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許言現身 天蟲真君
伯言的目光落在那枚晶石上，看了很久。
他站在深灰色的石壁前，手中那枚照明石散發出的昏黃光芒在晶石表面折射出細碎的光暈，像是被什麼力量反覆打磨過的鏡面。晶石內部那個人形輪廓依然保持著蜷縮的姿態，雙臂抱膝，頭顱埋在臂彎之間，一動不動的，仿佛已經保持著這個姿勢度過了極其漫長的時光。
那股與他五極金丹同源的氣息還在持續傳來，從晶石的表面滲透出來，帶著一種極其緩慢的呼吸般的律動，不像是死物散發出的餘韻，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沉睡，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周圍的靈氣產生極其微弱的波動。
伯言站定了大約五息的時間。
他沒有急著上前觸碰那枚晶石，而是調動神識再次掃過四周的石壁和地面，確認密庫中沒有其他隱藏的陣法或陷阱痕跡。那層屏蔽在他上方已經重新合攏，將上方那些妖化氣息隔絕在外，周圍的石壁也沒有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一切都安靜得像是被時間封存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枚晶石上，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晶石的表面伸去。指尖距離晶石表面大約還有三寸的距離時，他停住了。
然後他收回了手。
「別裝了，許言。」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片空曠的密庫中清晰地迴蕩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石壁上反覆彈射後又落回地面。裂空龍女站在他身側，暗金色的豎瞳在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她的目光從伯言臉上移到那枚晶石上，又移回伯言臉上，然後她的身體微微向後退了半步，與他保持了一個更容易觀察周圍環境的距離。
「如果不是對你有了解，那我可又要中招了。」
伯言的第二句話落下時，密庫中的光線開始發生變化。那枚晶石表面的光澤先是緩緩黯淡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亮度，然後那些光暈又重新亮了起來，以一種更快的頻率流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甦醒，開始重新審視周圍的環境。
晶石內部那個人形輪廓的頭部緩緩抬了起來。那動作很慢，像是一個睡了太久的人需要時間重新適應自己身體的存在方式。他的面容在晶石的折射下顯得模糊而古老，輪廓線條依然清晰，但質感更接近於被時間浸泡過的石雕，而不是活物的皮膚。他看著伯言的方向，那雙眼睛的位置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比周圍光線稍亮一些的暗芒，像是兩盞被調暗了許久的燈，正在緩慢地重新亮起。
那枚晶石從石壁中央脫落了。它落下的動作不像是在墜落，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鑲嵌的位置拔出來，無聲地滑入一隻半透明的手掌中。晶石被那隻手掌接住之後，上面的光澤開始均勻地擴散，照亮了那隻手掌和手臂的輪廓。
許言從晶石的光芒中走了出來。
他的姿態像是一個人從水中緩緩站起，身形拉長，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從半透明變得實在。他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袍，袍角繡著暗銀色的蟲紋，那些紋路不是常見的靈蟲形狀，而是一種更古老、更簡練的線條，像是被反覆簡化過的符號，每一筆都壓著某種深層的含義。
他的面容比伯言記憶中的噬靈魔君年輕不少。雖然在現實世界裡他最後見到許言時，對方也是一副年輕文士的面貌，但眼下這個許言的眉眼間少了幾分陰鷙，眉骨線條柔和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更像是習慣性的淡然而非算計。他的雙眼是暗銀色的，瞳孔在光芒中泛著極其微弱的光澤，像是一對被磨圓了的銀質珠子。
他站在原地，沒有向前靠近，也沒有後退。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枚回到掌心的晶石，又抬起頭看向伯言，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息，然後微微側過頭，像是要換一個角度來確認自己看到的東西。
「閣下居然可以找到此地，更是可以通過那四個混帳妖修，還有這個晶石陷阱，還真是有點不簡單啊。」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長期浸泡過的沙啞，像是喉嚨里的水分被什麼東西反覆抽乾後又重新填充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細微的摩擦感，但並不刺耳，反而有一種讓人不得不凝神去聽的質地。
他頓了頓，目光在伯言身上又停了一瞬，像是在翻找自己記憶中是否有這張臉的痕跡，但那短暫搜索的結果顯然是不確定的。
「不過，本君並不認識你，你應該是與本君曾經交過手的故人吧，現在奪舍了個年輕的身體，所以本君不認得了。」
伯言看著他，沒有急著回答。
他注意到這個許言的姿態和語氣與現實中那個噬靈魔君有著某種本質的不同。雖然同樣帶著審視和警惕，但這個許言的審視中少了幾分算計，多了幾分不確定，像是在面對一個他無法用現有經驗來定位的對手，而不是一個他已經看透了底牌的獵物。
眼前的許言，看起來比現實中那個噬靈魔君更像是會走正道的人。
「前輩，晚輩並非前輩故人，只是有事情特來向前輩請教。」
伯言開口時聲音平穩，抱拳行禮的姿態也做得一絲不苟，像是在面對一位真正的前輩，而不是一個在現實世界中被他親手封進鎖魂簿的宿敵。
許言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他看著伯言那個抱拳的姿態，像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恭敬動作短暫地打亂了節奏。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時聲音里的沙啞感比方才淡了一些。
「哦，這還是奇事了，一個未見過本君的晚輩，居然要來這麼危險的地方來找本君解答疑問？...」
伯言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右手在身前虛虛一握，掌心處亮起一團五色的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但五種顏色的流轉極其清晰，赤紅、幽藍、青紫、淡金、暗黃，像是五條被壓縮到極細的絲線在掌心中緩慢纏繞交織。光芒凝聚成形，化作五顆拇指大小的丹丸虛影，懸浮在他掌心上方，緩緩旋轉。
「前輩，可認得此物？」
許言的目光在那五顆丹丸虛影出現的瞬間猛地凝住了。他的身體微微向前傾了半寸，暗銀色的瞳孔中那團光澤收縮了一下，又放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刺了一下。
「原來是為了厲萬蟲這個王八蛋而來。」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咬碎了之後再吐出來的。他重新站直身體，目光從那五顆虛影上移開，落在伯言臉上。
「你得到了那五顆丹。」
伯言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許言話語中的那個細節。
「厲萬蟲這個王八蛋。」
這個措辭讓他意識到一個他之前沒有確認過的問題。他原本以為鏡像世界蠱毒霸魔丹與現實世界一樣，也是噬靈魔君許言指導厲萬蟲煉成的。
但眼下許言提到厲萬蟲時的語氣，不像是在評價一個偷竊了自己成果的叛徒，更像是在評價一個擅自製造了不該存在之物的禍害。
「噬靈魔君！」
伯言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你裝什麼糊塗？！」
許言的表情在那一刻變了一下。那種變化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被人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刺了一下時才會出現的僵硬。他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重了許多，每一個字都帶著明顯的壓了下來的情緒。
「你是不是傻，什麼噬靈魔君，我乃天蟲真君。」
伯言的瞳孔微微收縮。
天蟲真君。許言自稱天蟲真君。
這與他記憶中的噬靈魔君完全對應不上，就仿佛是有人把同一張畫布上的顏色全部換過了一遍，只保留了輪廓。他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判斷出現了某種根本性的偏差。這個鏡像世界中的許言，雖然依然是許言，但他的命運已經被改寫了，就像龍復鼎從化神巔峰的野心龍帝變成了鏡中世界那個愛惜自己和妻子的好好丈夫。
「那前輩可識得此物？」
伯言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繞彎子。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五色靈光從他掌心湧出，凝聚成一枚凝實的光球，在他掌心跳動。那枚光球內部的靈力結構穩定而清晰，五條能量脈絡彼此交錯盤繞，形成一張密織的網，每一道脈絡都在持續輸送著不同屬性的靈力。
「五極金丹。」
許言的聲音在那一刻變了，不再是方才那種沙啞中帶著審視的平緩，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之後才有的緊繃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猛地收縮了一下，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你這小輩！連本君名號都不清楚，就胡亂直呼名諱！當真膽大包天！」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攪動後難以完全平復的餘韻。
「但是，居然可以把厲萬蟲煉製的魔丹淨化成五極金丹，你這小子，難道也姓許，某不是我的後人吧？」
伯言在那一刻沒有再猶豫。他雙膝落下，跪在了深灰色的石板上。那一聲悶響在空曠的密庫中迴蕩開來，在石壁間反覆彈射，又緩緩沉降下去。
「前輩，晚輩不姓許，姓龍。」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許言看著他跪下的姿態，看著他那張在照明石光芒映照下顯得格外年輕的臉，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沉默中他的目光在伯言臉上來回掃過好幾次，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像是在將這張臉與某個他記憶深處的輪廓不斷比對。然後他開口時，聲音里的沙啞感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深處翻攪上來、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住的複雜情緒。
「姓龍...這也難怪，沒想到自己兄長的後代，許文淵那廝，居然如此凶厲，將自己這位叔祖給逼得只能躲在這裡坐化。」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那句話留出足夠的時間沉降到它該去的深度，然後他重新看向伯言。
「更沒想到，自己的功法明明沒有傳人，卻來了個小輩，依靠自己能直接練成五極金丹，當真造化弄人，後生可畏，你這小子，不能小看啊。」
伯言跪在原地沒有起身。他感覺到許言話語中的重量正在發生變化，從最初的警惕和審視，轉向某種被長期封存的記憶重新打開後才有的鬆動。他保持著那個跪姿，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更多，只是等待著許言自己決定要繼續說什麼。
許言轉過身，背對著伯言，朝密庫深處走了幾步。他的腳步在深灰色的石板上發出極輕的聲響，像是踩在一種質地緻密的材料上。他在距離伯言大約五步的位置停下來，背對著他，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時，比方才稍微平穩了一些，像是他已經找到了某種支點。
「我早年出身皇族，兄弟同心，經營國家，改善民生，因緣際會，得到了天柱帝君雲逸的賞識，在其啟發之下，成為了天蟲真君，乃是人界自雲逸之下，修仙第一人。」
伯言的呼吸在聽到「天柱帝君雲逸」時微微頓了一下。他感覺到丹田中的五極金丹在那短短一瞬產生了一絲極輕微的共鳴，像是被那個名字觸動了某種同源的聯繫。
「但是自己在閉關之時，卻不料遭到了徒孫厲萬蟲、軒英真人勾結外部邪修修士，再加上自己兄長一脈的後人許文淵，利用數十件古寶、千種劇毒，甚至採用了鎖宗抽靈這等滅絕人性之事，來對付自己，最終逼得本君只能坐化在此。」
許言的聲音在說到「厲萬蟲」和「軒英真人」時沒有多餘的情緒，像是在念一份他早已反覆咀嚼過無數次的名單。但他提到「許文淵」時，那個音節的落點明顯重了一分。
「厲萬蟲早年就擅自偷學了我的部分功法，居然用修士來煉丹，這才搞出了蠱毒霸魔丹這等凶物。」
他站在深灰色的石壁前，手中那枚照明石散發出的昏黃光芒在晶石表面折射出細碎的光暈，像是被什麼力量反覆打磨過的鏡面。晶石內部那個人形輪廓依然保持著蜷縮的姿態，雙臂抱膝，頭顱埋在臂彎之間，一動不動的，仿佛已經保持著這個姿勢度過了極其漫長的時光。
那股與他五極金丹同源的氣息還在持續傳來，從晶石的表面滲透出來，帶著一種極其緩慢的呼吸般的律動，不像是死物散發出的餘韻，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沉睡，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周圍的靈氣產生極其微弱的波動。
伯言站定了大約五息的時間。
他沒有急著上前觸碰那枚晶石，而是調動神識再次掃過四周的石壁和地面，確認密庫中沒有其他隱藏的陣法或陷阱痕跡。那層屏蔽在他上方已經重新合攏，將上方那些妖化氣息隔絕在外，周圍的石壁也沒有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一切都安靜得像是被時間封存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枚晶石上，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晶石的表面伸去。指尖距離晶石表面大約還有三寸的距離時，他停住了。
然後他收回了手。
「別裝了，許言。」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片空曠的密庫中清晰地迴蕩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石壁上反覆彈射後又落回地面。裂空龍女站在他身側，暗金色的豎瞳在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她的目光從伯言臉上移到那枚晶石上，又移回伯言臉上，然後她的身體微微向後退了半步，與他保持了一個更容易觀察周圍環境的距離。
「如果不是對你有了解，那我可又要中招了。」
伯言的第二句話落下時，密庫中的光線開始發生變化。那枚晶石表面的光澤先是緩緩黯淡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亮度，然後那些光暈又重新亮了起來，以一種更快的頻率流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甦醒，開始重新審視周圍的環境。
晶石內部那個人形輪廓的頭部緩緩抬了起來。那動作很慢，像是一個睡了太久的人需要時間重新適應自己身體的存在方式。他的面容在晶石的折射下顯得模糊而古老，輪廓線條依然清晰，但質感更接近於被時間浸泡過的石雕，而不是活物的皮膚。他看著伯言的方向，那雙眼睛的位置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比周圍光線稍亮一些的暗芒，像是兩盞被調暗了許久的燈，正在緩慢地重新亮起。
那枚晶石從石壁中央脫落了。它落下的動作不像是在墜落，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鑲嵌的位置拔出來，無聲地滑入一隻半透明的手掌中。晶石被那隻手掌接住之後，上面的光澤開始均勻地擴散，照亮了那隻手掌和手臂的輪廓。
許言從晶石的光芒中走了出來。
他的姿態像是一個人從水中緩緩站起，身形拉長，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從半透明變得實在。他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袍，袍角繡著暗銀色的蟲紋，那些紋路不是常見的靈蟲形狀，而是一種更古老、更簡練的線條，像是被反覆簡化過的符號，每一筆都壓著某種深層的含義。
他的面容比伯言記憶中的噬靈魔君年輕不少。雖然在現實世界裡他最後見到許言時，對方也是一副年輕文士的面貌，但眼下這個許言的眉眼間少了幾分陰鷙，眉骨線條柔和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更像是習慣性的淡然而非算計。他的雙眼是暗銀色的，瞳孔在光芒中泛著極其微弱的光澤，像是一對被磨圓了的銀質珠子。
他站在原地，沒有向前靠近，也沒有後退。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枚回到掌心的晶石，又抬起頭看向伯言，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息，然後微微側過頭，像是要換一個角度來確認自己看到的東西。
「閣下居然可以找到此地，更是可以通過那四個混帳妖修，還有這個晶石陷阱，還真是有點不簡單啊。」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長期浸泡過的沙啞，像是喉嚨里的水分被什麼東西反覆抽乾後又重新填充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細微的摩擦感，但並不刺耳，反而有一種讓人不得不凝神去聽的質地。
他頓了頓，目光在伯言身上又停了一瞬，像是在翻找自己記憶中是否有這張臉的痕跡，但那短暫搜索的結果顯然是不確定的。
「不過，本君並不認識你，你應該是與本君曾經交過手的故人吧，現在奪舍了個年輕的身體，所以本君不認得了。」
伯言看著他，沒有急著回答。
他注意到這個許言的姿態和語氣與現實中那個噬靈魔君有著某種本質的不同。雖然同樣帶著審視和警惕，但這個許言的審視中少了幾分算計，多了幾分不確定，像是在面對一個他無法用現有經驗來定位的對手，而不是一個他已經看透了底牌的獵物。
眼前的許言，看起來比現實中那個噬靈魔君更像是會走正道的人。
「前輩，晚輩並非前輩故人，只是有事情特來向前輩請教。」
伯言開口時聲音平穩，抱拳行禮的姿態也做得一絲不苟，像是在面對一位真正的前輩，而不是一個在現實世界中被他親手封進鎖魂簿的宿敵。
許言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他看著伯言那個抱拳的姿態，像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恭敬動作短暫地打亂了節奏。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時聲音里的沙啞感比方才淡了一些。
「哦，這還是奇事了，一個未見過本君的晚輩，居然要來這麼危險的地方來找本君解答疑問？...」
伯言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右手在身前虛虛一握，掌心處亮起一團五色的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但五種顏色的流轉極其清晰，赤紅、幽藍、青紫、淡金、暗黃，像是五條被壓縮到極細的絲線在掌心中緩慢纏繞交織。光芒凝聚成形，化作五顆拇指大小的丹丸虛影，懸浮在他掌心上方，緩緩旋轉。
「前輩，可認得此物？」
許言的目光在那五顆丹丸虛影出現的瞬間猛地凝住了。他的身體微微向前傾了半寸，暗銀色的瞳孔中那團光澤收縮了一下，又放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刺了一下。
「原來是為了厲萬蟲這個王八蛋而來。」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咬碎了之後再吐出來的。他重新站直身體，目光從那五顆虛影上移開，落在伯言臉上。
「你得到了那五顆丹。」
伯言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許言話語中的那個細節。
「厲萬蟲這個王八蛋。」
這個措辭讓他意識到一個他之前沒有確認過的問題。他原本以為鏡像世界蠱毒霸魔丹與現實世界一樣，也是噬靈魔君許言指導厲萬蟲煉成的。
但眼下許言提到厲萬蟲時的語氣，不像是在評價一個偷竊了自己成果的叛徒，更像是在評價一個擅自製造了不該存在之物的禍害。
「噬靈魔君！」
伯言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你裝什麼糊塗？！」
許言的表情在那一刻變了一下。那種變化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被人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刺了一下時才會出現的僵硬。他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重了許多，每一個字都帶著明顯的壓了下來的情緒。
「你是不是傻，什麼噬靈魔君，我乃天蟲真君。」
伯言的瞳孔微微收縮。
天蟲真君。許言自稱天蟲真君。
這與他記憶中的噬靈魔君完全對應不上，就仿佛是有人把同一張畫布上的顏色全部換過了一遍，只保留了輪廓。他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判斷出現了某種根本性的偏差。這個鏡像世界中的許言，雖然依然是許言，但他的命運已經被改寫了，就像龍復鼎從化神巔峰的野心龍帝變成了鏡中世界那個愛惜自己和妻子的好好丈夫。
「那前輩可識得此物？」
伯言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繞彎子。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五色靈光從他掌心湧出，凝聚成一枚凝實的光球，在他掌心跳動。那枚光球內部的靈力結構穩定而清晰，五條能量脈絡彼此交錯盤繞，形成一張密織的網，每一道脈絡都在持續輸送著不同屬性的靈力。
「五極金丹。」
許言的聲音在那一刻變了，不再是方才那種沙啞中帶著審視的平緩，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之後才有的緊繃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猛地收縮了一下，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你這小輩！連本君名號都不清楚，就胡亂直呼名諱！當真膽大包天！」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攪動後難以完全平復的餘韻。
「但是，居然可以把厲萬蟲煉製的魔丹淨化成五極金丹，你這小子，難道也姓許，某不是我的後人吧？」
伯言在那一刻沒有再猶豫。他雙膝落下，跪在了深灰色的石板上。那一聲悶響在空曠的密庫中迴蕩開來，在石壁間反覆彈射，又緩緩沉降下去。
「前輩，晚輩不姓許，姓龍。」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許言看著他跪下的姿態，看著他那張在照明石光芒映照下顯得格外年輕的臉，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沉默中他的目光在伯言臉上來回掃過好幾次，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像是在將這張臉與某個他記憶深處的輪廓不斷比對。然後他開口時，聲音里的沙啞感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深處翻攪上來、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住的複雜情緒。
「姓龍...這也難怪，沒想到自己兄長的後代，許文淵那廝，居然如此凶厲，將自己這位叔祖給逼得只能躲在這裡坐化。」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那句話留出足夠的時間沉降到它該去的深度，然後他重新看向伯言。
「更沒想到，自己的功法明明沒有傳人，卻來了個小輩，依靠自己能直接練成五極金丹，當真造化弄人，後生可畏，你這小子，不能小看啊。」
伯言跪在原地沒有起身。他感覺到許言話語中的重量正在發生變化，從最初的警惕和審視，轉向某種被長期封存的記憶重新打開後才有的鬆動。他保持著那個跪姿，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更多，只是等待著許言自己決定要繼續說什麼。
許言轉過身，背對著伯言，朝密庫深處走了幾步。他的腳步在深灰色的石板上發出極輕的聲響，像是踩在一種質地緻密的材料上。他在距離伯言大約五步的位置停下來，背對著他，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時，比方才稍微平穩了一些，像是他已經找到了某種支點。
「我早年出身皇族，兄弟同心，經營國家，改善民生，因緣際會，得到了天柱帝君雲逸的賞識，在其啟發之下，成為了天蟲真君，乃是人界自雲逸之下，修仙第一人。」
伯言的呼吸在聽到「天柱帝君雲逸」時微微頓了一下。他感覺到丹田中的五極金丹在那短短一瞬產生了一絲極輕微的共鳴，像是被那個名字觸動了某種同源的聯繫。
「但是自己在閉關之時，卻不料遭到了徒孫厲萬蟲、軒英真人勾結外部邪修修士，再加上自己兄長一脈的後人許文淵，利用數十件古寶、千種劇毒，甚至採用了鎖宗抽靈這等滅絕人性之事，來對付自己，最終逼得本君只能坐化在此。」
許言的聲音在說到「厲萬蟲」和「軒英真人」時沒有多餘的情緒，像是在念一份他早已反覆咀嚼過無數次的名單。但他提到「許文淵」時，那個音節的落點明顯重了一分。
「厲萬蟲早年就擅自偷學了我的部分功法，居然用修士來煉丹，這才搞出了蠱毒霸魔丹這等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