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被迫交易 相互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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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言轉過身,看著伯言。那張暗銀色瞳孔的面容在照明石的昏黃光暈下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在伯言身上停了幾息,然後重新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方才那種帶著審視的平穩。

  「但...本君...也不信!居然有人在沒有看過自己功法的情況下!可以將蠱毒霸魔丹淨化成五極金丹的,你小子,古怪得很!到底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落下去時沒有停頓,緊接著就以一種更加直接的語調繼續說下去。

  「你最好說實話,不然,本君雖無法逃脫,但是讓你被困於此,還是可以做到的!」

  伯言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在那一瞬間繃緊了一下。他注意到許言說到「被困於此」時那種篤定的平靜,那語氣不像是在威脅,更像是陳述一個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的選項。

  他看出這個許言雖然和現實世界中的噬靈魔君在表面上有很大不同,但他依然保留著某種深層的東西——一種在自身底線被觸及時會毫不猶豫選擇極端方式的決斷力,而這使得他無法被簡單地勸服或者繞過。

  裂空龍女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少見的緊繃。

  「主人,這個寶庫,使用堪比真仙的修為所打造,他剛剛明顯關上了,我們兩個無法逃脫。」

  伯言聽到那句話時沒有轉頭。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許言身上,但他能感覺到裂空龍女那種少有的緊張,她的暗金色豎瞳在看向周圍的石壁時帶有一種像是在辨認什麼極其古老且難以撼動之物的凝重。

  他沒有其他選擇了。

  伯言重新低下目光,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更加沉緩,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仔細稱量過重量之後才放出來的。

  「前輩,晚輩敢以道心發誓,晚輩接下來所講述的事情,句句屬實,而且事關人間存亡,還請前輩斟酌。」

  許言沒有打斷他。他只是站在那裡,暗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照明石的昏黃光暈,像是在等一個他還沒有完全決定要不要相信的故事。

  伯言開始講述。從他如何進入鏡中世界開始,從他如何確認這個世界與現實世界的對應關係開始,從他如何面對一個已經變成佐道教主的許楊開始,從他如何與那些被改造的舊敵周旋開始。他沒有省略那些關鍵的部分——他提到了龍勝,提到了煙月神鏡,提到了龍伯渝的背叛,提到了夢璇的存在,也提到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中重新凝聚五極金丹的過程。

  他不知道自己講了多久。密庫中沒有天光,照明石的光芒恆定而均勻,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而不可靠。他只是繼續講著,沒有加速,也沒有刻意拖慢,像是在完成一個他必須完成的過程。

  當他終於停下時,許言已經重新背過了身去。他站在那裡,面對著密庫深處那片被陰影籠罩的石壁,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的身體動了一下,像是從某種深處被拉回了表面,他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時,已經不再是方才那種帶著審視的平緩,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攪動過之後尚未完全沉降的餘波。

  「這下慘了,不知道要怎麼出去了。」

  裂空龍女的聲音在伯言身側響起,帶著一種不像是抱怨、更像是陳述事實的平靜。

  伯言的目光依然落在許言那道墨綠色的背影上。他能感覺到自己丹田中那股來自許言的氣息正在與他的五極金丹產生緩慢的共振,像是一條被拉長的線正在被什麼東西從兩端同時收緊。

  「我相信,這位前輩,還是會走正道的。」

  他的聲音不高,在空曠的密庫中像是一塊石頭投入深潭,盪開一圈無聲的漣漪。

  許言轉過身來。他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時,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質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被反覆翻閱了很長的時間,最終翻到了某一頁,然後停了下來。他開口時聲音沒有恢復方才那種平穩,但也沒有繼續帶著明顯的情緒波動,更像是處於一種已經被說服了七八分、但剩下的那兩三分還需要時間來消化的狀態。

  「雖然你的話語很難以置信,但細想之下,倒也有些許合理,而且你與雲逸卻有幾分相似,我又信了你幾分。」

  伯言的呼吸在那一刻微微變緩了一些。他沒有追問許言到底信了幾分,也沒有追問他是從哪個細節開始信的。他只是在確認那句話的落點之後,重新開口,聲音平穩而直接。

  「希望前輩賜與功法,給與提升之道。」

  許言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那枚晶石,又抬起頭看向伯言,像是在做一個他已經不需要再反覆權衡的決定。

  「方法並不困難,只是此間需要吸收等同於化神修士的靈力,突破數個心魔,才可能進階成為五聖魔嬰的,普天之下,只有本君曾經做到,而且那時候自己有天災軍蟻在身,在靈力充沛之處採集適當靈力,經歷相當長的時間才煉成,若你所言,眼下恐怕時間不夠;當真是化神修士,你這等修為還無法將其制服且吸收靈力吧。」

  伯言聽到那句話時,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那股氣息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抽走了一瞬,然後又重新填了回來。他跪在原地沒有動,但五指在衣袍的遮掩下微微收緊了。

  「吸收等同於化神修士的靈力?」

  這種方法在現實世界他也很難做到。他好不容易在這個世界通過蠱毒霸魔丹凝聚出五極金丹,眼下要找到等同於化神修士的靈力來進階,這無異於要在短時間內攀上一座幾乎無法逾越的高牆。

  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許言的身形已經從五步外閃到了他面前。那道墨綠色的身影在移動時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殘影,像是空間本身在那一瞬間被壓縮了一段距離。許言的右手五指張開,扣住了伯言的咽喉,那力道並不算大,但伯言感覺到一股冰涼的靈力從許言指尖滲入自己的經脈,以極快的速度向丹田蔓延,像是一條被壓縮到極細的線,精準地鎖住了五極金丹的外圍。

  他的五極金丹在那一瞬間停了下來。五色光輪的旋轉陡然凝滯,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部卡住了齒輪,靈力在經脈中的流動變得緩慢而滯澀,他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在幾息之內被壓到了最低。

  許言的手指還扣在他的咽喉上,暗銀色的瞳孔與他近距離相對。那股鎖定他五極金丹的力量還在持續,但許言的目光已經不再像方才那樣帶著審視,更像是在進行最後一次確認。

  然後許言鬆開了手。那股鎖住五極金丹的力量在鬆手的同時也一併撤去,靈力重新恢復正常流速,伯言的呼吸也隨之變得順暢了一些。他跪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看著許言退後一步,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可以放你出去...」

  許言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質地。

  「但是你若真回到你的世界,需將我放出,若本君真是如你所說是個魔君,那你也要讓本君重歸正道;本君要你發出道心誓言,你若不做,必定道心反噬。」

  伯言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在那一瞬間重新恢復了全速運轉。他抬起頭看著許言,那張暗銀色瞳孔的面容在照明石的昏黃光芒下顯得格外清晰。他想起現實世界中的噬靈魔君許言,想起那場對決,想起鎖魂簿的封印,想起那些算計和陷阱。

  但他也想起許言最後消散前說的那些話——他原本是皇族,他原本叫許言,他原本也曾經想做一個好人。

  「晚輩...答應。」

  伯言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仔細稱量過重量之後才放出來的。他抬起右手,三指朝天,道心誓言的光紋在他掌心凝聚成形,然後沉入他的丹田,與五極金丹產生了一瞬間的共振。

  許言看著他完成那道誓言,暗銀色的瞳孔中有什麼東西極其短暫地鬆動了一下。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過身,朝著密庫深處的方向走了一步。

  伯言沒有起身。他依然保持著跪姿,看著許言的背影,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遲疑。

  「晚輩唯恐一時三刻無法提升修為,而且佐道勢大,憑藉晚輩的功法,萬一死了,就做不到了;還請前輩助我...」

  許言的腳步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但伯言能感覺到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間比方才略微繃緊了一下。

  「助你?你還真是個人精,膽敢敲詐本君,一個晚輩,好大的膽子。」

  伯言在那句話中聽出了一種複雜到他自己都難以完全分辨的情緒——像是惱怒,又像是被什麼東西逗到了,又像是一種被晚輩用自己擅長的方式來對付自己時才有的無可奈何。

  「對前輩,晚輩一直都很小心的。」

  他保持著那個跪姿,語調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確認過的事實。

  許言轉過身,看著他。那張暗銀色瞳孔的面容在照明石的昏黃光芒下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在伯言臉上停了幾息,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隨手拋了過來。

  那是一隻深褐色的儲物袋,袋口繫著一根暗銀色的繩結,質地與伯言見過的任何儲物袋都不同,更像是一種經過特殊手法鞣製過的材料,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只是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本君無法脫離此地,只望你能遵守諾言。」


  許言的聲音從他身前傳來時,那股他方才在伯言經脈中感應到的冰線重新匯聚到了他的識海邊緣。那股力量並不猛烈,卻清晰而明確,像是一道被標註過的界線,提醒他這條道路的終點導向何處。

  「如果你照做,相信他一定會感激自己的所做,但如果伯言違背誓言,他會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有多嚴重。」

  伯言感覺到自己的識海邊緣那道標註的存在,就像是在翻動書頁時發現了一枚被夾在書縫中的籤條。他沒有嘗試去感知那股標註的內部構造,只是確認了它的存在,然後將那隻深褐色的儲物袋收入懷中。

  他站起身,朝著許言的方向再次抱拳一禮,然後轉過身,向裂空龍女所在的方向走去。裂空龍女站在他身側,暗金色的豎瞳從他臉上掃過,在他開口之前,她已經抬起了右手,翠綠色的靈光在她掌心凝聚成形。

  「走。」

  她只說了一個字。

  伯言點了點頭,邁入了那道翠綠色的光暈中。

  密庫中的光線在他身後重新暗了下來。照明石的昏黃光暈在空間收縮的過程中緩緩淡去,許言那道墨綠色的身影被越來越深的陰影逐漸覆蓋,最終只剩下那雙暗銀色瞳孔中的光點在黑暗中持續亮著,像是一盞不會熄滅的燈。

  光門在伯言身後合攏時,他已經站在了三蟲宗之外的地面上。那些被月光照亮的斷壁殘垣依然立在他面前,暗綠色的藤蔓還在緩慢生長,四道妖化的氣息已經從感知範圍內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恭喜主人,看來佐道的人還到;天災軍蟻也都回收了。」

  裂空龍女站在他身側,收回了右手,暗金色的豎瞳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歪了歪頭,像是在確認伯言的狀態,然後轉過身,聲音帶著一種恢復了輕鬆的隨意。

  「走了,回去了。」

  伯言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的儲物袋,確認那隻深褐色的袋子還在原處,然後他抬起頭,望了一眼那些在月光下沉默佇立的廢墟。

  他感覺到自己識海邊緣那道標註的存在,像是一個被標記過的坐標,提醒他那條路的終點在何處。

  他轉過身,夜風從遠處吹來,將那些暗綠色的藤蔓葉片吹得沙沙作響,月光落在那些斷壁殘垣上,將它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像是無數道指向同一方向的標記線。

  伯言回過頭看,那確實是許言,但他也是天蟲真君,被叛徒圍困,在這三蟲宗廢墟地下獨自坐化的人。和現實世界中的噬靈魔君一樣被困在某個走不出去的地方,但選擇了一條不同的路。

  伯言轉回頭,加快了腳步。他不確定自己下次再見到許言時會發生什麼。但他知道那條路已經被標註清楚了,他只要繼續走下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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