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路好不好走不重要,重要的是方向要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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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口,夜風更涼。

  陳岩石送到車邊,看著沙瑞金拉開車門前,老人終究還是心軟,低聲說了一句,既是解釋也是求情:「小金子啊,陳海就那個倔驢脾氣,認死理,他心裡憋屈,說話沖了點,你別往心裡去。這事兒……我們再勸勸他。」

  沙瑞金拉車門的動作頓了一下,背對著陳岩石,臉上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溫和,只剩下一片陰鷙的寒霜。他回頭,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聲音乾澀:「沒事,陳叔叔,我理解。您二老保重身體,我改天再來看你們。」

  說完,他鑽進了車裡,車門「砰」地一聲關上,力道之大顯露出內心的狂躁。

  黑色的奧迪像一頭壓抑著怒火的野獸,猛地發動,車燈劃破黑暗,迅速駛離了養老院,消失在夜色中。

  陳岩石站在門口,望著車子遠去的尾燈,久久沒有動彈,佝僂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顯得分外蕭索。

  回到屋裡,陳海還站在客廳中央。小皮球早被嚇醒了,躲在爺爺身後,怯生生地看著爸爸。

  陳岩石張了張嘴,想罵兒子兩句不識大體,想勸他忍一時風平浪靜,可看著兒子那副疲憊卻堅毅的樣子,想起他這些年經歷的風風雨雨,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唉……睡吧,明天還得上班。」

  老人搖搖頭,牽著孫子回了臥室。

  王馥真紅著眼眶,走過來拉了拉陳海的袖子:「海子,別跟你瑞金哥置氣,他也難……但媽知道,你想回去,沒錯。媽支持你。」

  陳海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他用力抱了抱母親瘦弱的肩膀:「媽,我沒事。您快去睡。」

  客廳里只剩下陳海一人。他關了電視,滅了燈,獨自坐在黑暗裡。窗外的月光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白。

  腦海里,沙瑞金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和記憶中那個曾經會在籃球場上勾著他脖子大笑的「金子哥」重疊,又碎裂。

  他掏出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晦暗不明的臉龐。指尖在那個熟悉的號碼——高育良的私人電話上懸停許久。

  最終,他熄滅屏幕,將手機扔在沙發上。他的立場,在剛才那一刻,已經無比清晰。

  今夜過後,那條橫亘在親情與權力之間的裂縫,再也無法彌合。而他腳下的路,無論前方是深淵還是坦途,都只能自己走下去了。

  沙瑞金的車並沒有直接回省委家屬院。

  行駛在半路上,他便撥通了一個加密電話。

  「喂,小艾,是我。」他的聲音里透著濃重的疲憊和壓抑不住的戾氣,「陳家這邊……沒成。陳海油鹽不進,陳老也沒能說服他。」

  電話那頭,鍾小艾的心沉入谷底:「怎麼會……連陳老出面都沒用?」

  「哼,高育良給他灌了迷魂湯,現在陳海覺得自己代表了正義,鐵了心要給人家當槍使。」沙瑞金咬牙切齒,「看來,這條路線是走不通了。」

  「沙書記,那現在……」鍾小艾的聲音透著焦急,「常委會那邊……」

  「常委會還沒開,就還有希望。」沙瑞金眼神陰冷,像淬了毒的刀,「既然常規手段沒用,那就只能用點非常規的了。還有高育良,還有林少華……真當我是病貓了?」

  鍾小艾立刻領會:「我明白了。我這邊也會讓我爸再給京城幾個叔伯通個氣。漢東的人事任命,總不能只聽一面之詞。」

  「好。雙管齊下。」沙瑞金掛了電話,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但太陽穴突突直跳,腦子裡飛快盤算著。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反貪局的宿舍內。

  侯亮平煩躁地扔掉手中的筆,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讓他頭暈眼花。他站起來,走到桌子前倒了杯白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卻壓不住心裡的燥熱和隱隱的不安。

  鍾小艾剛給他發了簡訊,只有四個字:「陳海拒絕了沙書記。」

  這意味著沙瑞金的最後一招也被化解。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即將召開的常委會上。

  他拿起手機,想給老師高育良打個電話,探探口風。但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半天,終究還是頹然放下。

  他知道,從他選擇站在沙瑞金一邊,公然和高育良叫板開始,師生情分就已名存實亡。現在打電話,不過是自取其辱。


  「媽的!」他低罵一句,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窗外,一道閃電無聲划過天際,照亮了他猙獰而不甘的臉。

  暴風雨,真的要來了。

  ……

  夜深了。陳岩石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身旁的王馥真呼吸均勻,似乎是睡了。老人悄悄披衣起床,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

  路過客廳時,他看到沙發上有一個紅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走近一看,是兒子陳海,正坐在黑暗裡抽菸。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已經塞了好幾個菸頭。

  父子倆在黑暗中對視,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陳岩石才沙啞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憂慮:「海子,這條路……不好走啊。得罪了沙瑞金,你以後在漢東……」

  「爸。」陳海掐滅了煙,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路好不好走不重要,重要的是方向對不對。我累了,不想再做任何人的籌碼。我就想做我自己。哪怕明天就被免職,今晚我也要說,我沒錯。」

  陳岩石看著兒子在黑暗中晶亮的眼睛,那是他年輕時也曾有過的光芒。老人眼眶發熱,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重重地、鼓勵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這一拍,勝過千言萬語。

  窗外,夜風呼嘯,捲起滿地落葉,瘋狂地扑打著窗戶,預示著黎明到來前,必將有一場猛烈的滌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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