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頭盔取下 龍威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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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晉城的黃昏,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正在消散。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將這座剛剛更名不久的城池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光暈中。城牆上新換的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玄黑色的旗面上,暗金色的五爪蛟龍張牙舞爪,龍目處鑲嵌的靈石在暮色中微微發光。

  龍伯渝站在麒麟宮的廊檐下,望著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玉骨摺扇,指節微微泛白。下午那場會議的內容還在他腦海中翻湧,十二長老的面孔,大哥緊鎖的眉頭,還有那些被反覆提及的名字——無相禪師,護國寺,大明支部,化神修士。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雜念壓下去。天色已經暗了,該回去了。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天邊亮起一道紫色的光。

  那光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劃開了一道口子。紫色的雷光從雲層中劈落,起初只是一道細線,眨眼間便粗如水桶,拖著長長的尾焰,直直地朝龍晉城墜來。那速度快到龍伯渝的神識只捕捉到一個殘影,快到他的眼睛看見了,腦子還沒反應過來。

  轟——

  巨響炸開,整座龍晉城都在顫抖。大地在腳下劇烈震動,麒麟宮殿頂的琉璃瓦嘩嘩作響,檐角的銅鈴瘋狂搖晃,發出急促的叮噹聲。龍伯渝扶住廊柱,穩住身形,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雷光墜落的方向。那是皇宮前的廣場,是龍晉城的中樞,是龍血盟總壇的門戶。

  他的心跳快了幾拍。那道紫色的雷光,他在急報的描述里見過,在探子的口述中聽過,在司空影的情報分析中反覆推演過。四象雷遁,紫色的雷光。

  「來了。」

  他低聲說出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風,可那風裡,有刀。他轉身衝進殿內,一把抓起桌上的警訊法器,靈力注入,刺耳的警報聲在整座龍晉城上空炸響。

  龍伯昭正在御書房裡批摺子。下午的會議讓他心神不寧,那些奏摺上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他放下硃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警報聲響起的那一刻,他猛地睜開眼,一把抓起腰間的宵練劍,衝出了御書房。

  廣場上已經亂成一團。禁衛軍的士兵們從各處湧來,有的提著長槍,有的握著刀劍,有的還在系甲冑的帶子。他們在廣場邊緣列成方陣,盾牌連成一片,長槍如林,可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因為那道光太亮了,亮到他們睜不開眼。那聲音太響了,響到他們的耳朵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

  塵霧漸漸散去。

  廣場中央,一個巨大的深坑赫然在目。坑的邊緣焦黑,冒著青煙,碎石散落一地,有些還在燃燒。坑底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魁梧,比常人高出兩個頭,肩寬背厚,肌肉的輪廓在緊身的黑色勁裝下塊壘分明。他通體纏繞著紫色的電弧,那些電弧在他身上遊走,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從肩頭爬到指尖,從指尖爬回肩頭。他的頭盔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那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紫色的雷光在跳動。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從雷海中走出的神祇,俯視著這座城池,俯視著那些驚恐的面孔,俯視著這個他曾經失去、如今終於回歸的地方。

  「四百年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語,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那聲音像悶雷從雲層里滾過來,震得人胸口發悶。

  「真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間回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殿宇、樓閣、旗幟。那些建築大多是新修的,他沒見過。

  「當年,侍衛將軍西戊申趁著我爹自願祭獻封印龍家詛咒,龍家青黃不接,發動兵變,屠殺龍家貴族...那時候,我還小,小到不知道什麼是失去,什麼是離別。只知道父皇沒了,龍家沒了,龍國沒了,在須臾幻境上踏入前童海。」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可那風裡,壓著千鈞的重量。

  「可這龍興之地,被西戊申改了名字。隕龍城...這是何等恥辱的名字...大西國那些叛臣,把龍家的故土,變成了他們的笑柄。現在...龍晉城,好名字。」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龍伯昭?龍伯渝?哼,無能小輩...」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禁衛軍的士兵們在廣場邊緣列陣,銀甲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光。他們的手在發抖,可他們沒有退。因為他們的身後,是皇宮,是龍血盟,是他們的家。

  龍伯昭走在最前面,宵練劍已經出鞘,劍身在暮色中泛著幽藍的光。他的臉色很難看,鐵青,像一塊被凍裂的石頭。可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得很實,像是在丈量腳下的土地,像是在丈量他作為皇帝的分量。


  龍伯渝跟在他身後,手中握著那把玉骨摺扇,扇面合攏,像一柄短刀。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死死盯著坑底那個身影。

  十二長老從各處趕來,落在廣場四周,將深坑團團圍住。梁雲站在最前面,青色的長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她的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軟劍,劍身如蛇,微微顫動。雷萬鈞的雙手已經覆上了一層雷光,紫色的電弧在他指尖跳躍,可那雷光與坑底那人的雷光相比,暗淡得像螢火蟲與烈日的區別。白岳的雙拳攥緊,拳面上浮現出一層岩石般的角質,厚重如山。陰嬋的身影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一團隨時會消散的霧。十二個人,十二種氣息,連成一片,將那深坑圍得水泄不通。

  龍伯昭在坑邊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坑底那個人。他的目光落在那人的頭盔上,落在那些紫色的電弧上,落在那個魁梧得不像話的身形上。

  「閣下何人?為何擅闖我龍國龍晉城?!」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帶著帝王的威嚴。

  龍勝抬起頭,看著龍伯昭。他的眼睛眯了起來,瞳孔里紫色的雷光在跳動。他看了很久,久到龍伯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可沒資格問我,龍阿福呢?讓他出來見我。」

  他開口了,聲音很平,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龍伯昭的瞳孔微微收縮。龍阿福,那是龍帝的小名。是他父皇的小名。這個名字,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眼前這個人,怎麼會知道?

  十二長老面面相覷。他們不知道龍阿福是誰,不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他們只知道,這個人很強,強到他們心裡發毛。

  雷萬鈞第一個忍不住了。他的性子最急,嗓門最大,最受不了這種被人居高臨下俯視的感覺。他一步跨出,周身雷光暴漲,聲音像炸雷一樣在廣場上空炸開。

  「你到底是什麼人!竟敢擅闖龍血盟總壇!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震得周圍的士兵耳朵嗡嗡作響。龍勝轉過頭,看著他。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螻蟻。

  「區區小輩,一個血統低賤的修士,嗓門還這麼大。」

  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點。一道紫色的雷光從他指尖射出,細如髮絲,快如閃電。那雷光穿過雷萬鈞的護體靈光,穿過他的咽喉,穿過他的頸椎,從後頸飛出,消失在夜空中。

  沒有血。沒有傷口。只有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痕,從他的喉結一直延伸到後頸。雷萬鈞的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張著,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剛才的憤怒中。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轟然倒地。塵土揚起,又落下。他的雷光滅了,他的氣息沒了,他死了。

  廣場上一片死寂。

  十一個元嬰長老,十一個活了幾百年的修士,此刻像十一根被釘住的木樁,一動不動。他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一個元嬰長老,一個活了快五百年的人,就這麼死了。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龍勝收回手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裡還有一縷紫色的電弧在跳動,細如髮絲,卻亮得刺眼。他輕輕吹了一口氣,那電弧滅了。

  「低賤,無禮,連對自己幾斤幾兩都不知道的人,死才是最大的仁慈。」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可那風裡,有刀。

  「你不是問我是誰嗎?那你看看我的臉。」

  他抬起手,緩緩摘下頭盔。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刺耳,像指甲刮過鐵板,讓人頭皮發麻。

  頭盔被取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張蒼老的臉,可蒼老中透著威嚴。臉上的皺紋很深,像刀刻的一樣,每一道都記錄著歲月的痕跡。他的頭髮花白,稀疏,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那星星里沒有光,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間被搬空了家具的屋子,四面白牆,什麼都沒有。

  可那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張臉。

  那張臉,與龍帝龍復鼎,有七分相似。同樣的眉骨,同樣的鼻樑,同樣的下頜線條。可又有三分不同。龍帝的眉宇間,是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是那種「朕即天下」的從容。而這個人的眉宇間,是一種陰鷙,一種狠厲,一種隨時會暴起的殺意。

  像是一把沒有鞘的刀,鋒刃裸露,誰靠近,誰受傷。


  龍伯昭的瞳孔收縮了。龍伯渝的手指停住了。十二長老的臉色變了。

  他們不認識這張臉,可他們認識那氣息。那氣息,與龍帝同源,與龍伯昭同源,與龍伯渝同源,與龍伯言同源。那是五靈聖心訣的氣息。五行輪轉,生生不息。

  「五靈聖心訣……」

  龍伯渝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龍家的功法。龍家的氣息。這個人……」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他已經猜到了。可他不敢說,因為那個猜測太荒謬,荒謬到他不敢相信。

  龍伯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他抱拳行禮,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敢問前輩,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

  他沒有說完。因為龍勝替他說了。

  「你該不會說,朕像龍復鼎吧?」

  龍勝笑了,那笑聲很輕,像雷聲從遠處滾過來。

  「那可真是倒反天罡了,明明是龍復鼎像我,因為我可是他的父親,是你們的爺爺,龍家第五代宗主,龍勝。」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十一長老的臉色徹底變了。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張大了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龍勝。龍家第五代宗主。龍帝的父親。那個失蹤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那個在舊龍國覆滅在七國境內銷聲匿跡的人。那個所有人都以為已經死了的人。

  他活著。他不僅活著,還修到了化神巔峰。他還回來了。

  「不可能!」

  白岳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駭。

  「龍勝失蹤了四百多年!他怎麼可能還活著?怎麼可能還……還……」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他看見了。看見龍勝站在那裡,看見那些紫色的雷光在他身上遊走,看見他腳下那個還在冒煙的深坑。這些,都是真的。

  龍伯渝上前一步,抱拳行禮。他的姿態很恭敬,可那恭敬里,有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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