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天命昭,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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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天命昭,不行

  趙犰睜開眼。

  他正置身於樊府之中。

  在下人的簇擁下,他與周劍夜一同朝庭院深處走去。

  曦光滿園,流霞漫天,恰是朝陽初升的好時辰。

  看這架勢,二人是要前去赴早宴了。

  趙仇對存檔落在此時並不意外。

  照理說,上一次他進入六方書庫取走第一個本事後,時間點便該被封存,而非如眼下這般還能再度踏入。

  趙仇至今仍未完全摸清這夢境的存檔機制究竟如何運轉。

  若說只要改動歷史,夢境便會存檔,那上一次又是何故?

  又或許,夢境的存檔並未那般嚴苛,需觸及某些關鍵契機方可觸發。

  趙犰暫且還琢磨不透。

  不過,此時多想也無益。

  不如先享用早宴。

  步入主廳,宴席已布。晨時膳食自是清淡,不見葷腥厚味,唯有粥品與湯羹靜置案上。

  趙犰端起面前那碗看似樸素的粥,移至鼻畔輕嗅,香氣頃刻沁入心脾。

  他精神為之一振。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溫潤的熱意倏然漫開,如暖流般遊走四肢百骸,令他額間滲出細密汗珠。

  這粥————竟有如此效力?

  趙犰感到周身道行隨粥液入腹隱隱漲了一截,腰腿沉滯盡消,通體舒泰輕盈。

  只可惜夢中飲食諸般滋味,終究無法帶回現實身魄。而他所在之年歲,天地寶材早已凋零稀罕,似這般豐盈宴席,怕是難再復現了。

  早膳用畢,樊公子不知又從何處悠悠踱步而來。

  他身邊並未跟著千辛萬苦尋回的萬姑娘,也不知伊人此刻被他安置於何處。

  「兩位,今日早宴菜品皆經細選,不知可合口味?」

  「甚好!甚好!」

  周劍夜連連稱好。

  「那便好!」

  樊公子朗聲一笑,轉而望向趙犰:「聽聞先生想學些嚎荒野的入門功夫?」

  「實則不止嚎荒野。」趙猶輕嘆,「我有幾位故友,皆居故鄉之地,距不入凡」之境遙遠無比。而故鄉中能修行者寥寥,便想為他們帶些法門回去。」

  「攜藏書卷不可?」

  「————故鄉有些禁忌,凡書捲入境,皆會化作飛灰,片字無存。」

  中間隔著仙道大斷代,又經漫長歲月,法門典籍或許尚有流傳,可趙仇該如何取得?

  他亦不願全憑硬記,不過是無奈之舉。

  樊公子眸光微動,沉吟片刻,忽而含笑:「不知先生那幾位友人,各自欲修何道?」

  「其中一人為鬼靈,自當修行嚎荒野。另一人————」

  趙仇本欲直言「門前將」,話至嘴邊卻頓了頓:「他志在從軍,只是尚未決定修行何種法門。」

  「軍中?」樊公子挑眉,「是想做將軍,還是為前鋒?」

  「自是將軍。」

  「那無論是上九道的天命昭,還是廣九道的攜玉龍,皆很適宜。」

  天命昭————

  這道法,正是大斷代之後,新帝所修之法。

  只是不知這道行修習起來究竟是何光景。

  樊公子續道:「至於先生方才所言那難題,在下倒有一法,或可解先生之困。」

  「當真?!」

  趙犰眼眸倏然亮起。

  「先生應知,我修的是買賣之術。買進賣出,無非交易而已。只要價碼足夠,只要買賣能成,世間萬物皆可售。其中,自然也包括學識。」

  樊公子袖袍輕揮,朗聲而笑:「天下財學如瀚海繁星,只要付足財票,不過是經年累月的修行罷了,有何不可買賣?

  「直接————賣進腦中?」

  趙犰目光灼灼。

  「正是。」

  樊公子說到此處,話音卻募然一轉:「只不過,我終究是生意人。先前答應帶先生去六方書庫學本事,那樁交易便已銀貨兩訖。倘若先生還想再從我這兒得些東西————」


  「得加錢?」趙仇試探著接話。

  「對,得加錢。」樊公子笑意愈盛。

  「樊公子所求的,應當並非尋常錢財吧?」

  趙犰神色微動,徑直問道。

  「自然不是。」樊公子搖頭,「我這財源滾滾不絕,縱使散盡千金,轉瞬又能堆滿庫房,實在惱人。故而財票於我並無用處,倒不如說,還請先生痛快些,能拿多遠便拿多遠。」

  「那公子想要何物?」

  「想請先生為我辦一件事。」

  樊公子道:「不入凡西南之境,有一處我故友所留的遺蹟。當年他從我這兒竊走一件寶物,便扔在那遺蹟深處,至今未還。偏偏他還在那兒設了禁制,唯開門境以下者可入。我看先生,正合適替我將東西取回。」

  趙犰指了指自己鼻尖:「我?」

  那人既能從你手中取走東西,卻讓我去拿回來?

  「哈哈!不必憂心。那位故友既設下開門之下的門檻,其中所藏,必然是開門之下足以應對之物。」

  樊公子大笑擺手,示意趙仇寬心。

  趙犰略定心神,腦中卻浮起幾個疑問:「樊公子,這禁制————你自己無法破開麼?」

  「太遠了,懶得走動。」

  樊公子坦然道。

  趙犰默然。

  若換作旁人這般說,他大抵覺得只是託辭。可出自樊公子之口,卻莫名教人覺得————這恐怕是真話。

  一旁周劍夜聽到此處,眉梢微動:「限開門之下?聽來倒像是為修行新人備下的試煉之地?」

  「正是。他原本便是如此打算。」樊公子言及此,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悵然,「可惜啊,籌備至半,人忽然就不在了。」

  趙仇不甚清楚樊公子與那位「竊寶故友」究竟有何淵源,思忖片刻,問道:「若我入內探索,大致需耗費多少時日?」

  「或許得四五日光景。」

  時日頗長。

  倘若那不是僅憑熟練便能通過的秘境,倘若其中沒有存檔的點位,自己很可能便會長困其中,再難脫身。

  這般恐怕會耗費不少時光。

  唔————

  該如何是好?

  趙仇心念電轉,隨即朝樊公子咧嘴一笑:「樊公子,若要去那處,我或許得稍作準備。」

  「無妨,我倒也不急在這一時。」

  「不過,」趙猶話鋒一轉,「樊公子,我需兩樣本事,可否先予我一樣,權作定金?」

  「定金?」樊公子抬手撓了撓額角,「那是何物?」

  「便是事前付些酬勞————」

  趙犰沒料到樊公子竟不知此詞,正欲解釋,忽地心念一閃。

  尋常索要定金,是為防對方事後毀約不付,近似押金之質,算是給辦事者一重保障。

  可樊公子是何人?

  不入凡中巨富,錢財於他宛若塵土,隨手可揚。

  趙仇當即改口:「能助長士氣,令行事更添幹勁。」

  「嗯,倒也有趣。」樊公子頷首,「也罷,二擇其一,你想要哪樣?」

  「先學那位從軍之人所需的法門吧。」

  明日趙肆便要離去,趙二尚會留於身側,自然先緊著趙肆。

  況且,只要今日設法不存檔,待明日再入夢境時,豈不是又能從樊公子手中討得一份「定金」?

  何必非得冒險踏入那深淺莫測的秘境?

  樊公子自不知趙猶心中計較,只順著話問道:「天命昭與攜玉龍,二者擇一。」

  「這兩者有何分別?」

  「分別?哈哈!可大著呢!」

  樊公子舉起手邊小碗一飲而盡,碗中本是熬煮的雞湯,可他飲罷卻面色泛紅,恍如灌下大口烈酒。

  「天命昭,天命昭,我即為天命,天命即為我!我行過之處,萬民皆當叩拜;我踏足之路,儘是煌煌大道!此命不熄,此生不盡!此便為天命昭,亦是成皇之途!

  「而那攜玉龍,則需順勢而為,乃為將之道。提攜玉龍,一往無前,八百里可分麾下炙,軍中無將則生亂。手握玉龍者,可掌天下武統!」


  樊公子在大廳裡邊轉圈邊舞,朗聲大笑。

  趙仇不由得想起昆德之,當日他吟唱那上九道之曲時,路上行人也皆隨之相和。

  不想樊公子亦有這般興味。

  待樊公子舞得盡了興,趙仇才接著問:「看來天命昭修行之上限,似乎比攜玉龍更高?」

  「是,也不是。」樊公子旋身坐回椅中,兩旁立刻有侍女上前,執輕柔羽扇為他拂風:「莫只聽我唱得激昂。天命昭這門本事————可不好練。」

  「如何不好練?」

  「天命昭雖言天命已賜,但若命里缺了那口紫薇氣————嘖嘖,便只會淪為其他同修天命昭之人的口糧。別的道行修不到頂點,至多無法證得最終果位;天命昭卻不同,修不成者,必死無疑。」

  趙犰皺了皺眉。

  命中紫薇氣。

  帝王之命。

  倒也難怪。

  世間豈容二日並天?鬥法敗落的那一方,終遭清算。

  「況且若非紫微星,修此法門亦將步履維艱,幾乎寸步難行。莫說更進一步,只怕此生都要困在最淺薄的道行里。」

  那麼問題來了,趙肆可是紫薇命盤、帝王身骨?

  趙仇凝神回想良久,憶起四哥平日在家呵欠連天,想起兩人一同下水摸魚,四哥偷閒摳腳的模樣————

  不像啊!

  他雖想說「我四哥定是紫薇星下凡」,話到嘴邊卻終究未能出口。

  「容我斟酌片刻可好?」

  「不急。」樊公子起身,在侍女簇擁下朝外走去,「生意冗雜,不便久陪。二位請自便,若在城中尋不到更舒心的住處,暫居樊府亦無妨。」

  言罷,他毫無留戀之意,擺擺手便徑直穿堂而出,唯留一道背影。

  周劍夜看向趙犰。

  趙仇思量片刻,忽地一拍大腿。

  「兄弟,你這是要————?」周劍夜問。

  「找人去。」

  「你這八字————當真沒寫錯麼?」

  昆德之對著那八字端詳許久:「照這八字推算,此人怕是要在一千七百餘年後才會降生啊。」

  「你只管按這八字算便是。」趙猶道,「幫我瞧瞧這人是否身負紫薇星命即可。」

  「一開始就算這?」

  昆德之咂了咂嘴。

  可當他瞥見桌旁那疊錢票時,話音便悉數咽了回去。

  ——

  何必跟錢財過不去呢。

  這位主顧已非頭回尋他,多想無益,不如老實幹活。

  昆德之凝神盯著八字,指節掐算片刻,此番面上倒未現太多驚異之色。不過片刻,他便睜眼道:「命里確有一縷紫氣————」

  還真有?

  趙仇心頭微動。

  不待他細想,昆德之又續道:「只是這紫氣隱而不彰,算不得紫微星入命,並無甚特別之處。」

  可惜了。

  趙仇原本還盼著自家四哥能走一走那朱重八的道路。

  奈何紫薇命星終究可遇不可求。

  見趙犰神色如此,昆德之猶豫稍許,低聲道:「老兄,你專程來測這八字,莫非是此人想修習天命昭?」

  「你算出來的?」

  「我猜的。」昆德之輕嘆,「干我們這行,擺攤久了,總會遇上幾個來問自己是否身懷紫薇的。往深了一問,個個都是想學天命昭。不過哥們,聽我一句勸,這道門————儘量別碰。」

  「是因修行到最後,修天命昭之人必會相互廝殺麼?」

  「你竟知道?」

  昆德之略感意外,仍接著道:「卻也不止如此。」

  「還不止如此?」

  趙犰有些吃驚。

  上九道之一的法門,竟還有這般多坑陷?

  昆德之左右張望,見無人留意這邊,才半俯下身,對趙仇低語:「上九道諸般法門裡,唯獨天命昭對心性影響最巨。」


  「還會擾人心智?」

  「唉,其實所有道行,修至開門後多少都會影響心性。」昆德之聲音壓得更低,「佛前蓮會執念於度化,鍛山巒待寶物比待人更親。我門中那幾位老師傅,如今說話皆只露半句,每日與他們談經論道,簡直如同猜謎。」

  「這般玄乎?」趙犰側目瞥向街對面正在買小食的周劍夜。

  若說樊公子異於常人,他倒是能看出。

  可周劍夜————

  趙仇並未瞧出什麼端倪。

  只覺得與尋常人無異。

  「這些還算好的,平日相處倒也看不出太大異常。唯獨天命昭一越是修行,人便越發孤高,越發瞧不起周遭眾生,實非良道啊。」

  趙仇心下明了。

  聽這話意,天命昭確是修不得了。

  「不過照此說來,修習天命昭之人應當不多吧?這道門又如何能一直穩居上九道之列?」

  「還不是因如今執掌天命昭的那位————實在厲害。」昆德之道,「城主修行的,便是天命昭!」

  不入凡城主!

  街巷間罕有人提及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人物,趙仇也是頭一回知曉,原來這不入凡的城主竟修此道。

  能築起不入凡這般地界,這位城主的本領,確非凡俗可及。

  辭別昆德之,趙仇看了看天色。

  距夢境結束尚早,他還能再去拜訪幾人。

  恰巧一旁買罷小食的周劍夜也抱著一捧烤得油亮的鳥串跑來,將手中一把肉串分給趙犰,自己左右開弓大快朵頤。

  趙仇也嘗了一口。

  這家街邊小攤火旺,肉串烤得微焦,卻未至焦糊。

  滋味甚妙,香氣直鑽肺,教人醺然欲醉。

  三兩口吃完烤串,趙仇問向一旁吃得正歡的周劍夜:「一會可要往鐵佛寺去?你不是還需鑄劍麼?」

  「兄弟,在城中別無他事了?買劍我獨自去便好。」

  「我恰好也有些事,想與鐵佛寺那位方丈一談。不如同行。」

  二人說定,便一路朝鐵佛寺行去。

  途中吃完鳥串的周劍夜隨手一揚,幾根木籤迎風燃起火光,眨眼化作青煙散盡。

  做完此事,她側目瞥了趙仇一眼。

  周劍夜至今仍覺恍如夢境。

  昨日黃昏,她在寺中初見趙仇,便覺此人面善,似有緣法,心念一動,就跟了上去。

  未料只這一夜,她挎袋裡的通寶銀票便已沉甸甸墜得袋口低垂。

  常聽趙仇自稱來自遙遠外界,欲為家鄉中人帶回諸多法門,卻實在想不出整片大陸上,何處會有他這般短髮打扮的所在。

  少見少見。

  周劍夜心中泛起幾分好奇,一時卻不知該如何向身旁這位兄弟開口詢問。

  索性先將這念頭暫且按下。

  左右才相識一日,往後自有的是機會細究。

  因著先前曾到過鑄海寺,此番也是輕車熟路,不多時便抵達寺前。

  門口的小僧聽罷二人來意,當即將他們引入寺內。

  未等多久,滿面笑容的鐵錘和尚便走了進來。

  「欸,周施主,又見面了。」

  「鐵錘大師。」周劍夜拱手道,「此番確實要煩勞大師開爐了。」

  「聽這意思,周施主可是籌足了通寶?」

  周劍夜自懷中取出一張通寶票據,遞與鐵錘。

  鐵錘接過一看,不由咋舌:「樊府票?周施主,你這是去樊府當門客了?」

  周劍夜略作思忖,隨即伸手一指趙仇:「我是他的門客。」

  趙犰乾笑兩聲。

  這回鐵錘當真生了驚奇。

  他自然還記得趙仇,即便換了一身衣裳,這留著短髮之人在不入凡中也屬少見。

  昨日趙仇出手確然闊綽,未料竟與樊府有些關聯。

  鐵錘頓時更熱情了:「且放心好了,錢既已到,爐自開!鑄海寺定會為周姑娘開爐鑄一把神兵!」


  「鑄海寺威名,我自是信得過的。」周劍夜客氣一句,又指向趙仇,「莫光顧著我,我這兄弟也有事想請教。」

  迎著鐵錘投來的目光,趙仇徑直開口:「鐵錘大師,鑄海寺可會鍛造如人偶一般的佛像?」

  「嗯?慈念金剛嗎?那是我鑄海寺常向外散播我佛慈悲之物,公子可是需要?」

  鑄海寺竟已把這東西造出來了啊。

  想來鐵佛廠的大多數核心技術,都是靠後世挖掘得來的。

  「我家鄉那邊有一尊佛陀,曾幫了鄉人許多忙。佛陀慈悲,身軀耗損,漸難支撐。鄉人們便想為他重塑金身,立像供奉。總不好讓祂帶著殘損升座,故而想請教大師,該如何修繕才好?」

  趙仇自覺編瞎話的本事長進了不少,眼下這一大套說辭,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鐵錘大師聞言,道了一聲阿彌陀佛:「施主,我寺所造的金剛佛陀皆有自修之術,照理不應磨損至此。」

  「竟能自行修復?」

  趙仇不禁撓頭。

  鐵佛廠那邊可從未提過此事,無論能源還是檢修,都需返廠方能處理。

  是缺了什麼關竅嗎?

  鐵錘大師在此事上並未藏私,他對趙仇說了句「稍候」,便轉身離去。

  不多時,他取來一份圖紙。

  趙犰接過細看,原來是一朵小蓮花的構造圖樣。

  整朵蓮花設計並不繁複,關鍵處在於幾種金屬的配比。除卻具磁性的「你我親」外,其餘礦物也都是鐵佛廠中常見的材料。

  「此物名為佛本心」。你可將金剛後背的槽口打開,向內深探二尺,便有一處凹槽。且去瞧瞧那佛心是否遺失,若是失了佛心,便只能手工修繕了。」

  「直接給我看————無妨嗎?」

  話雖如此,只這打量幾眼的工夫,趙仇已快將整張圖樣印入腦中。

  並不難記,那幾樣配比數字,猶如記一串電話號碼般,硬啃幾遍也就差不多了。

  「不過些附屬小件罷了。公子村中既有我寺金剛,亦是緣分。這些小玩意兒,公子拿去便是。」

  趙仇點頭,當即將圖紙收起。

  「謝過大師。」

  得了所需之物,趙仇也未在鑄海寺多留。二人回到樊府,讓下人去請樊公子。

  未等多久,樊公子便在侍女簇擁下歸來。

  「先生這齣去一趟,可是想妥了?」

  「想妥了。」

  趙犰道:「攜玉龍。」

  「好,」樊公子大手一揮:「一樁生意一樁買賣,今日先落定金,買賣成則法成!」

  風迎面吹向趙犰。

  趙犰嗅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他看到了一片廣闊無垠的戰場。

  以及戰場上拎著長劍的將!

  趙犰睜開眼。

  天色剛蒙蒙亮。

  昨夜雖飲了不少,但體內已有道行,凡俗酒水終究難以讓他真醉。

  一旁四哥鼾聲正濃,趙犰也未驚擾,只悄聲起身,在家中翻出紙筆,便伏案疾書起來。

  遠處日頭漸升,光芒漫進屋內,落在趙肆眼皮上。

  趙肆被愈發明亮的光線擾得迷迷糊糊睜眼,茫然四顧。

  ——

  這才瞧見趙犰正坐在桌邊寫著什麼。

  他腦袋仍有些脹痛,心中卻湧起濃濃好奇,便開口問趙犰:「小九,你這是在幹什麼?」

  趙仇也正好停下了筆。

  他笑著把冊子拿了起來,擦了擦額頭上細碎的汗水:「給四哥你準備些好東西。」

  趙肆接過了冊子,還有點疑惑。

  趙仇見四哥正在翻看,心頭也是安定了些許。

  如此一來,四哥在軍中應當也能一帆風順。

  可莫名間,趙犰忽然感覺心頭好像有什麼東西牽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的看向了東方。

  好像————

  東邊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自己?

  趙仇細細品鑑了一下,臉色慢慢生了變化。

  這感覺————

  好像催促著自己去東邊遺蹟尋回樊公子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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