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後世的經史典籍之中,將只會說一件事,那便為..爭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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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後世的經史典籍之中,將只會說一件事,那便為..爭當皇帝

  劍道館內,一片死寂。

  碎石散落一地,六劍奴跪伏於地,腿腳血肉模糊,卻連呻吟都不敢發出,那股壓在頭頂的浩然正氣雖不像方才那般浩大沉重,但他們心中依舊有著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的恐懼。

  扶蘇站在上首,自光落在那個青衫書生身上,久久不語。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微微發顫:「原來......前日那以絕世劍氣威壓整座桑海城的高人,竟就是......先生。」

  扶蘇說出這句話後,總算逐漸恢復鎮定,似想到了什麼,若有所思地道:「世人也都低估了先生,更是有人在真正地奉行以德服人之道。」

  慕墨白心念一動,散去了壓在六劍奴身上的浩然之氣,那股無形的威壓消失,六劍奴如蒙大赦,卻依舊沒法動彈,只能伏跪於地。

  慕墨白淡道:「公子,你就只想說這些?」

  扶蘇臉上泛起一絲苦笑,實在不知自己該說什麼,又能說什麼。

  方才那番關於王道、霸道、天道、儒道的剖析,已然讓他心神震盪。

  而此刻親眼見到六劍奴在那股浩然正氣面前毫無反抗之力,更是讓他徹底明白,眼前這位青衫書生是何等存在。

  他沉默片刻,用帶著幾分自嘲的口吻開口:「今日始知儒家之道真義,一時之間,實在是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慕墨白輕道:「你這般性子,若沒有生在帝王之家,只是生在大富大貴之家,定能幸福美滿度過一生。」

  「就說此前的刺殺,明眼人都能看出罪魁禍首出自帝國內部,而在你身邊最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人,還會有誰?」

  此話一出,扶蘇瞳孔微縮,似也後知後覺地想起了誰。

  而場中的趙高心中猛然一緊,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立刻從方才的難以置信的情緒中驚醒過來,又作低眉順眼狀,看都不敢看青衫書生一眼。

  只因六劍奴聯手,即便是有劍聖之名的蓋聶,只怕也討不了任何好處,然而方才只是被某人看了一眼,他們便全部身受重傷。

  如此驚世修為,使心中的敬畏和恐懼,一下子攀升到了極點,已然能跟自己侍奉多年的皇帝陛下相提並論,同樣成了能對自己一言生殺予奪的存在。

  扶蘇回過神來,起身正色道:「先生的意思是,想要對扶蘇不利的人,就出自身邊?」

  慕墨白淡淡開口:「帝國內部的傾軋,往往都來自一顆顆權欲之心。」

  他自光掃過趙高,語氣依舊平淡:「你可知當我說出行刺之人出自公子的身邊人之時,中車府令的心跳,莫名跳快了些。」

  趙高臉色驟變,對扶蘇躬身一拜,誠惶誠恐地道:「公子明察,羅網本就身負護衛公子安危之責,方才聽到齊先生說刺客就在公子身邊,奴婢不免心神震盪,只覺未盡其責,心中惶恐,想請公子恕罪。」

  慕墨白輕笑一聲:「我對宦官一向沒什麼偏見,可絕大多數的宦官,一旦身體殘缺了,心也會跟著殘缺,就會愈發扭曲地執著於一些東西,如財帛珍寶,權柄地位之類。」

  趙高聽得身體微微一僵,再聽青衫書生講道:「你常伴皇帝陛下多年,當能探究出他的一些心意,更能發現公子扶蘇對你或多或少有一些看法。」

  「你又怎會在不知不覺之中跟著生出一些不為人知的小心思。」

  話音落下,趙高臉色慘白,撲通一聲,伏跪在地,聲音裡帶著哭腔:「公子!老奴冤枉,齊先生空口無憑,就說奴婢有大逆不道之心,老奴伺候陛下多年,從未有過二心,還請公子為奴婢做主。」

  他伏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將一副忠心耿耿卻被冤枉的老奴形象演得淋漓盡致。

  扶蘇看著他,又看嚮慕墨白,面上帶著猶豫之色:「先生,如此妄下定論,是不是有些不妥?」

  慕墨白一聲嘆息,卻讓扶蘇心中莫名一緊。

  「唉,仁善對於一名帝王而言,通常都是弊大於利,有沒有證據,重要嗎?」

  「如若是你父皇,在遇到先前的刺殺,無需他人提醒什麼,你猜他會如何做?」

  青衫書生沒有等扶蘇回答,直截了當地給出了答案:「凡是身邊有此能力者,皆按罪論處,再趁機褫奪他們手上的權柄,把自己所能信任的人安插進去。」


  「此乃帝王之道,孤要你死,你不得不死,心中有此懷疑便已足夠,其他的何須多言!」

  扶蘇聽得六神無主,臉色變幻不定:「這...

  」

  慕墨白淡聲說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長子,帝國內的文武百官都認為你是承接九五之位的不二人選?」

  「你這是不明白他人對你的敬畏,是出自你的身份,乃始皇帝之子。」

  「若有一天,為你扛起一片天的人不在人世,你當真有能力駕馭滿朝文武,壓服天下暗藏的六國餘孽?」

  扶蘇身體一震,聲音低沉:「扶蘇不敢有此妄想。」

  慕墨白搖頭道:「你該想,自始皇帝一統天下,開百代之先河,定萬世之基調,後世的經史典籍之中,將只會說一件事,那便是......爭當皇帝!」

  話音剛落,館內更為安靜。

  眾人神色各異地望著那個青衫書生,就覺得他總能說出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但也發人深省,甚有道理。

  此刻,李斯面色深沉,一言不發,趙高伏跪在地,身體微微顫抖,楚南公若有所思,公孫玲瓏滿臉驚駭,伏念、顏路、張良三人,亦是神色複雜。

  唯有曉夢,依舊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仿佛這一切與她無關。

  慕墨白環顧四周,忽然笑道:「在下的話貌似有些多了,不知公子是否還想繼續論劍大比?」

  扶蘇站在上首,心亂如麻,原本的打算是借著這場以劍論道,打壓一下儒家的氣焰,但現在什麼論劍,什麼比試,都已經不重要了,滿腦子都是方才那番話。

  如對王道、霸道、天道、儒道赤裸裸的釋義,以及爭當皇帝的話語。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比劍論道,自然是道在劍前,今日得先生教誨,扶蘇所獲頗豐,此番論劍,就此作罷。」

  扶蘇頓了頓,走到慕墨白面前,深深一揖。

  「扶蘇心神不寧,等想明白一些事情,來日再來嘮叨先生。」

  慕墨白作揖還禮,並未多說什麼。

  扶蘇直起身,看向伏跪在地的趙高,淡淡道:「起來吧。」

  趙高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垂首而立,不敢多看慕墨白一眼。

  扶蘇轉身,率先朝門外走去,李斯、趙高、楚南公、公孫玲瓏等人,紛紛跟上,亦有甲士攙扶六劍奴離開。

  片刻後,小聖賢莊正門外。

  扶蘇攜大批人馬離去,馬蹄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遠方的山道盡頭。

  伏念站在門前,目送那隊人馬遠去,良久不語,顏路和張良站在他身後,神色各異。

  慕墨白負手而立,看著那遠去的煙塵,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突然側眸看向並無任何要走意願的曉夢:「你為何還不走?」

  「這可不像是儒家的待客之道?」曉夢朝伏念說道:「我欲在小聖賢莊盤旋幾日,不知可否?」

  伏念回過神來,作揖道:「榮幸之至。」

  曉夢微微頷首,算是還禮,伏念直起身,看嚮慕墨白,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齊師弟,你今日有些僭越了,說了一大堆干涉軍國政治的話。」

  不等慕墨白回話,張良忽然開口:「齊師弟,你說那麼多違背家規的話,想要提點公子扶蘇,莫非是心向大秦帝國?」

  慕墨白心平氣和道:「公子扶蘇不會有太大的出息,懦弱無能之輩,也扛不起整個帝國。」

  伏念一聽,眼見還有外人在場,立即呵斥道:「還敢在此口出狂言。」

  「伏念先生無需如此。」曉夢漫不經心道:「我與齊靜春算是共同歷經過生死,而我道家天宗,也一貫不喜理會俗事,此番之所以來小聖賢莊,也是為了看望故友。」

  伏念微微一愣,看了看曉夢,又看了看慕墨白,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原本以為這兩人有過節,沒想到是有著深厚交情。

  張良眼見慕墨白轉身朝莊內走去,不禁跟上,委婉詢問道:「所以,齊師弟方才對公子扶蘇的提點,僅是出於對始皇帝的一些敬仰之情嗎?」

  慕墨白腳步不停,悠悠道:「在你們這些心懷仇恨的六國遺民眼裡,他是前所未有的暴君,而在我眼裡,他是一位自古未有的雄主,但也有為人的缺點。」

  「而最大的缺陷,便是不太會培養子嗣,要麼是空有其形而無其神,要麼只會投胎這一項本事,致使後代盡出一些平庸昏聵之徒。」

  「因此,當大勢將來,無有雄才偉略之人出現以挽天傾。」

  張良聞言,心中一陣心安,含笑道:「原來齊師弟也認為大秦國運不長。」

  慕墨白腳步微頓,側眸看了張良一眼,似笑非笑道:「那可說不準,萬一始皇帝聽說了我,乃至不惜親自出咸陽,來小聖賢莊請我出山的話。」

  「子房師兄,你覺得我是否能再保大秦三百年國運呢?」

  張良臉色一滯,猛然想起方才慕墨白對贏政的看法,還有驚世駭俗的武功修為,是以若是旁人說出這番話,張良只會當作笑話,但眼前這個人.....

  他沉默一會兒,澀聲道:「齊師弟一向淡泊名利,不喜俗事,應該.....不會出山吧?」

  慕墨白聞言,哈哈一笑,只聽笑聲爽朗而清澈,迴蕩在迴廊之間,驚起了遠處樹上的幾隻飛鳥,可並沒有為張良解惑,只是大步朝莊內走去。

  青衫在風中微微飄動,很快就消失在迴廊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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