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沙瑞金勸陳海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只有電視裡天氣預報的背景音。陳岩石渾濁但銳利的眼睛看了看沙瑞金，又看看低頭不語的兒子，隱約猜到了幾分。最近省里關於檢察長人選的傳聞沸沸揚揚，他不是沒聽過。
「小金子，你就直說吧，到底怎麼回事？」陳岩石身體前傾，雙手按在膝蓋上。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目光直視陳岩石，語速放緩，儘量顯得真誠坦蕩：「陳叔，是這樣的。咱們省檢察院的季昌明同志，年紀到了，已經走了退休程序。現在這個位置空出來了，省里需要確定接班人。」
他停頓，觀察著對面三人的反應。陳岩石夫婦專注聽著，陳海則面無表情，只是下頜線條繃得很緊。
「常委會上討論了幾輪，現在主要聚焦在兩個候選人身上。」沙瑞金伸出兩根手指，「一個是侯亮平，另一個，就是咱們海子。」
「侯亮平？」陳岩石眉頭皺起。」
「是他。」沙瑞金點頭，「亮平呢，立功心切，有時候確實鋒芒畢露了點，但能力和功勞也是實打實的。現在常委們爭議比較大，覺得兩人各有所長，都算合適人選。」
陳岩石聽了前半段，臉上露出欣慰自豪的神色，轉頭看了陳海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我兒子就是爭氣」。他轉回頭對沙瑞金道：「那不挺好嘛！海子也是從檢察院幹了這麼多年，從基層一步步爬起來，經驗豐富，人也穩重。要是他能接季昌明的班，我相信他肯定能把檢察院管好，不給組織添亂。他的本事，瑞金你最了解了。」
陳岩石話語裡滿是理所當然的信任和支持，甚至帶著點期盼。在他看來，兒子受了委屈被調離檢察院，如今有機會重返核心崗位，又是順理成章的晉升，簡直是柳暗花明。
沙瑞金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為更深的尷尬。他避開陳岩石殷切的目光，低頭摩挲著茶杯沿，聲音低了些許：「陳叔叔，我當然相信小海的能力。說實話，我也希望他將來能挑更重的擔子。但是……眼下這個時候，恐怕不是最好的時機。」
「時機？」陳岩石不解，「啥時機？季昌明退了，位置空了，這不是最好的時機是啥？」
一直沉默的陳海，此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澀的弧度。他終於抬起眼，目光平靜卻冰冷地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如芒在背。他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把路上演練過無數次的說辭搬了出來：「陳叔，是這樣的。海子的路，其實我早有更長遠的規劃。您看，省高院的李承良院長，也快到點了。我的想法是，等老李退了，讓海子去省高院接他的班。法院那邊，平台更廣闊，對海子未來的發展也更有利。」
客廳里瞬間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陳岩石愣住了，王馥真也停下了織毛衣的手，茫然地看著沙瑞金，又看看兒子。陳海則是閉上了眼睛，胸口一陣發堵，那股積壓已久的失望和憤怒，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白天用省高院的位置誘惑高育良未果，晚上就用同樣的手法來忽悠他的家人。省高院院長？可那是猴年馬月的事？李承良離退休起碼還有一年多，中間變數幾何？到時候沙瑞金還在不在漢東都兩說，承諾值幾個錢？
更重要的是，憑什麼？憑什麼他陳海就得給侯亮平讓路？
陳岩石最先反應過來，老人臉上的喜悅褪去，換上了困惑和不悅：「小金子，我不太明白。要是想讓陳海去法院，那讓侯亮平去不就得了？檢察院也好，法院也好，級別不都一樣？權利也不小啊。
陳海在檢察院幹了半輩子，雖然之前因為一些原因的事去了政法委，但那也是工作需要。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讓他回他最熟悉的地方，為啥非要繞個大彎子去法院？再說了，侯亮平那小子，就不能去法院鍛鍊鍛鍊？」
老人的邏輯簡單直接，卻又一針見血。是啊，同樣是解決級別和崗位問題，為什麼必須是陳海讓路，而不是侯亮平移步？
沙瑞金被問得有些狼狽，額角隱隱滲出汗意。他沒想到陳岩石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打亂了他預設的溫情脈脈的節奏。面對陳岩石質樸的質問，那些宏大的政治考量顯得格外虛偽和自私。
「陳叔叔，這……這裡面牽扯的問題，它比較複雜。」沙瑞金搓著手，神色為難，「不是簡單的崗位互換問題。」
「那你跟我說說，咋個複雜法？」陳岩石固執地追問，眼神變得犀利起來。他雖然老了，但不糊塗。沙瑞金這番吞吞吐吐，左右為難的樣子，絕非僅僅是為陳海「長遠考慮」。
沙瑞金沉默良久，知道若不透露點實質性的東西，今晚怕是過不了關，也無法說服陳海。他咬了咬牙，抬頭看向陳岩石，又掃了一眼始終不發一言、像個局外人般冷漠的陳海，壓低聲音，神情變得極其嚴肅：
「陳叔，既然您問到這兒了，我也不瞞您。簡單說，主要有兩層考慮。」
「第一，是關於侯亮平那邊。他岳父，鍾正國同志，您是知道的。」沙瑞金提到這個名字，語氣加重，「鍾老給我打過招呼，對這個位置很看重。我們雙方現在的關係……很微妙，也很重要。鍾老的支持，對我，對整個漢東目前的局勢，都非常關鍵。這一點，我不說透，您老應該能明白。」
陳岩石瞳孔一震。鍾正國！這個名字代表的能量和層級，他太清楚了。沙瑞金這是明明白白告訴他，侯亮平背後站著鍾家，而沙瑞金需要鍾家的政治聯盟來穩固他在漢東的地位，乃至實現某些更高的目標。檢察長這個位置，是沙瑞金給鍾家、給侯亮平的定心丸和投名狀。
「第二，」沙瑞金趁熱打鐵，聲音更低，「現在劉省長已經到了年齡，在走程序了。現在是省長換屆的關鍵時刻，多少人盯著這個位置？林少華虎視眈眈，高育良在後面鼎力支持。檢察院這把刀，至關重要！檢察長這個位置的爭奪，就是雙方第一次公開的試探和角力。而陳海……偏偏是高育良他們那邊提名推出來的。」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陳海，帶著一絲痛心和責備：「海子，你想想，你現在站在哪一邊？高育良把你推出來，真的是純粹看重你嗎？他是要用你來跟我打擂台，來攪渾水，為他支持林少華上位增加籌碼！你被人當槍使了啊！」
「小金子，你就直說吧，到底怎麼回事？」陳岩石身體前傾，雙手按在膝蓋上。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目光直視陳岩石，語速放緩，儘量顯得真誠坦蕩：「陳叔，是這樣的。咱們省檢察院的季昌明同志，年紀到了，已經走了退休程序。現在這個位置空出來了，省里需要確定接班人。」
他停頓，觀察著對面三人的反應。陳岩石夫婦專注聽著，陳海則面無表情，只是下頜線條繃得很緊。
「常委會上討論了幾輪，現在主要聚焦在兩個候選人身上。」沙瑞金伸出兩根手指，「一個是侯亮平，另一個，就是咱們海子。」
「侯亮平？」陳岩石眉頭皺起。」
「是他。」沙瑞金點頭，「亮平呢，立功心切，有時候確實鋒芒畢露了點，但能力和功勞也是實打實的。現在常委們爭議比較大，覺得兩人各有所長，都算合適人選。」
陳岩石聽了前半段，臉上露出欣慰自豪的神色，轉頭看了陳海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我兒子就是爭氣」。他轉回頭對沙瑞金道：「那不挺好嘛！海子也是從檢察院幹了這麼多年，從基層一步步爬起來，經驗豐富，人也穩重。要是他能接季昌明的班，我相信他肯定能把檢察院管好，不給組織添亂。他的本事，瑞金你最了解了。」
陳岩石話語裡滿是理所當然的信任和支持，甚至帶著點期盼。在他看來，兒子受了委屈被調離檢察院，如今有機會重返核心崗位，又是順理成章的晉升，簡直是柳暗花明。
沙瑞金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為更深的尷尬。他避開陳岩石殷切的目光，低頭摩挲著茶杯沿，聲音低了些許：「陳叔叔，我當然相信小海的能力。說實話，我也希望他將來能挑更重的擔子。但是……眼下這個時候，恐怕不是最好的時機。」
「時機？」陳岩石不解，「啥時機？季昌明退了，位置空了，這不是最好的時機是啥？」
一直沉默的陳海，此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澀的弧度。他終於抬起眼，目光平靜卻冰冷地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如芒在背。他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把路上演練過無數次的說辭搬了出來：「陳叔，是這樣的。海子的路，其實我早有更長遠的規劃。您看，省高院的李承良院長，也快到點了。我的想法是，等老李退了，讓海子去省高院接他的班。法院那邊，平台更廣闊，對海子未來的發展也更有利。」
客廳里瞬間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陳岩石愣住了，王馥真也停下了織毛衣的手，茫然地看著沙瑞金，又看看兒子。陳海則是閉上了眼睛，胸口一陣發堵，那股積壓已久的失望和憤怒，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白天用省高院的位置誘惑高育良未果，晚上就用同樣的手法來忽悠他的家人。省高院院長？可那是猴年馬月的事？李承良離退休起碼還有一年多，中間變數幾何？到時候沙瑞金還在不在漢東都兩說，承諾值幾個錢？
更重要的是，憑什麼？憑什麼他陳海就得給侯亮平讓路？
陳岩石最先反應過來，老人臉上的喜悅褪去，換上了困惑和不悅：「小金子，我不太明白。要是想讓陳海去法院，那讓侯亮平去不就得了？檢察院也好，法院也好，級別不都一樣？權利也不小啊。
陳海在檢察院幹了半輩子，雖然之前因為一些原因的事去了政法委，但那也是工作需要。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讓他回他最熟悉的地方，為啥非要繞個大彎子去法院？再說了，侯亮平那小子，就不能去法院鍛鍊鍛鍊？」
老人的邏輯簡單直接，卻又一針見血。是啊，同樣是解決級別和崗位問題，為什麼必須是陳海讓路，而不是侯亮平移步？
沙瑞金被問得有些狼狽，額角隱隱滲出汗意。他沒想到陳岩石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打亂了他預設的溫情脈脈的節奏。面對陳岩石質樸的質問，那些宏大的政治考量顯得格外虛偽和自私。
「陳叔叔，這……這裡面牽扯的問題，它比較複雜。」沙瑞金搓著手，神色為難，「不是簡單的崗位互換問題。」
「那你跟我說說，咋個複雜法？」陳岩石固執地追問，眼神變得犀利起來。他雖然老了，但不糊塗。沙瑞金這番吞吞吐吐，左右為難的樣子，絕非僅僅是為陳海「長遠考慮」。
沙瑞金沉默良久，知道若不透露點實質性的東西，今晚怕是過不了關，也無法說服陳海。他咬了咬牙，抬頭看向陳岩石，又掃了一眼始終不發一言、像個局外人般冷漠的陳海，壓低聲音，神情變得極其嚴肅：
「陳叔，既然您問到這兒了，我也不瞞您。簡單說，主要有兩層考慮。」
「第一，是關於侯亮平那邊。他岳父，鍾正國同志，您是知道的。」沙瑞金提到這個名字，語氣加重，「鍾老給我打過招呼，對這個位置很看重。我們雙方現在的關係……很微妙，也很重要。鍾老的支持，對我，對整個漢東目前的局勢，都非常關鍵。這一點，我不說透，您老應該能明白。」
陳岩石瞳孔一震。鍾正國！這個名字代表的能量和層級，他太清楚了。沙瑞金這是明明白白告訴他，侯亮平背後站著鍾家，而沙瑞金需要鍾家的政治聯盟來穩固他在漢東的地位，乃至實現某些更高的目標。檢察長這個位置，是沙瑞金給鍾家、給侯亮平的定心丸和投名狀。
「第二，」沙瑞金趁熱打鐵，聲音更低，「現在劉省長已經到了年齡，在走程序了。現在是省長換屆的關鍵時刻，多少人盯著這個位置？林少華虎視眈眈，高育良在後面鼎力支持。檢察院這把刀，至關重要！檢察長這個位置的爭奪，就是雙方第一次公開的試探和角力。而陳海……偏偏是高育良他們那邊提名推出來的。」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陳海，帶著一絲痛心和責備：「海子，你想想，你現在站在哪一邊？高育良把你推出來，真的是純粹看重你嗎？他是要用你來跟我打擂台，來攪渾水，為他支持林少華上位增加籌碼！你被人當槍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