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現在和未來,總得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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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斯不屑於利用一位母親對孩子的愛來扭轉致命的困境,如果安格麗要帶諾莎走,又或是放縱女兒繼續犯錯,那都是一位母親的選擇。

  這是一位逝者最後的尊嚴,他選擇尊重。

  卡斯啊,卡斯,你真的開始相信「靈」能指引生者前行的路了嗎……

  唯一正確的做法是用這根臍帶做誘餌,與諾莎拉近距離,再摧毀臍帶讓她喪失行動能力,用物理方式幹掉她。

  但……算了,我尋思我做得沒錯。

  他默然凝視諾莎將落在金枝巨角鹿王冠上的臍帶取下,放在肚臍的位置,感受來自母親虛無縹緲的愛意。

  對環顧嘶吼的野獸渾然無視,安靜等候逝者彌留消散之際說完遺言。

  許久過後,月亮悄無聲息抵達天空中央,清冷光芒將林間小屋照得通亮。

  野獸慢慢退去,血禿鷲悽厲的哀鳴似在悼念消失的亡者,僅剩那隻馱著哭泣女孩的金枝巨角鹿。

  諾莎握住冰冷的臍帶,抱著巨角鹿修長的脖頸滑下地面,她眼裡是無限的悲傷,已沒了最初憤怒的表情。

  她輕聲在垂首的巨角鹿耳邊說了幾句話,巨角鹿耳朵微微顫動,腦袋甩動似乎不贊同她的決定。

  「聽話,安格麗……」

  金枝巨角鹿抬頭用那雙如琥珀的眼睛凝視了屋前的卡斯良久,緩緩扭過頭向著林間漫步離去。

  亦如來時的姿態,花草樹叢皆為其退開,純白鬢毛在微風中盪起。

  「我必須向你道歉,卡斯……就像母親說的,你是個好人。」

  諾莎微微頷首,失去了最初見到的活潑以及憤怒的癲狂,像個平靜接受一切的女孩。

  「但你無法理解我的遭遇,我的命運和痛苦,你鄙夷我與野獸為伍,認為我讓野獸襲擊人群是種罪孽。

  你是否想過,除了母親以外,誰把從前的我當過人?」

  女孩平靜的敘述,仿佛在講述一個無關者的往事。

  在了解諾莎的往事後,卡斯心裡確實升起了一抹悲傷。

  「我可以把你視為一名被野獸選中的……領袖,我不想談論人與野獸之間的無聊倫理問題。

  但一個確鑿的證據是,你明知曉那在悲慟山脈是最禁忌的舉措。

  這不是針對我,你想把我幹掉,這是針對塞涅婭,因為你想讓她變得和你一樣!」

  諾莎平靜點頭,對這樁行為沒有辯解的念頭,她抬手請藏在屋裡的塞涅婭出來。

  面對塞涅婭,諾莎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顫抖的聲音帶著悲傷:

  「塞涅婭姐姐,你和我一樣,都是被命運拋棄的人,我知道你幻想著擺脫詛咒和他重新認識、熟悉,然後像所有幸福的人一樣組成完滿的家庭。

  但他是個幸運的人,從沒有體會過真正的孤獨,那種能把整個靈魂吞沒的黑暗。

  沒有不堪回憶的過去,那些每次想起都會往心臟捅上一刀的痛苦,更沒有永恆的詛咒縈繞靈魂,時刻提醒你和其他人不同。」

  小紅帽漫步走到大灰狼面前,再次試圖用小手牽起那雙鋒利的爪子,流動的琥珀眼睛與顫動的粉色眼眸對視。

  「留下來吧,我們有著相似的命運,他能理解一個被拋棄者的內心嗎,你跟著他回到人類部落,只會在鄙夷和憎恨中度過餘生,沒人會靠近一隻被詛咒的可怕怪物。

  即便你解除詛咒,他們依然會記得,你曾經是只狼人。」

  塞涅婭在動搖,迄今為止諾莎是唯一能和她交流的人,她能看到諾莎眼裡毫無掩飾的愛意。

  但那愛意更多是來自於遇到同類的憐憫,就像相互抵舔傷口的狼。

  卡斯忽然打斷小紅帽與大灰狼的交流:

  「你是個人,塞涅婭,或許你和她一樣都有痛苦不堪的記憶,但人正因為能在記憶中回想痛苦的感觸,銘記如今還能感覺到疼痛的烙印,才算得上是個人。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同意老東西荒唐的話,但如果你答應她的邀請,和在遺忘草原當個畜生沒有區別,遵從於身體中獵食的本能無意義活著,就像她一樣……

  自認為是野獸的理由,不過是滿足內心復仇欲望的藉口。」

  他走上前,抓住塞涅婭的胳膊,將她從諾莎的手中掙脫,語氣堅定毫無動搖:


  「老東西的話雖然有些荒誕,但他畢竟是我嘮叨的祖宗,塞涅婭現在是我名義上的老婆,偷人也得看時機吧。

  回部落之後,誰敢污衊她,就等同於在侮辱我,老子一斧頭把他頭蓋骨掀翻。」

  狼人的目光在卡斯與諾莎之間徘徊,左眼被瘋狂的猩紅占據,右眼依然悲傷如雪。

  她必須做出一個決定,是留在森林與諾莎忍受詛咒的折磨,還是和卡斯在懷疑與猜忌中尋找解決詛咒的辦法。

  現在和未來,總得選一個……

  她選擇了卡斯。

  塞涅婭低頭向諾莎輕微嘶吼,那聲音帶著歉意,也帶著警惕。

  諾莎笑了笑,月光透過紅絲絨兜帽照在臉頰,笑容顯得淒涼。

  「但我沒有同意讓你們走,我是森林意志的代行者,你拿走了森林的一部分,我也理應拿走你的一部分,這才是公平……」

  「呵呵。」

  卡斯報以嘲諷,平靜述說:「你?你只是個被巫婆玩弄的小女孩,別給自己悲慘的人生增添些無端的意義。」

  「卡斯,她只是個被巫婆捉弄命運的孩子……我們應該溫柔些。」莫爾斯從窗戶跳出,他看著諾莎的眼眶裡,閃爍象徵悲傷的淡紫色光暈。

  「別說蠢話,我不否認她家人的死與巫婆有關,但之後的事情呢?她戴著的紅絲絨兜帽,刻意混在鍋里的人肉,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巫婆給了她一個選擇的機會!如果我對她溫柔,誰對死在鬣狗嘴裡的女孩溫柔?誰對枉死在森林裡的無辜者負責?!」

  近乎嘶吼的陳述結束,一隻粗大的手掌毫無徵兆捏住諾莎纖細的脖頸,卡斯冰藍的眼睛裡滿是殺意:

  「諾莎,安格麗沒有帶走你,但我無法容忍你活下去,對你的仁慈,是對所有逝者的不敬。」

  諾莎嬌小的身體被提起,風將紅絲絨兜帽掀開,如金絲的秀髮悽厲搖曳。

  她笑了笑,眼睛轉動瞥向塞涅婭:「塞涅婭姐姐,你在他身上,找到了溫暖嗎?」

  「嗷嗚~」塞涅婭極為肯定點頭。

  諾莎垂下眼帘,低聲喃喃道:

  「真好……」

  「我有一個要求,卡斯。」

  「說。」

  諾莎始終緊握的左手,露出那根乾癟的臍帶:

  「用母親留下的臍帶殺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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