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無聲迴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窗戶旁的卡斯極為艱難點頭,知道祖宗話里的意思。

  扎格威爾氏族的圖騰是一隻金枝巨角鹿。

  傳說正是由於母鹿充盈生命力的乳汁哺育,先祖伏恩才擁有一具能把花崗岩碾成齏粉的壯碩身體。

  圖騰在瑞什曼是極為複雜的概念,氏族根據棲息地、歷史與傳說選擇圖騰進行崇拜。

  但這種崇拜並非是指,如神靈一般的偶像崇拜,而是認為他們與圖騰的象徵物之間有著某種神秘的聯繫。

  捕魚為生的氏族選擇鱘魚作為圖騰,他們期待每天都能獲得更多的魚,這是祈求豐收。

  獵熊聞名的氏族敬畏熊,馴服熊,但也會用獵熊來證明氣魄。

  圖騰有著各種禁忌,扎格威爾氏族認為伏恩由母鹿撫養長大,所有的鹿都是他們另一種形態的親人,而弒親是人神皆無法容忍的罪孽。

  在莫爾斯眼裡,諾莎騎著的金枝巨角鹿,是他同源的血親,且罕見程度恐怕悲慟山脈都無法找到另外一隻。

  在諾莎的不停嘶吼中,莫爾斯用頭撞擊牆壁,嘟囔抱怨:

  「他媽的,這不正常啊,就算達葛瑪那娘們也沒有成功馴服金枝巨角鹿,難道林子裡的野丫頭能成功馴服?

  不不不,這不可能,我只聽過一例和金枝巨角鹿結為盟友的傳說……」

  他尋思個不停,眼裡的火光劇烈閃動,忽然彈跳起飛,撞擊卡斯的後腦勺,語氣極為激動:

  「我知道了,這一切都是哈迪的計劃,他知道這兒有一隻金枝巨角鹿,希望你能讓它從獸語者的束縛中解脫。

  對,對,一定是這樣的,我們必須把它從小紅帽的手裡救下來!」

  祖宗自我論證邏輯,卡斯認為完全是扯淡,那隻金枝巨角鹿的狀態和其他野獸完全不同,神態優雅與自然融為一體,完全沒有被操縱的跡象。

  他下聳肩膀:「現在好了,連動手的可能都被剝奪了,等會用你嘮叨不停的嘴巴讓她放我們走吧。」

  「先看看她想要什麼。」莫爾斯眼裡閃爍炙熱的光芒,漸漸隱去聲音:

  「我還在這呢,小鬼……」

  有了祖宗的保證,卡斯向著大門走去,卻被一隻毛茸茸的手抓住了胳膊。

  塞涅婭輕輕搖頭,粉嫩瞳孔滿是擔憂。

  他抬手輕撫塞涅婭細長的臉頰,那位宛若月光的女人和面前的狼人似乎重疊在一起。

  卡斯啊,卡斯,你是蘑菇吃多了嗎,那個看起來清冷如月的女人,怎麼可能是眼前傻乎乎的嗷嗚小姐。

  「塞涅婭,等會要是情況有變,你必須馬上離開……你好不容易從遺忘草原離開,不能又被關進牢籠里。」

  卡斯拍了拍狼人的臉頰,把她開始泛紅的眼睛打醒,從工具袋裡取出一截乾枯的鹿角,強行塞進她的手裡:

  「如果我死了,你拿著這枚鹿角去赫爾部落,老薩滿會幫你解除詛咒的……

  要記住,你生來是自由的。」

  「嗷嗚~」狼人小姐眼裡淚珠流轉,似乎在詢問,我走了,你該怎麼辦。

  「我?呵呵,別太在意,說不定死亡才是我回家的路呢。」

  卡斯是指可能這幾天的經歷不過是一場夢境,這具身體死亡可能會讓他回到熟悉的平凡世界,繼續做一個平凡的社畜。

  可塞涅婭顯然無法猜出這句話真正的含義,她眼神顫動,圓潤的鼻頭輕輕觸碰卡斯的嘴唇。

  「嗷嗚~」

  卡斯把塞涅婭推開,舉起雙手做法國軍禮一步步走出屋子,直面上百只可怖的野獸。

  他看著足有人高的鐵鬢豬背部鋼針豎起,霜狼嘴裡凝實能將鋼鐵凍成冰渣的寒氣,劍齒虎在林間亮起獠牙,血禿鷲在天空盤旋發出悽厲的鳴叫。

  卻在凝實的壓抑氣氛中,神態輕佻對金枝巨角鹿背上的諾莎說:

  「看來小豬聽到了叫聲。」

  「你對我的家人做了什麼,卡斯!」

  諾莎在巨鹿王冠犄角後的臉布滿猙獰,她拉滿拉弓,利箭劃破寂靜夜空,精準命中卡斯的肩膀。

  這一次,在現實的物質世界裡,卡斯沒能反射這一髮帶著憤怒的箭矢。

  他身體一頓,對沒入肩膀的箭矢視若無物,臉上浮現尋思的表情:


  「讓我想想啊,我把你父親的靈給燒毀了,用斧頭砸碎他的遺骸……嗯,沒錯,他在湮滅之前依然想幹掉我。

  而你母親,我必須對此事表示抱歉,我從她的遺骸中找到你和你弟弟的臍帶,毫無疑問,你聽到的聲音是來自血緣的呼喚。」

  卡斯取出放在工具袋裡的乾癟臍帶,時光的流逝讓這根象徵無私之愛的連結變得脆弱,再經過剛才的揉捏,已經像是一根擰巴褶皺的腸衣。

  「你是說,那呼喚來自我的母親?」

  諾莎驚訝的神色,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結果,她目光左右來回尋找,希望想在這間親手建起的小屋找到母親的蹤影。

  她再拉起了弓,另一隻箭矢刺入卡斯的左肩:

  「謊言!」

  卡斯身體又是一頓,繼續說下去,可能要變成刺蝟了……

  拇指捏住臍帶的前端,指甲往油膩的褶皺里一挑,不過半公分的斷腸掉在滿是灰土的地上。

  「你……」諾莎剛要說話,劇烈的疼痛感從腹部湧起,那感覺是如此強烈,好像是從中心蔓延到整個身體。

  她扯開柔軟的亞麻內襯,一抹詭異的暗淡鮮血從肚臍滲出。

  用手一抹,發現手上沒有一點血痕,但那從肚臍流入下身的血液在皮膚表面好像黃金一般耀眼。

  低聲的呢喃在耳邊迴蕩,是她從未聽過的溫柔聲音,那個只在記憶中出現的女人的聲音……

  「母親……」諾莎鬆開握弓的手,用力抱緊肚子,紅絲絨帽子蓋住的臉頰發出嗚嗚的低沉哭泣。

  卡斯將這根安格麗交付的臍帶扔給諾莎,那位善良的母親從未出現,但她一直默默看著女兒長大。

  和丈夫對預言虛妄的扭曲之愛不同,安格麗始終只有一個簡單的念頭——陪伴她。

  即便被命運嘲弄,變成薩滿預言和巫婆詛咒的犧牲品,她依然是她的母親……

  這根臍帶,是一位母親最後能教訓走上迷途的孩子,唯一的辦法。

  而卡斯選擇將這根對於諾莎而言致命的韁繩,交還於她之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