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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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年看了一眼趙溪月:「我,能跟她說嗎?」

  「趙醫生說什麼就是什麼,」趙溪月淡淡開口。

  陳年點頭,接著跟趙醫生直說道:「她跟家裡打電話的時候最不開心,還,還經常暴怒。」

  聽到暴怒兩個字,趙溪月扭頭看了陳年一眼。

  不過表達的並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驚訝。

  自己生氣並跟家裡爭吵,原來他全都聽到了?

  「那會不會把怒氣牽扯到你,」趙晴繼續問道:「另外,她發泄怒氣的手段是什麼?」

  陳年回想一下,除了有一次拉住自己激吻之外,其他的時候她都是自己咽掉這些情緒。

  他向醫生如實講。

  此刻趙溪月神色微動,她總覺得在外人面前說親吻這種東西,很不好意思。

  但趙晴並沒有特殊反應,依然是一副冷靜的模樣。

  等了一下,她繼續詢問道:「那她最開心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最開心的時候?

  陳年仔細回想,好像很少見趙溪月笑。

  她開心的時候,要麼是捉弄或者懲罰自己的時候,要麼就是吃自己做的飯或者出去吃他推薦的飯店時。

  陳年對醫生全部講出。

  趙溪月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好吧,我大致了解了,」趙晴問完陳年,就在一張就診記錄上仔細的記錄剛才的問話。

  趙晴寫完最後一筆,將鋼筆擱在診療本上,抬眼看向對面的趙溪月。

  「溪月,結合陳年先生的描述,還有你之前提到的夢遊症狀……」

  「我初步判斷,你的夢遊源於長期積壓的情緒應激反應,你的內心創傷應該非常嚴重。」

  趙溪月沉默著不說話。

  趙晴起身走到牆邊,按下了一個開關。

  暖色調的頂燈緩緩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牆角幾盞柔光落地燈。

  「今天時間還早,要不試試催眠吧?」

  「它不是讓你『被控制』,而是幫你打開潛意識的閘門,看看那些被你刻意藏起來的記憶碎片,你願意試試嗎?」

  趙晴微笑著詢問趙溪月。

  趙溪月忽而看了一下旁邊的陳年,接著又沉默了幾秒,終是點了點頭:「可以。」

  「好的,」趙晴示意趙溪月躺在房間中央的躺椅上,又遞給她一個柔軟的靠枕墊在頸後。

  「陳年先生可以留在旁邊,但請保持安靜,不要隨意說話或走動,好嗎?」

  陳年點了點頭。

  他也有點好奇,趙教授這種奇怪的性格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他看著趙溪月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平日裡的凌厲鋒芒盡數褪去。

  趙晴搬了張椅子坐在躺椅另一側,聲音放得輕柔緩慢:「現在,調整你的呼吸,慢慢吸氣,再慢慢呼氣。」

  「感受空氣從鼻腔進入,順著喉嚨,流進你的肺部,再緩緩排出……」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趙溪月的肩膀漸漸放鬆下來,原本緊繃身體也放鬆了不少。

  「很好,繼續保持呼吸,」趙晴的聲音依舊平穩:「現在,想像你正走在一條長長的走廊里。」

  「走廊的牆壁是溫暖的米白色,腳下踩著柔軟的地毯,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地毯的彈性。」

  「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門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銅鈴,隨著你的腳步,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年看著趙溪月的眉頭微微蹙起,又緩緩舒展,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顯然已經進入了淺度催眠狀態。

  「你走到了門的跟前,伸出手,輕輕推開它,」趙晴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門後面是一個房間,你能看到房間裡的景象嗎?」

  趙溪月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夢囈:「能……是……是小時候的家。」

  「描述一下這個家,你看到了什麼?」

  「有……有一個大大的客廳,牆上掛著爸爸的字畫,還有媽媽喜歡的花瓶,裡面插著白色的百合……」趙溪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很好,你現在走進了這個房間,感受一下,這個房間裡有什麼氣味?有什麼聲音?」

  「有百合的香味……」趙溪月的睫毛輕輕顫動,眼角漸漸濕潤:「還有……還有爸爸咳嗽的聲音……」

  陳年眉頭皺了起來。

  看來趙教授有一段悲慘的童年嗎?

  他從未聽過趙溪月主動提起家人,除了弟弟趙溪星。

  除了夢遊,也沒見過她這般脆弱的模樣。

  在他眼裡,趙溪月是個性格清冷傲嬌、時常嘴硬、偶爾變態的天才女教授。

  可此刻,她貌似只是一個沉浸在童年記憶里的小女孩。

  「你看到爸爸了嗎?」趙晴的聲音依舊輕柔,帶著引導的意味。

  「看到了……他坐在書桌前寫字,臉色很白,很瘦……」趙溪月的聲音哽咽了:「他總是咳嗽,媽媽說,他生病了,要好好休息……可是他還是每天寫字……」

  「那媽媽呢?媽媽在做什麼?」

  「媽媽在廚房……在熬湯,她說,湯熬得久一點,爸爸喝了身體會好起來……」趙溪月的眼淚終於滑落,順著臉頰滴在躺椅的扶手上:「可是……可是爸爸的身體越來越差,他再也抱不動我了……」

  趙溪月說話很輕,但極具感染力。

  她平時從來不肯透露如此脆弱的一面,都是以強硬示人。

  眼下如此反差,還有了幾分夢遊時的神韻。

  他甚至下意識的想幫趙溪月擦去眼淚。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算是趙溪月半個「爸爸」。

  但想起趙晴的叮囑,不讓他打擾催眠的過程,所以他硬生生忍住了。

  「後來呢?發生了什麼?」趙晴繼續引導性的向下詢問。

  「後來……爸爸躺在醫院裡,身上插滿了管子……」趙溪月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呼吸變得急促,顯然回憶到了最痛苦的階段。

  「醫生說,爸爸得了肺癌,治不好了。」

  「我站在病床前,爸爸拉著我的手,說……說溪月要乖,要好好照顧媽媽……然後……然後他的手就垂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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