。

  「不是救命,是強身。」

  陳棠也沒多解釋,「干力氣活,身子虛,補補。」

  趙元朗笑了笑,沒多問。

  「掌柜的,這些參須子收起來吧。給這位小兄弟換二兩『林下參』的頂刀切片,要五年以上的,藥性足些。記我帳上。」

  王掌柜毫不遲疑,立刻應道:「是,東家。」

  麻利地收起參須子,轉身就去開後面上鎖的小藥櫃。

  那小夥計更是機靈,已經小跑著去拿最好的桑皮紙。

  陳棠一怔。


  林下參,那可是野山參的種子撒在林子裡自然長成的,藥力比園參強了不知多少倍。

  「趙爺,無功不受祿。」陳棠皺眉。

  「哎,昨兒個要不是你那腳力快,我就誤了大事了。那筆生意談成了,這點藥錢算什麼?」

  趙元朗笑了笑,拍了拍陳棠的肩膀。

  「拿著吧。我看你骨骼驚奇,是個練武的苗子。這年頭,多份本事,多條路。」

  說完,趙元朗擺擺手,轉身走了。

  陳棠看著他的背影,記下了這份情。

  萍水相逢,這人能處。

  ……

  回到大雜院,天已經黑透了。

  陳小雨把門鎖得嚴嚴實實,聽見是陳棠的聲音才敢開門。

  「哥,你身上怎麼一股藥味兒,你受傷了?」

  小丫頭鼻子靈,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上下摸索陳棠。

  「沒,那是補藥。」

  陳棠晃了晃手裡的紙包,「今晚哥要練功,你早點睡,不管聽見啥動靜都別出來。」

  「哦。」

  陳小雨雖然擔心,但看著哥哥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還是乖乖回了裡屋。

  陳棠找了個瓦罐,把那二兩珍貴的參片倒進去,加水,放在火爐子上熬。

  咕嘟咕嘟。

  半個時辰後,一股濃郁的藥香瀰漫在小屋裡。

  聞一口,都覺得精神一震。

  「喝!」

  陳棠也不怕燙,端起瓦罐,一口氣把那滾燙的藥湯連帶著參片渣子,全灌進了肚子裡。

  轟!

  這一下,可比那半個肉包子猛多了。

  就像是吞了一團火球。

  熱流順著喉嚨炸開,瞬間沖向四肢百骸。

  陳棠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只覺得渾身燥熱難耐,那股子藥勁在身體裡橫衝直撞,找不到宣洩口。

  「練!」

  他低吼一聲,衝到院子裡,對著那棵倒霉的老槐樹就開始了。

  砰!砰!砰!

  這回不是練招式,單純就是發泄。

  如果不把這股藥力化開,他覺得自己要流鼻血流到死。

  譚腿十二路,路路生風。

  陳棠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在雪地里瘋狂踢腿。

  每一腳下去,都能聽見體內骨骼發出「噼啪」的脆響。

  那是藥力滲入骨髓,在重塑他的筋骨!

  不知過了多久。

  那股燥熱終於慢慢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實感。

  就像是乾癟的海綿吸飽了水。

  陳棠停下動作,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再看面板。

  【武學:十二路譚腿(入門)】

  【進度:(119/200)】

  【效用:足下生風,皮膜堅韌,勁力通透】

  這還沒練一個時辰呢,就暴漲了40多點熟練度!

  這就是氪金玩家的快樂嗎?

  只可惜這股藥勁兒來得猛,去得也快。

  練到後半夜,藥力散盡,汗水浸透的單衣在寒風裡結了層薄冰。

  再看面板,進度堪堪停在150上。

  他這才收了架勢,胡亂擦了把汗,一頭栽倒在炕上,幾乎是挨著枕頭就沉入了黑甜鄉。

  ……

  第二天。

  陳棠換上了那輛「甲字號」的新車。

  鋥亮的黃銅車燈,軟乎乎的真皮坐墊,還有那順滑無比的軸承。

  拉起來,輕得像沒分量。

  陳棠掛著那塊「仁和·甲」的銅牌,大搖大擺地出了車廠。

  這回,沒人敢再用那種看死人的眼神看他了。


  只有敬畏,和嫉妒。

  剛出胡同口,就看見幾個穿著黑綢子短打的漢子,正蹲在牆根底下抽菸。

  看見陳棠出來,幾個人眼神一凝。

  領頭的一個刀疤臉,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走了過來。

  陳棠停下車,面色平靜。

  這幾個人腰裡都鼓著,帶著傢伙。

  是黑虎堂的人?

  「你就是那個陳棠?」刀疤臉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陰冷。

  「是。」陳棠手搭在車把上,隨時準備暴起。

  「我是黑虎堂的三當家,道上人稱『花斑豹』。」

  刀疤臉咧嘴一笑,露出一顆金牙。

  「別緊張。麻雷子那廢物技不如人,丟了我們黑虎堂的臉,那是他活該。我們黑虎堂也是講規矩的。」

  「那您這是?」

  「堂主聽說你身手不錯,想請你去堂口喝杯茶。」

  花斑豹皮笑肉不笑,「順便聊聊,以後這南城的車份子錢,怎麼個交法。」

  喝茶?

  這是鴻門宴。

  去了就是進狼窩,不死也得脫層皮。

  陳棠還沒說話,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立正!」

  一隊穿著黑制服、背著長槍的巡警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領頭的警長揮著警棍,衝著這邊吆喝:「幹什麼呢,幹什麼呢!聚眾鬧事啊?」

  花斑豹臉色一變。

  這是東交民巷附近的巡警隊,平時不怎麼管這邊的閒事,今天怎麼來得這麼巧?

  他瞪了陳棠一眼,壓低聲音。

  「小子,你運氣好。但這杯茶,你早晚得喝。記住了,在南城,沒人能駁了黑虎堂的面子。」

  說完,花斑豹一揮手:「撤!」

  幾個流氓瞬間鑽進胡同不見了。

  陳棠鬆了口氣。

  現在的他,打三五個流氓沒問題,但要是進了黑虎堂的老巢,面對幾十號人加上武器,那也是個死。

  他看向那隊巡警。

  領頭的警長路過他身邊時,忽然停下腳步,看了看他腰間的「仁和·甲」銅牌,又看了看他的臉。

  「你就是那個陳棠?」警長問。

  「回長官話,是小的。」

  「嗯。」

  警長點了點頭,竟然露出一個笑臉。

  「趙先生打過招呼了。以後這片地界,遇到不開眼的,報我『馬奎』的名字。」

  趙先生?

  趙元朗!

  陳棠心中一震。

  這趙元朗到底是什麼通天的背景?

  不僅能讓同仁堂給面子,還能指揮動這幫平時只認錢不認人的黑皮狗?

  「多謝馬爺關照!」

  陳棠趕緊掏出一包剛買的「哈德門」香菸遞了過去。

  馬奎也沒客氣,接過來一根別在耳朵上,揮揮手走了。

  陳棠看著手裡的車把,心中若有所悟。

  這就是江湖。

  不是只有打打殺殺,還有人情世故。

  有了趙元朗這層關係,黑虎堂暫時不敢動他。

  這給了他最寶貴的東西……時間。

  「得抓緊了。」

  陳棠眼中精光閃爍。

  「在黑虎堂反應過來之前,我要把這十二路譚腿,練到小成。」

  「到時候,誰喝誰的茶,還不一定呢!」

  陳棠拉起車,腳下發力。

  跑起來。

  只有跑得夠快,身後的那些惡鬼,才追不上他。

  那輛嶄新的黃包車,在清晨的陽光下,像是一道金色的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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