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陳海硬剛沙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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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海猛地睜開眼,眼底血絲隱現,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被沙瑞金抬手制止。

  沙瑞金轉回頭,苦口婆心地看著陳岩石:「陳叔,您是老黨員,經歷過多少風浪。這裡的利害關係,您一聽就懂。不是我不想幫自家兄弟,實在是……如果我支持了海子,就等於在高育良和林少華面前示弱,等於放棄了和鍾家的默契。這會打亂我全盤的部署,甚至會影響到上面的大局。這個代價,太大了。」

  一番話,赤裸裸地將殘酷的政治現實剖開在陳家人面前。

  客廳里落針可聞。電視機不知何時被王馥真悄悄按了靜音。空氣像凝固的水泥,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岩石呆坐在藤椅上,臉色變幻不定。他懂了。徹底懂了。

  根本不是能力高低的問題,也不是時機好壞的問題。這就是一場赤裸裸的權力置換。

  一邊,是鍾家強有力的外部支援,是沙瑞金鞏固權威、推行意志的戰略支點,是早已內定好的侯亮平。

  另一邊,是他的親生兒子陳海,是被高育良用作博弈棋子的對手方,是需要被犧牲掉的不穩定因素。

  而沙瑞金,他這個視為半子的養子、如今的省委書記,選擇了前者。他今晚來,不是來商量,是來下達通知,是來利用親情和長輩的深明大義,逼陳海主動退讓,體面地接受那份空頭支票。

  陳岩石感到一陣心寒,繼而是深深的無力。他看著沙瑞金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首先是漢東的省委書記,其次才是他的小金子。在巨大的政治利益面前,親情、公正、甚至是是非曲直,都要為之讓路。

  「呵……呵呵……」陳岩石突然發出一聲蒼涼的苦笑,搖了搖頭,沒說話,只是伸手去夠茶几上的煙盒,手有些抖。

  王馥真擔憂地按住他的手:「老頭子……」

  陳岩石擺擺手,抽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布滿皺紋的臉顯得疲憊不堪。他看向一直沉默得像塊石頭的兒子:「陳海,這事兒……你是什麼想法?」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陳海身上。

  沙瑞金的眼神帶著最後的希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命令意味,他希望陳海能懂事,能體諒他的苦衷和大局。

  陳岩石和王馥真的眼神則充滿擔憂和心疼,他們想知道兒子真實的想法,卻又害怕聽到會讓場面更難堪的回答。

  陳海緩緩站起身。他身材不算魁梧,但在不算寬敞的客廳里,此刻卻像一棵孤直的松。燈光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顯得有些單薄,卻異常堅定。

  他沒有看沙瑞金,而是先看向父親,目光裡帶著歉意和決絕:「爸,媽,對不起,讓你們跟著操心。」

  然後,他才轉向沙瑞金。四目相對,曾經的兄弟情誼在冰冷的政治算計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陳海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在冰水裡浸過:

  「金子哥,你的難處,我理解。你說的所謂大局,我也聽懂了。」

  沙瑞金心中一喜,以為他要鬆口。

  但陳海接下來的話,卻像一記耳光,扇碎了他的幻想。

  「但是,我不同意。」

  陳海一字一頓:「我想回檢察院,不是因為高育良提名了我,也不是為了跟誰打擂台。那裡是我成長的地方,也是我摔得最慘的地方。我的夢想沒那麼宏大,我就是想做個本本分分的檢察官,守住心裡的尺子,辦好手裡的案子,讓老百姓覺得檢察院是講理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沙瑞金,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誚和悲涼:「侯亮平行事作風什麼樣,你我心知肚明。他適合衝鋒陷陣,不適合執掌全局。你把檢察院交給他,真的是為了漢東好嗎?還是只是為了滿足鍾家的要求,為了你所謂的布局?」

  「至於你的長遠安排……」陳海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我不稀罕省高院院長的位置,也不想等那個遙遙無期的餅。我只知道,現在檢察長這個位置,我比侯亮平更合適,更能穩住局面。

  我不會因為要配合誰的大局,就放棄我的原則和專業判斷。

  高老師他們支持我,是因為他們認為我能勝任,而不是單純把我當棋子。至少,他們願意把這個位置交給一個真正懂業務、守規矩的人!」

  這番話,擲地有聲,毫無迴旋餘地。

  沙瑞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黑得像鍋底。他精心準備的親情牌、未來許諾,被陳海撕得粉碎。陳海不僅拒絕退讓,還把矛頭直指他的私心和用人不當,甚至隱隱抬高高育良,貶低他的格局。


  「陳海!你怎麼說話的!」沙瑞金霍然起身,省委書記的威嚴在這一刻爆發出來,氣場壓得人窒息,「什麼叫滿足鍾家要求?什麼叫我的私心?我這都是為了漢東長遠發展!你懂什麼是政治嗎?你以為憑你一腔熱血就能把事情辦好?幼稚!」

  他指著陳海,聲色俱厲:「高育良是什麼人?林少華又是什麼貨色?你跟他們攪在一起,早晚被賣了還替人數錢!我讓你暫避鋒芒,是為你好!你怎麼就不明白!」

  「為我好?」陳海笑了,笑得淒涼,「當初我替侯亮平背黑鍋,你也說過類似的話。結果呢,如果不是高老師,我還在檢察院的檔案室坐冷板凳呢。我現在只想憑本事吃飯,不想再被任何人當成籌碼換來換去。金子哥,如果你真念一點舊情,真想為漢東好,就該支持有能力的人上去,而不是搞這種利益交換。」

  「你……」沙瑞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海的手指都在顫。他沒想到陳海平時悶不做聲,一旦倔起來,竟是這般油鹽不進,甚至敢當面頂撞,句句戳他肺管子。

  「夠了!」陳岩石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哐當作響。陳岩石氣得臉色通紅,胸膛劇烈起伏,「都閉嘴!」

  沙瑞金和陳海都噤了聲,但彼此對視的目光依然像刀子一樣在空中交鋒。

  陳岩石喘著粗氣,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心痛如絞。一邊是位高權重的養子,一邊是受了多年委屈、只想回歸初心的親子。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心如刀割。

  「瑞金,你的意思,我們明白了。」陳岩石疲憊地揮揮手,聲音沙啞,「你先回去吧。讓我們一家人靜靜。」

  沙瑞金看著陳岩石蒼老痛苦的神情,再看看陳海那一臉不屈,知道自己今晚的任務徹底失敗了。不僅沒說服陳海,反而激化了矛盾,甚至傷了和陳家的感情。一股強烈的挫敗感和惱羞成怒的火氣交織在心頭。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怒火,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幾分鎮定,但語氣冰冷:「好,陳叔叔,王阿姨,那我先告辭了。你們早點休息。」

  他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朝外走,背影僵硬。

  陳岩石夫婦嘆了口氣,起身相送。陳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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