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假單與「臥底」
第120章 假單與「臥底」
BJ，某寫字樓地下室。
這裡沒有招牌，門口掛著厚厚的隔音簾。
推開門，裡面煙霧繚繞，幾十台電腦屏幕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了檳榔渣和紅牛的甜腥味。
這不是網吧，也不是黑客基地。
這是某團購網站的外包運營中心，俗稱「刷單工廠」。
「快點！這批單子必須在三點前刷進去！」
工頭是個光頭胖子，手裡拿著一疊A4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虛假的帳號和銀行卡號。
「還有那個皇冠洗浴中心」的評價，都給我寫好點！必須帶圖！圖去百度上找，別特麼找重了！」
幾十個兼職的大學生和無業青年，正機械地在鍵盤上敲擊著。
他們熟練地註冊帳號、下單、支付（用公司給的虛擬卡）、然後寫下洋洋灑灑的五星好評。
「這家的技師手法真好！」
「環境高大上，自助餐龍蝦隨便吃！」
「老闆人太好了，下次還來！」
短短一小時。
一家根本不存在的、或者生意慘澹的店鋪，就在數據上變成了一家「排隊神店」。
而在資本的報表上，這家團購網站的GMV（交易總額）正在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飆升。
這就是千團大戰的B面。
當資本的鞭子抽下來時，為了那張漂亮的成績單，沒人會在乎數據的真假。
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成了估值。
下午16：00。美團網總部。
王興看著競品那條幾乎垂直拉升的增長曲線，臉色鐵青。
他把手裡的滑鼠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這不可能！」
王興指著屏幕，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拉手網今天的交易額破了兩千萬？怎麼可能？我派人去看了，他們主推的那幾家餐廳，門口根本沒人排隊！這是赤裸裸的造假！」
「王總，冷靜點。」
穆榮均在一旁勸道，「投資人只看數據。現在VC都覺得拉手網才是第一，甚至有傳言說，原本想投我們的紅杉，也開始接觸拉手了。」
「這就是劣幣驅逐良幣！」
王興咬著牙，「難道我也要跟著刷嗎？我也要造假嗎？」
他是個有潔癖的人。
無論是在代碼上，還是在商業道德上。讓他去刷單，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不刷，數據就難看，就拿不到錢，就是等死。
這是一個死局。
「誰說我們要刷單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江徹推門而入，手裡還提著兩杯冰咖啡。
他把一杯放在王興面前，自己喝了一口。
「王興，你這人就是太軸。」
江徹坐在辦公桌上，看著那一屏虛假繁榮的數據。
「你知道對付騙子最好的辦法是什麼嗎？」
「舉報？找媒體曝光？」王興問。
「不。」
江徹搖搖頭。
「媒體收了錢，嘴是軟的。監管部門太慢，等查清楚黃花菜都涼了。」
江徹從兜里掏出手機，那是最新版的極光系統。
他指著屏幕上那個活躍度極高的「極光社區」。
「對付騙子，最好的辦法是——讓受害者說話。」
「受害者？」王興愣了一下。
「對。」
江徹眼神一冷。
「那些被假評價騙去消費，結果吃了一肚子氣的用戶；那些興沖沖跑去按摩，結果發現店面倒閉的用戶。
99
「他們現在的怒火，正愁沒地方發泄呢。」
「阿龍。」
江徹撥通了電話，那是給深圳總部的指令。
「發公告。」
「即日起，極光社區啟動團購體驗官」計劃。」
「凡是持有極光手機的用戶，只要去團購網站（不限美團）消費，並上傳真實的探店照片和消費小票。」
「經過核實為有效評價的，獎勵100極光積分（可抵扣話費）。
1
「如果————」
江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如果是打假」成功的，比如發現店鋪不存在、服務態度惡劣、與描述嚴重不符的。」
「直接獎勵正義勳章」一枚，外加50元現金紅包。」
「我要發動一場人民戰爭。」
江徹掛斷電話，看著王興。
「王總，你的數據是乾淨的，你怕查嗎？」
「我不怕。」王興挺直了腰杆，「美團的每一單都是真的。」
「那就好。」
江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看看是他們的水軍多，還是我的幾百萬用戶————眼睛更毒。」
三天後。網際網路。
一場浩浩蕩蕩的「打假運動」，在極光社區爆發了。
對於熱衷於搞事情的年輕網友來說，這簡直比玩遊戲還刺激。
以前吃了虧只能忍氣吞聲，現在不僅能曝光，還有錢拿，還能拿勳章裝逼？
干！必須干！
【坐標：BJ朝陽。拉手網推薦的皇冠洗浴」，實地探訪發現是個廢棄倉庫！有圖有真相！】
【坐標：上海徐匯。某團購網的五星級自助」，其實就是個路邊攤！蝦都是臭的！
避雷！】
【坐標：深圳羅湖。這家店根本不接待團購用戶，服務員態度極其惡劣，還罵人！錄音在此！】
成千上萬條帶著定位、帶著照片、帶著視頻的真實評價，像雪片一樣飛進了極光社區。
阿龍專門開闢了一個「黑榜」專區。
在這個榜單上，拉手網、糯米網的很多爆款單子，被貼上了鮮紅的「虛假」、「欺詐」**標籤。
這不僅僅是吐槽。
這是降維打擊。
因為極光手機擁有LBS定位。
當一個用戶走到那家「虛假店鋪」附近時，手機會彈窗提示：
【高能預警：極光社區多名用戶反饋，前方店鋪涉嫌虛假宣傳，請謹慎消費！】
這一招，太絕了。
這直接切斷了騙子的線下流量入口。
一周後。拉手網總部。
原本熱火朝天的辦公室，現在亂成了一鍋粥。
退款電話被打爆了。
投資人拿著極光社區的「黑榜」截圖，憤怒地質問吳波：「這就是你說的增長？這就是你說的爆款？你們是在騙投資人的錢嗎？！」
吳波癱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屏幕。
他想反擊，想雇水軍去極光社區洗地。
但根本沒用。
在幾百萬真實用戶的洪流面前，幾千個水軍就像是扔進大海里的石子，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而且，極光社區的帳號是綁定手機IMEI碼的，水軍想大規模註冊都做不到。
「完了————」
吳波閉上眼睛。
他知道，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建立不起來了。
那些虛假的數據，曾經是他的鎧甲，現在成了他的裹屍布。
美團網。
王興看著後台。
雖然美團也被「體驗官」挑出了不少毛病，比如某些商家服務不及時。
但因為數據真實，因為沒有原則性的欺詐。
美團在這次風暴中，反而成了唯一的「避風港」。
口碑逆轉。
用戶開始流向美團，因為他們知道，這裡也許不完美，但至少—它是真的。
「江徹————」
王興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的濕潤。
他是個技術崇拜者，但他今天才真正明白。
技術如果沒有價值觀支撐，就是作惡的工具。
而江徹，用一種最江湖、最野蠻的方式，守住了商業的底線。
「王總，極光那邊發來數據了。」
穆榮均走進來，一臉興奮。
「經過這一周的清洗」，極光社區已經成了事實上的團購界大眾點評」。用戶現在的習慣是：買團購之前，先去極光社區搜一下評價。」
「而我們的好評率————是全行業第一。」
王興點了點頭。
他走到窗前，看著BJ的夜色。
「這場仗，結束了。」
王興淡淡地說道。
「那些靠謊言堆起來的樓，塌了。」
「而我們，才剛剛開始蓋地基。」
而在深圳。
江徹看著那個熱鬧非凡的「打假版塊」，並沒有太多的喜悅。
他只是覺得有些諷刺。
在這個網際網路的蠻荒時代，想要做個誠實的人，竟然需要用這種「以暴制暴」的方式來維護。
「徹哥。」剛子走進來，「阿里那邊的人又來了，想見你。」
「阿里？」
江徹眯起眼睛。
團購的戰場已經清理乾淨了，剩下的殘局王興自己能收拾。
現在，更大的巨獸聞著血腥味來了。
「不見。
「，江徹站起身，把手機揣進兜里。
「告訴他們，我在忙。
，，
BJ，某寫字樓地下室。
這裡沒有招牌，門口掛著厚厚的隔音簾。
推開門，裡面煙霧繚繞，幾十台電腦屏幕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了檳榔渣和紅牛的甜腥味。
這不是網吧，也不是黑客基地。
這是某團購網站的外包運營中心，俗稱「刷單工廠」。
「快點！這批單子必須在三點前刷進去！」
工頭是個光頭胖子，手裡拿著一疊A4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虛假的帳號和銀行卡號。
「還有那個皇冠洗浴中心」的評價，都給我寫好點！必須帶圖！圖去百度上找，別特麼找重了！」
幾十個兼職的大學生和無業青年，正機械地在鍵盤上敲擊著。
他們熟練地註冊帳號、下單、支付（用公司給的虛擬卡）、然後寫下洋洋灑灑的五星好評。
「這家的技師手法真好！」
「環境高大上，自助餐龍蝦隨便吃！」
「老闆人太好了，下次還來！」
短短一小時。
一家根本不存在的、或者生意慘澹的店鋪，就在數據上變成了一家「排隊神店」。
而在資本的報表上，這家團購網站的GMV（交易總額）正在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飆升。
這就是千團大戰的B面。
當資本的鞭子抽下來時，為了那張漂亮的成績單，沒人會在乎數據的真假。
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成了估值。
下午16：00。美團網總部。
王興看著競品那條幾乎垂直拉升的增長曲線，臉色鐵青。
他把手裡的滑鼠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這不可能！」
王興指著屏幕，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拉手網今天的交易額破了兩千萬？怎麼可能？我派人去看了，他們主推的那幾家餐廳，門口根本沒人排隊！這是赤裸裸的造假！」
「王總，冷靜點。」
穆榮均在一旁勸道，「投資人只看數據。現在VC都覺得拉手網才是第一，甚至有傳言說，原本想投我們的紅杉，也開始接觸拉手了。」
「這就是劣幣驅逐良幣！」
王興咬著牙，「難道我也要跟著刷嗎？我也要造假嗎？」
他是個有潔癖的人。
無論是在代碼上，還是在商業道德上。讓他去刷單，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不刷，數據就難看，就拿不到錢，就是等死。
這是一個死局。
「誰說我們要刷單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江徹推門而入，手裡還提著兩杯冰咖啡。
他把一杯放在王興面前，自己喝了一口。
「王興，你這人就是太軸。」
江徹坐在辦公桌上，看著那一屏虛假繁榮的數據。
「你知道對付騙子最好的辦法是什麼嗎？」
「舉報？找媒體曝光？」王興問。
「不。」
江徹搖搖頭。
「媒體收了錢，嘴是軟的。監管部門太慢，等查清楚黃花菜都涼了。」
江徹從兜里掏出手機，那是最新版的極光系統。
他指著屏幕上那個活躍度極高的「極光社區」。
「對付騙子，最好的辦法是——讓受害者說話。」
「受害者？」王興愣了一下。
「對。」
江徹眼神一冷。
「那些被假評價騙去消費，結果吃了一肚子氣的用戶；那些興沖沖跑去按摩，結果發現店面倒閉的用戶。
99
「他們現在的怒火，正愁沒地方發泄呢。」
「阿龍。」
江徹撥通了電話，那是給深圳總部的指令。
「發公告。」
「即日起，極光社區啟動團購體驗官」計劃。」
「凡是持有極光手機的用戶，只要去團購網站（不限美團）消費，並上傳真實的探店照片和消費小票。」
「經過核實為有效評價的，獎勵100極光積分（可抵扣話費）。
1
「如果————」
江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如果是打假」成功的，比如發現店鋪不存在、服務態度惡劣、與描述嚴重不符的。」
「直接獎勵正義勳章」一枚，外加50元現金紅包。」
「我要發動一場人民戰爭。」
江徹掛斷電話，看著王興。
「王總，你的數據是乾淨的，你怕查嗎？」
「我不怕。」王興挺直了腰杆，「美團的每一單都是真的。」
「那就好。」
江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看看是他們的水軍多，還是我的幾百萬用戶————眼睛更毒。」
三天後。網際網路。
一場浩浩蕩蕩的「打假運動」，在極光社區爆發了。
對於熱衷於搞事情的年輕網友來說，這簡直比玩遊戲還刺激。
以前吃了虧只能忍氣吞聲，現在不僅能曝光，還有錢拿，還能拿勳章裝逼？
干！必須干！
【坐標：BJ朝陽。拉手網推薦的皇冠洗浴」，實地探訪發現是個廢棄倉庫！有圖有真相！】
【坐標：上海徐匯。某團購網的五星級自助」，其實就是個路邊攤！蝦都是臭的！
避雷！】
【坐標：深圳羅湖。這家店根本不接待團購用戶，服務員態度極其惡劣，還罵人！錄音在此！】
成千上萬條帶著定位、帶著照片、帶著視頻的真實評價，像雪片一樣飛進了極光社區。
阿龍專門開闢了一個「黑榜」專區。
在這個榜單上，拉手網、糯米網的很多爆款單子，被貼上了鮮紅的「虛假」、「欺詐」**標籤。
這不僅僅是吐槽。
這是降維打擊。
因為極光手機擁有LBS定位。
當一個用戶走到那家「虛假店鋪」附近時，手機會彈窗提示：
【高能預警：極光社區多名用戶反饋，前方店鋪涉嫌虛假宣傳，請謹慎消費！】
這一招，太絕了。
這直接切斷了騙子的線下流量入口。
一周後。拉手網總部。
原本熱火朝天的辦公室，現在亂成了一鍋粥。
退款電話被打爆了。
投資人拿著極光社區的「黑榜」截圖，憤怒地質問吳波：「這就是你說的增長？這就是你說的爆款？你們是在騙投資人的錢嗎？！」
吳波癱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屏幕。
他想反擊，想雇水軍去極光社區洗地。
但根本沒用。
在幾百萬真實用戶的洪流面前，幾千個水軍就像是扔進大海里的石子，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而且，極光社區的帳號是綁定手機IMEI碼的，水軍想大規模註冊都做不到。
「完了————」
吳波閉上眼睛。
他知道，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建立不起來了。
那些虛假的數據，曾經是他的鎧甲，現在成了他的裹屍布。
美團網。
王興看著後台。
雖然美團也被「體驗官」挑出了不少毛病，比如某些商家服務不及時。
但因為數據真實，因為沒有原則性的欺詐。
美團在這次風暴中，反而成了唯一的「避風港」。
口碑逆轉。
用戶開始流向美團，因為他們知道，這裡也許不完美，但至少—它是真的。
「江徹————」
王興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的濕潤。
他是個技術崇拜者，但他今天才真正明白。
技術如果沒有價值觀支撐，就是作惡的工具。
而江徹，用一種最江湖、最野蠻的方式，守住了商業的底線。
「王總，極光那邊發來數據了。」
穆榮均走進來，一臉興奮。
「經過這一周的清洗」，極光社區已經成了事實上的團購界大眾點評」。用戶現在的習慣是：買團購之前，先去極光社區搜一下評價。」
「而我們的好評率————是全行業第一。」
王興點了點頭。
他走到窗前，看著BJ的夜色。
「這場仗，結束了。」
王興淡淡地說道。
「那些靠謊言堆起來的樓，塌了。」
「而我們，才剛剛開始蓋地基。」
而在深圳。
江徹看著那個熱鬧非凡的「打假版塊」，並沒有太多的喜悅。
他只是覺得有些諷刺。
在這個網際網路的蠻荒時代，想要做個誠實的人，竟然需要用這種「以暴制暴」的方式來維護。
「徹哥。」剛子走進來，「阿里那邊的人又來了，想見你。」
「阿里？」
江徹眯起眼睛。
團購的戰場已經清理乾淨了，剩下的殘局王興自己能收拾。
現在，更大的巨獸聞著血腥味來了。
「不見。
「，江徹站起身，把手機揣進兜里。
「告訴他們，我在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