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北地這些蠻子們，誰會對魔法感興趣啊
第57章 北地這些蠻子們，誰會對魔法感興趣啊
北門堡集市的喧囂如同有形的潮水，沖刷著每一個踏入此地的旅人。
秦恩穿行在擁擠的街道上，右胸的傷口在行走時仍有隱約的拉扯感，但比起昨日那種撕裂般的劇痛，已是天壤之別。
傷口邊緣已經收口，只留下一片深紫色的瘀痕和結痂時的麻癢。
他此行的首要目標是找到能處理傷勢的專業人士，順便補充小隊急需的治療藥水和解毒劑。
昨夜雷納德清點物資時臉色不太好看，矮人烈火只剩一點底子，治療藥劑也只剩兩瓶。
幾乎在同一時間，凱薩琳推開了北門堡內那座小型洛山達教堂厚重的木門。
與集市上的喧囂相比，教堂內部顯得異常安靜。
陽光透過彩窗灑在簡樸的長椅上，空氣中瀰漫著薰香和舊木頭的味道。
一位頭髮花白穿著褪色聖袍的老牧師正在祭壇前整理典籍，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他看見凱薩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右手撫胸微微躬身：「殿下，您平安無事。」
「在外請叫我凱薩琳，馬修斯牧師。」
凱薩琳的聲音很輕，對老牧師回了一禮。。
隨後她摘下頭盔夾在腋下，紅髮在從彩窗透入的光線下如同燃燒的火焰。
「我長話短說，我在黑嚎峽谷外圍的女妖之澗區域發現了新的深黯教派活動痕跡，他們與獸人獵頭者合作，進行生物催化實驗，果然如同凱斯猜測的那樣，這些陰暗的爬蟲還在暗地裡謀劃著名什麼。」
馬修斯牧師臉色凝重起來，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本子和炭筆記錄。
凱薩琳聲音壓得更低，然後問道：「過去三天，有多少人在集市或通過其他渠道打探一個穿著奇特鎧甲的年輕人」的消息？」
馬修斯放下筆，嘆了口氣：「比預想的要多，殿下。至少來自四個不同的渠道，有僱傭兵中間人，有自稱收集冒險者情報的掮客，甚至還有兩個商隊護衛私下打聽。」
「按照您的吩咐，我讓艾克他們故意泄露了一些模糊信息，比如確實見過這麼個人，往黑嚎峽谷方向去了」，然後收了點信息費。」
說到這裡，老牧師還苦笑了一聲：「靠賣您的行蹤消息，教堂這個月的修繕費用都快湊齊了。」
凱薩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這麼明顯的魚餌撒下去，居然還有這麼多人上鉤，看來蠢蠢欲動的傢伙不少啊。」
她走到長椅邊坐下，卸下肩甲，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我到達北地才一個多月，走私線摸到了三條，獸人越境的情報確認了五次，現在連深賠教派這種本該死透的渣滓都重新冒頭————北地某些人的胃口，看來是被養得太好了。」
「殿下，您已經查到了足夠多的東西。」馬修斯牧師走近幾步，聲音充滿擔憂，「那些消失的奧秘法庭密探————連凱斯調查官那樣的老手都重傷撤回王都，北方的水太深了，您是不是也該」」
「還不是時候。」
凱薩琳打斷他，湛藍的眼睛裡閃爍著晨曦般堅定的光芒。
「現在抓，只能抓到幾條小魚和替罪羊。真正在幕後織網的人，還沒露出馬腳。至於深黯教派————」她握緊了劍柄，「他們在我的國土上綁架子民、製造怪物、與獸人勾結。只要還有一個渣滓在陰影里蠕動，我就不會停下。」
她站起身，重新戴上頭盔：「更何況，現在奧秘法庭在北地的力量因前些天的決戰而大減。作為王室，作為洛山達的侍從，我有責任在這個時候站出來，保護民眾，剷除邪惡，這本就是我的誓言。」
馬修斯牧師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深深一躬：「那麼，請至少讓我為您準備一些補給。」
「有勞了。」凱薩琳點頭，「另外，我帶來的使節團那邊，傳訊讓他們繼續按計劃暗中調查，但不要打草驚蛇。我這邊————有新認識了幾位可靠的冒險者，或許能從另一個角度撕開口子。」
集市上，掛著草藥招牌的帳篷或鋪面不少，秦恩避開那些裝飾得花里胡哨，門口站著大聲吆喝的夥計的攤子根據他前世逛旅遊景點的經驗，這種地方往往溢價嚴重。
他選擇了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小帳篷，門口只掛著一塊粗糙木牌，用炭筆寫著「療傷與藥劑」，字跡工整。
帳篷里光線昏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婦人坐在矮凳上，正用小杵研磨石臼里的黑色粉末。
她抬頭看了秦恩一眼，深褐色的眼睛在皺紋間顯得異常清澈。
「你好，我想找人幫我看一下傷口。」
秦恩指了指自己右胸的位置，看向老婦人。
老婦人放下石杵，示意他坐下。
解開包紮的繃帶時，她的手指穩定而輕柔，檢查傷口的速度很快。
「這個傷口經過聖療處理，基礎癒合良好。陰影毒素殘留微量，不礙事，會被身體自然代謝。
但肌肉和筋膜撕裂嚴重，想完全恢復發力，至少還要五天完全靜養，不過配合強化癒合藥膏，可以將完全癒合的時間縮減到三天。」
她從身後的木架上取下一個陶罐，挖出一些墨綠色的膏體，均勻敷在傷口上。
膏體觸感冰涼，隨即傳來深入肌肉的溫熱感，麻癢頓時減輕不少。
「藥膏一天一換，這是剩下兩天的量。」
老婦人用乾淨布條重新包紮，然後開口道：「這些藥膏一共三銀幣，你還需要治療藥水嗎？標準療效，一瓶保證穩定中等傷勢或緩解重傷，七銀幣。解毒劑，針對常見生物毒素和低階邪毒，五銀幣。」
價格比鐵砧鎮高了不少，但在可接受範圍內。
秦恩付了錢，拿了藥膏和五瓶治療藥水、三瓶解毒劑。
走出帳篷時，他再次感嘆異世界這些「超凡」物品的效力。
地球上的外科手術和抗生素固然強大，但絕無可能在一天內讓這種深及肌肉的傷口收口結痴。
這種基於魔法或神秘學知識的「醫療」，在某些方面簡直如同神跡。
他繼續在集市中漫步，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商品和形形色色的人群。
鐵匠鋪傳出叮噹聲，武器和盔甲在棚架下泛著寒光，皮具攤掛著各種制過的獸皮和成品護甲。
還有專賣各種奇怪「探險用品」的攤子，從聲稱能驅趕特定怪物的薰香，到繪製著可疑符號的護身符，不一而足。
他的腳步在一座石質建築前稍稍放緩，那是一座小教堂，建築風格簡潔，門口上方雕刻著洛山達的日出徽記。
但與鐵砧鎮那座常有人進出的神殿相比，這裡顯得冷清許多。門口只有一個年輕的侍從在打掃台階，偶爾有人行道過，也多是瞥一眼便匆匆離開。
秦恩想起之前聽過的隻言片語，北門堡作為關卡和貿易樞紐，商業活動日益繁盛。
掌管貿易與財富的渥金教會在這裡影響力與日俱增，據說已經建起了一座頗為氣派的金頂神殿D
而洛山達的信仰更側重於黎明、希望與新生，其教會力量往往集中在更需要精神慰藉與直接庇護的邊疆開拓地和受威脅的村鎮。
像北門堡這種秩序相對穩定，商業氣息濃厚的地方，洛山達教會的力量自然收縮，將資源投向更前線的地方。
萊頓牧師當年被派往鐵砧鎮，大概也是基於類似的考量。
補充完必需品，他開始在集市中閒逛觀察。
經過那座冷清的洛山達小教堂時，他正好看見凱薩琳從裡面出來，手中多了一個小包裹。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凱薩琳朝他微微點頭，隨即匯入人流。
秦恩注意到，她離開時似乎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集市對面某個販賣皮革的攤位，然後才轉身離去。
秦恩沒有跟上去，但將那個皮革攤位的位置記在心裡。
他開始有意識地在採購過程中觀察，集市上確實有不少人在看似隨意地掃視人群，尤其是對那些全副武裝的外來者。
北門堡的水，看來比表面更渾。
就在他採購完最後一批火絨和繩索，準備返回時，集市邊緣一個攤位引起了他的注意。
攤位擺在枯樹樁旁，地上鋪著磨損的獸皮。
物品很雜，幾件有明顯使用痕跡且風格不一的皮甲、刃口殘缺的武器、零碎的礦石，還有————
一摞書籍。
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人類男性，冒險者打扮，鎖子甲上修補痕跡不少。
他坐在木箱上，沒有叫賣，只是沉默地看著來往行人，眼神有些飄忽，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把短刀的柄。
秦恩的目光落在那些書脊上：《戲法初解》、《魔網啟蒙：觸碰魔法的第一步》、《法術銘文基礎》、《低語咒文輯錄》————全是魔法基礎書籍。
他心中一動，走上前蹲下，拿起《魔網啟蒙》翻看。
書頁泛黃但完整，內有娟秀筆記，像是前主人認真學習的痕跡。但當他檢查書脊和封面時，發現邊緣有少許暗色污漬，像是乾涸的血跡被擦拭過，但沒完全弄乾淨。
「這些書怎麼賣？」
秦恩抬頭問。
攤主像是才回過神，目光聚焦在秦恩年輕的臉上，停頓了兩秒，露出一個略顯誇張的誠懇表情：「啊，朋友，好眼光！這些可是真正的魔法知識，能打開奧秘之門的鑰匙！我本來不想賣的，但————唉，我和我的小隊前不久遭遇了不幸，只剩下我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這些都是我同伴們的遺物，我想賣了，把錢帶給他們遠在家鄉的親人，至少————讓他們生活有點著落。」
故事很「感人」，但攤主說話時眼神有些閃爍，摩挲刀柄的手指節奏也亂了。
「遭遇不幸的小隊遺物」這個說法，和攤位上皮甲風格各異、武器制式不同倒是能對上，但秦恩注意到，看他攤上的這些東西，怎麼都不像是一支固定小隊會有的裝備類型。
「而且你問的這些書籍，是我隊友從高塔之城帶回來的珍貴教材，一本書，五金幣。」
「相信我，上面記載的魔法知識絕對物有所值，而且對於您這樣有心追求奧秘的年輕人，這樣的啟蒙書籍再合適不過了。。」
對於老闆的說法，秦恩表示故事還行，表情還要打磨一下。
至於這五金幣的價格，就算秦恩不懂行，都覺得是離譜的高價。
「五金幣？！你他娘搶劫啊？！」
雷納德炸雷般的聲音響起，背著一個大包的矮人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紅鬍子翹著，一把抓起那本《戲法初解》抖了抖：「這破爛玩意，高塔之城的地攤上五個金幣三本新的！」
說著雷納德看向那本書：「《戲法初解》？這種玩意，高塔之城滿大街都是！哪個法師學徒不是人手一本翻爛了再買新的？還稀缺貨」？呸！」
他湊近書頁嗅了嗅，黃眼睛眯起：「還同伴遺物」？老子怎麼聞到一股子血跡和霉味混在一起的餿味？你這書該不會是從哪個倒霉蛋法師學徒屍體上扒下來的吧？」
攤主臉色一變：「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雷納德把書丟回獸皮上，指著攤位上那些裝備。
「鎖子甲是邊防軍淘汰的制式，但保養很差，起碼三年沒上過油。皮甲有黑市流通的贓物改裝」痕跡，看這兒，原來的家族紋章被粗糙地割掉又縫了塊新皮子蓋住。還有這把彎刀，」
他踢了踢地上那把刃口缺了好幾處的武器：「北地遊牧民的款式，但刀柄纏繩是南方港口水手常用的打法。你和你那不幸的小隊」，還挺四海為家啊？」
攤主額角滲出冷汗，右手完全握住了刀柄。
秦恩心中瞭然，漏洞百出的故事，來源可疑的物品，這些東西，很可能來路不正。
黑吃黑、扒屍體，甚至可能是趁火打劫來的，不過在北地，這種事實在不罕見。
攤主見三人神色，知道糊弄不過去了，表情從偽裝的沉重變成了帶著狠厲的煩躁：「不買就滾！少在這兒礙事！」
「我怎麼弄來的東西，你們管不著！而且物以稀為貴，在北地這破地方，我這些寶貝你想去別處買還沒有呢！」
「物以稀為貴？」雷納德嗤笑一聲，「那你就抱著你這堆珍貴的知識」，在這兒慢慢等吧！
看看北地的蠻子、礦工、獵戶和大頭兵里，有沒有哪個突然開竅想當法師老爺的！
「那些真有門路背景能學魔法的人，誰他媽會要你這不知道轉了幾手，被哪個倒霉蛋學徒翻爛的破書？人家不會從高塔之城帶新的？不會去神殿學院找抄本？」
這話顯然戳中了攤主的痛處，雷納德說得難聽，但卻是事實。
在北門堡這種地方，這些書籍的目標客戶群太小了。
真有心想學魔法的人，多半早有渠道，而普通人根本不會花巨資買這些看不懂的「天書」。
看的攤主開始血怒的面色，秦恩感覺再讓雷納德說兩句，可能真要動起手來。
不過雷納德察覺火候差不多到了，沒有繼續懟攤主，而是開口說：「說真的，如果是我，肯定不會看一眼你這些破爛，但誰讓我兄弟感興趣呢。」
「這些書，一共十金幣，能不能賣，不能賣拉到了。」
攤主臉色變幻，最終想了一會兒，又看向四周，發現大家都在看向這，明白今天這生意是做不下去了。
他咬了咬牙，一把抓起那幾本書塞給秦恩：「拿去！快滾！」
秦恩數出十枚金幣丟在獸皮上，拿起書，對雷納德和莉娜點點頭。
三人轉身離開，沒再回頭看那攤主陰勢的眼神。
走出十幾步後，雷納德哼道：「十金幣還是貴了，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晦氣。」
「內容是真的就行。」
秦恩檢查著書頁，那些基礎魔法理論和模型對他有獨特的吸引力。
「而且在北地，想買到這些東西可不容易，我在鐵砧鎮都沒有看見過書店這種東西。」
莉娜點頭附和道：「鐵砧鎮確實沒有什麼書店，我每次買小說，都是媽媽拜託商會裡面朋友從大城市裡面帶回來的。」
「唉，就我們北地這種環境，普通人會通用語都算有文化的了，不要想什麼書店了。」
雷納德看在抱怨的年輕人，不禁感嘆，他那個年代的北地年輕人根本沒人看書，因為大家都不識字。
他這個只接受過簡單讀寫教育的人，已經是高知識分子了。
「不過，秦恩你怎麼突然對魔法感興趣了？」
「我從小就對魔法感興趣，只不過以前沒有學習魔法的機會。」
老矮人聞言還以為又是年輕人被家裡管的嚴，被壓抑愛好的故事，於是寬慰道：「你家裡人也是為了你好，你在戰士上面的天賦，比我見過的如何一人都強，這個和你從小鍛鍊出的體魄脫不開關係。」
「而且你還年輕，學習魔法現在開始也來得及，不過別耽誤戰士的鍛鍊就行。」
隨後他就和秦恩說起自己和莉娜在集市上面的收穫。
雷納德將位移獸的眼球和血液賣了個好價錢，銀藍色毛皮雖然破損，但也有人收，加上一些零碎，總共入手了二十枚金幣和一些銀幣銅幣。
他又採購了新的「矮人烈火」原料，給莉娜買了一批新的飛刀，又購買了耐磨的繩索和帆布，還有不少調味料和耐儲存的食物。
當然，火把之類的東西也少不了，都是黑嚎峽谷這種環境複雜的地方，必不可少的必需品。
回到「馱馬與冒險者之家」的帳篷區時，凱薩琳已經在了。
她換上了乾淨的便裝，正在保養武器，但秦恩注意到，她長劍歸鞘的位置比平時更順手，盾牌也擺在觸手可及之處。
「看來各位採購順利？」凱薩琳抬頭，目光掃過三人。
「買了該買的，遇到了點小麻煩，解決了。」雷納德含糊道，將採購的大包小包放下。「你那邊呢？聖水搞到了？」
「足夠我們用了。」凱薩琳將一個小皮囊放在中間，裡面傳來液體輕晃的聲音。「另外，我得到了一些情報。」
北門堡集市的喧囂如同有形的潮水，沖刷著每一個踏入此地的旅人。
秦恩穿行在擁擠的街道上，右胸的傷口在行走時仍有隱約的拉扯感，但比起昨日那種撕裂般的劇痛，已是天壤之別。
傷口邊緣已經收口，只留下一片深紫色的瘀痕和結痂時的麻癢。
他此行的首要目標是找到能處理傷勢的專業人士，順便補充小隊急需的治療藥水和解毒劑。
昨夜雷納德清點物資時臉色不太好看，矮人烈火只剩一點底子，治療藥劑也只剩兩瓶。
幾乎在同一時間，凱薩琳推開了北門堡內那座小型洛山達教堂厚重的木門。
與集市上的喧囂相比，教堂內部顯得異常安靜。
陽光透過彩窗灑在簡樸的長椅上，空氣中瀰漫著薰香和舊木頭的味道。
一位頭髮花白穿著褪色聖袍的老牧師正在祭壇前整理典籍，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他看見凱薩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右手撫胸微微躬身：「殿下，您平安無事。」
「在外請叫我凱薩琳，馬修斯牧師。」
凱薩琳的聲音很輕，對老牧師回了一禮。。
隨後她摘下頭盔夾在腋下，紅髮在從彩窗透入的光線下如同燃燒的火焰。
「我長話短說，我在黑嚎峽谷外圍的女妖之澗區域發現了新的深黯教派活動痕跡，他們與獸人獵頭者合作，進行生物催化實驗，果然如同凱斯猜測的那樣，這些陰暗的爬蟲還在暗地裡謀劃著名什麼。」
馬修斯牧師臉色凝重起來，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本子和炭筆記錄。
凱薩琳聲音壓得更低，然後問道：「過去三天，有多少人在集市或通過其他渠道打探一個穿著奇特鎧甲的年輕人」的消息？」
馬修斯放下筆，嘆了口氣：「比預想的要多，殿下。至少來自四個不同的渠道，有僱傭兵中間人，有自稱收集冒險者情報的掮客，甚至還有兩個商隊護衛私下打聽。」
「按照您的吩咐，我讓艾克他們故意泄露了一些模糊信息，比如確實見過這麼個人，往黑嚎峽谷方向去了」，然後收了點信息費。」
說到這裡，老牧師還苦笑了一聲：「靠賣您的行蹤消息，教堂這個月的修繕費用都快湊齊了。」
凱薩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這麼明顯的魚餌撒下去，居然還有這麼多人上鉤，看來蠢蠢欲動的傢伙不少啊。」
她走到長椅邊坐下，卸下肩甲，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我到達北地才一個多月，走私線摸到了三條，獸人越境的情報確認了五次，現在連深賠教派這種本該死透的渣滓都重新冒頭————北地某些人的胃口，看來是被養得太好了。」
「殿下，您已經查到了足夠多的東西。」馬修斯牧師走近幾步，聲音充滿擔憂，「那些消失的奧秘法庭密探————連凱斯調查官那樣的老手都重傷撤回王都，北方的水太深了，您是不是也該」」
「還不是時候。」
凱薩琳打斷他，湛藍的眼睛裡閃爍著晨曦般堅定的光芒。
「現在抓，只能抓到幾條小魚和替罪羊。真正在幕後織網的人，還沒露出馬腳。至於深黯教派————」她握緊了劍柄，「他們在我的國土上綁架子民、製造怪物、與獸人勾結。只要還有一個渣滓在陰影里蠕動，我就不會停下。」
她站起身，重新戴上頭盔：「更何況，現在奧秘法庭在北地的力量因前些天的決戰而大減。作為王室，作為洛山達的侍從，我有責任在這個時候站出來，保護民眾，剷除邪惡，這本就是我的誓言。」
馬修斯牧師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深深一躬：「那麼，請至少讓我為您準備一些補給。」
「有勞了。」凱薩琳點頭，「另外，我帶來的使節團那邊，傳訊讓他們繼續按計劃暗中調查，但不要打草驚蛇。我這邊————有新認識了幾位可靠的冒險者，或許能從另一個角度撕開口子。」
集市上，掛著草藥招牌的帳篷或鋪面不少，秦恩避開那些裝飾得花里胡哨，門口站著大聲吆喝的夥計的攤子根據他前世逛旅遊景點的經驗，這種地方往往溢價嚴重。
他選擇了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小帳篷，門口只掛著一塊粗糙木牌，用炭筆寫著「療傷與藥劑」，字跡工整。
帳篷里光線昏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婦人坐在矮凳上，正用小杵研磨石臼里的黑色粉末。
她抬頭看了秦恩一眼，深褐色的眼睛在皺紋間顯得異常清澈。
「你好，我想找人幫我看一下傷口。」
秦恩指了指自己右胸的位置，看向老婦人。
老婦人放下石杵，示意他坐下。
解開包紮的繃帶時，她的手指穩定而輕柔，檢查傷口的速度很快。
「這個傷口經過聖療處理，基礎癒合良好。陰影毒素殘留微量，不礙事，會被身體自然代謝。
但肌肉和筋膜撕裂嚴重，想完全恢復發力，至少還要五天完全靜養，不過配合強化癒合藥膏，可以將完全癒合的時間縮減到三天。」
她從身後的木架上取下一個陶罐，挖出一些墨綠色的膏體，均勻敷在傷口上。
膏體觸感冰涼，隨即傳來深入肌肉的溫熱感，麻癢頓時減輕不少。
「藥膏一天一換，這是剩下兩天的量。」
老婦人用乾淨布條重新包紮，然後開口道：「這些藥膏一共三銀幣，你還需要治療藥水嗎？標準療效，一瓶保證穩定中等傷勢或緩解重傷，七銀幣。解毒劑，針對常見生物毒素和低階邪毒，五銀幣。」
價格比鐵砧鎮高了不少，但在可接受範圍內。
秦恩付了錢，拿了藥膏和五瓶治療藥水、三瓶解毒劑。
走出帳篷時，他再次感嘆異世界這些「超凡」物品的效力。
地球上的外科手術和抗生素固然強大，但絕無可能在一天內讓這種深及肌肉的傷口收口結痴。
這種基於魔法或神秘學知識的「醫療」，在某些方面簡直如同神跡。
他繼續在集市中漫步，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商品和形形色色的人群。
鐵匠鋪傳出叮噹聲，武器和盔甲在棚架下泛著寒光，皮具攤掛著各種制過的獸皮和成品護甲。
還有專賣各種奇怪「探險用品」的攤子，從聲稱能驅趕特定怪物的薰香，到繪製著可疑符號的護身符，不一而足。
他的腳步在一座石質建築前稍稍放緩，那是一座小教堂，建築風格簡潔，門口上方雕刻著洛山達的日出徽記。
但與鐵砧鎮那座常有人進出的神殿相比，這裡顯得冷清許多。門口只有一個年輕的侍從在打掃台階，偶爾有人行道過，也多是瞥一眼便匆匆離開。
秦恩想起之前聽過的隻言片語，北門堡作為關卡和貿易樞紐，商業活動日益繁盛。
掌管貿易與財富的渥金教會在這裡影響力與日俱增，據說已經建起了一座頗為氣派的金頂神殿D
而洛山達的信仰更側重於黎明、希望與新生，其教會力量往往集中在更需要精神慰藉與直接庇護的邊疆開拓地和受威脅的村鎮。
像北門堡這種秩序相對穩定，商業氣息濃厚的地方，洛山達教會的力量自然收縮，將資源投向更前線的地方。
萊頓牧師當年被派往鐵砧鎮，大概也是基於類似的考量。
補充完必需品，他開始在集市中閒逛觀察。
經過那座冷清的洛山達小教堂時，他正好看見凱薩琳從裡面出來，手中多了一個小包裹。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凱薩琳朝他微微點頭，隨即匯入人流。
秦恩注意到，她離開時似乎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集市對面某個販賣皮革的攤位，然後才轉身離去。
秦恩沒有跟上去，但將那個皮革攤位的位置記在心裡。
他開始有意識地在採購過程中觀察，集市上確實有不少人在看似隨意地掃視人群，尤其是對那些全副武裝的外來者。
北門堡的水，看來比表面更渾。
就在他採購完最後一批火絨和繩索，準備返回時，集市邊緣一個攤位引起了他的注意。
攤位擺在枯樹樁旁，地上鋪著磨損的獸皮。
物品很雜，幾件有明顯使用痕跡且風格不一的皮甲、刃口殘缺的武器、零碎的礦石，還有————
一摞書籍。
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人類男性，冒險者打扮，鎖子甲上修補痕跡不少。
他坐在木箱上，沒有叫賣，只是沉默地看著來往行人，眼神有些飄忽，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把短刀的柄。
秦恩的目光落在那些書脊上：《戲法初解》、《魔網啟蒙：觸碰魔法的第一步》、《法術銘文基礎》、《低語咒文輯錄》————全是魔法基礎書籍。
他心中一動，走上前蹲下，拿起《魔網啟蒙》翻看。
書頁泛黃但完整，內有娟秀筆記，像是前主人認真學習的痕跡。但當他檢查書脊和封面時，發現邊緣有少許暗色污漬，像是乾涸的血跡被擦拭過，但沒完全弄乾淨。
「這些書怎麼賣？」
秦恩抬頭問。
攤主像是才回過神，目光聚焦在秦恩年輕的臉上，停頓了兩秒，露出一個略顯誇張的誠懇表情：「啊，朋友，好眼光！這些可是真正的魔法知識，能打開奧秘之門的鑰匙！我本來不想賣的，但————唉，我和我的小隊前不久遭遇了不幸，只剩下我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這些都是我同伴們的遺物，我想賣了，把錢帶給他們遠在家鄉的親人，至少————讓他們生活有點著落。」
故事很「感人」，但攤主說話時眼神有些閃爍，摩挲刀柄的手指節奏也亂了。
「遭遇不幸的小隊遺物」這個說法，和攤位上皮甲風格各異、武器制式不同倒是能對上，但秦恩注意到，看他攤上的這些東西，怎麼都不像是一支固定小隊會有的裝備類型。
「而且你問的這些書籍，是我隊友從高塔之城帶回來的珍貴教材，一本書，五金幣。」
「相信我，上面記載的魔法知識絕對物有所值，而且對於您這樣有心追求奧秘的年輕人，這樣的啟蒙書籍再合適不過了。。」
對於老闆的說法，秦恩表示故事還行，表情還要打磨一下。
至於這五金幣的價格，就算秦恩不懂行，都覺得是離譜的高價。
「五金幣？！你他娘搶劫啊？！」
雷納德炸雷般的聲音響起，背著一個大包的矮人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紅鬍子翹著，一把抓起那本《戲法初解》抖了抖：「這破爛玩意，高塔之城的地攤上五個金幣三本新的！」
說著雷納德看向那本書：「《戲法初解》？這種玩意，高塔之城滿大街都是！哪個法師學徒不是人手一本翻爛了再買新的？還稀缺貨」？呸！」
他湊近書頁嗅了嗅，黃眼睛眯起：「還同伴遺物」？老子怎麼聞到一股子血跡和霉味混在一起的餿味？你這書該不會是從哪個倒霉蛋法師學徒屍體上扒下來的吧？」
攤主臉色一變：「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雷納德把書丟回獸皮上，指著攤位上那些裝備。
「鎖子甲是邊防軍淘汰的制式，但保養很差，起碼三年沒上過油。皮甲有黑市流通的贓物改裝」痕跡，看這兒，原來的家族紋章被粗糙地割掉又縫了塊新皮子蓋住。還有這把彎刀，」
他踢了踢地上那把刃口缺了好幾處的武器：「北地遊牧民的款式，但刀柄纏繩是南方港口水手常用的打法。你和你那不幸的小隊」，還挺四海為家啊？」
攤主額角滲出冷汗，右手完全握住了刀柄。
秦恩心中瞭然，漏洞百出的故事，來源可疑的物品，這些東西，很可能來路不正。
黑吃黑、扒屍體，甚至可能是趁火打劫來的，不過在北地，這種事實在不罕見。
攤主見三人神色，知道糊弄不過去了，表情從偽裝的沉重變成了帶著狠厲的煩躁：「不買就滾！少在這兒礙事！」
「我怎麼弄來的東西，你們管不著！而且物以稀為貴，在北地這破地方，我這些寶貝你想去別處買還沒有呢！」
「物以稀為貴？」雷納德嗤笑一聲，「那你就抱著你這堆珍貴的知識」，在這兒慢慢等吧！
看看北地的蠻子、礦工、獵戶和大頭兵里，有沒有哪個突然開竅想當法師老爺的！
「那些真有門路背景能學魔法的人，誰他媽會要你這不知道轉了幾手，被哪個倒霉蛋學徒翻爛的破書？人家不會從高塔之城帶新的？不會去神殿學院找抄本？」
這話顯然戳中了攤主的痛處，雷納德說得難聽，但卻是事實。
在北門堡這種地方，這些書籍的目標客戶群太小了。
真有心想學魔法的人，多半早有渠道，而普通人根本不會花巨資買這些看不懂的「天書」。
看的攤主開始血怒的面色，秦恩感覺再讓雷納德說兩句，可能真要動起手來。
不過雷納德察覺火候差不多到了，沒有繼續懟攤主，而是開口說：「說真的，如果是我，肯定不會看一眼你這些破爛，但誰讓我兄弟感興趣呢。」
「這些書，一共十金幣，能不能賣，不能賣拉到了。」
攤主臉色變幻，最終想了一會兒，又看向四周，發現大家都在看向這，明白今天這生意是做不下去了。
他咬了咬牙，一把抓起那幾本書塞給秦恩：「拿去！快滾！」
秦恩數出十枚金幣丟在獸皮上，拿起書，對雷納德和莉娜點點頭。
三人轉身離開，沒再回頭看那攤主陰勢的眼神。
走出十幾步後，雷納德哼道：「十金幣還是貴了，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晦氣。」
「內容是真的就行。」
秦恩檢查著書頁，那些基礎魔法理論和模型對他有獨特的吸引力。
「而且在北地，想買到這些東西可不容易，我在鐵砧鎮都沒有看見過書店這種東西。」
莉娜點頭附和道：「鐵砧鎮確實沒有什麼書店，我每次買小說，都是媽媽拜託商會裡面朋友從大城市裡面帶回來的。」
「唉，就我們北地這種環境，普通人會通用語都算有文化的了，不要想什麼書店了。」
雷納德看在抱怨的年輕人，不禁感嘆，他那個年代的北地年輕人根本沒人看書，因為大家都不識字。
他這個只接受過簡單讀寫教育的人，已經是高知識分子了。
「不過，秦恩你怎麼突然對魔法感興趣了？」
「我從小就對魔法感興趣，只不過以前沒有學習魔法的機會。」
老矮人聞言還以為又是年輕人被家裡管的嚴，被壓抑愛好的故事，於是寬慰道：「你家裡人也是為了你好，你在戰士上面的天賦，比我見過的如何一人都強，這個和你從小鍛鍊出的體魄脫不開關係。」
「而且你還年輕，學習魔法現在開始也來得及，不過別耽誤戰士的鍛鍊就行。」
隨後他就和秦恩說起自己和莉娜在集市上面的收穫。
雷納德將位移獸的眼球和血液賣了個好價錢，銀藍色毛皮雖然破損，但也有人收，加上一些零碎，總共入手了二十枚金幣和一些銀幣銅幣。
他又採購了新的「矮人烈火」原料，給莉娜買了一批新的飛刀，又購買了耐磨的繩索和帆布，還有不少調味料和耐儲存的食物。
當然，火把之類的東西也少不了，都是黑嚎峽谷這種環境複雜的地方，必不可少的必需品。
回到「馱馬與冒險者之家」的帳篷區時，凱薩琳已經在了。
她換上了乾淨的便裝，正在保養武器，但秦恩注意到，她長劍歸鞘的位置比平時更順手，盾牌也擺在觸手可及之處。
「看來各位採購順利？」凱薩琳抬頭，目光掃過三人。
「買了該買的，遇到了點小麻煩，解決了。」雷納德含糊道，將採購的大包小包放下。「你那邊呢？聖水搞到了？」
「足夠我們用了。」凱薩琳將一個小皮囊放在中間，裡面傳來液體輕晃的聲音。「另外，我得到了一些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