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位易龍勝 晉城暗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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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輩自稱是龍家第五代宗主,可有憑證?」

  龍伯渝禮貌的詢問,但是神色明顯無法掩蓋他的情緒,額頭冒出了汗珠。

  龍勝看著他,目光很深。他看了很久,久到龍伯渝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秋天的風,吹過就沒了。

  「憑證?我的這張臉,算不得憑證;那身上的五靈聖心訣氣息,你們兩兄弟不知?」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不過,你們需要一個更硬的憑證,他們這些外人不知道,你們兩兄弟一定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開始背誦。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五行輪轉,天地為爐。水潤萬物,火焚八荒。雷破九霄,風捲殘雲。土載厚德,陰陽相濟。五靈歸一,化神為聖。」

  那是五靈聖心訣關於混合仙術的高階口訣。龍家嫡系血脈之外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而他背的,不是原版。是他在原版基礎上做的批註。是他自己修改過的版本。那些批註,那些修改,只有龍家歷代家主才能接觸到的核心機密。他隨口就背出來了,一字不差。

  龍帝失勢之後他們都看過那功法,但是他們從小修煉的都是父親傳授的功法,如今到了元嬰,高階心法都要化神期才能修煉,但內容沒有出錯。

  龍伯昭的臉色白了。他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驚。這些口訣,這些批註,他見過。那是龍家歷代家主相傳的秘密,不會外泄,不會被模擬。這個人,真的是龍勝。真的是他的爺爺。

  「護國寺,無相禪師,大明支部……」

  龍伯昭開口了,聲音沙啞。

  「是您做的?」

  龍勝看著他,沒有回答。可那沉默,就是答案。

  龍伯昭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您此來,究竟想要什麼?」

  龍勝看著他,目光很深。他一步一步從坑底走上來,每一步都踏得很穩,每一步都像踩在龍伯昭的心上。他走到龍伯昭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然後,他釋放了威壓。

  那是化神巔峰的威壓,是龍伯昭這輩子感受過的最恐怖的力量。像一座山,從頭頂壓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的膝蓋在發軟,他的腿在發抖,他的脊背在嘎吱作響。他咬著牙,拼命撐著,可他撐不住。

  噗通。

  他跪下了。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身體撐不住了。他的膝蓋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骨節與石頭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的額頭滲出了汗,他的嘴唇咬出了血,他的眼睛紅了。

  龍勝沒有看他。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還站著的人。十一長老,禁衛軍,龍伯渝。他的威壓還在,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了整座廣場。

  龍伯渝的腿也在發抖,可他沒有跪。他的玉骨摺扇撐在地上,像一根拐杖,死死撐住他的身體。他的嘴角溢出了血,那是他咬破的。他沒有跪。

  龍血盟長老有人跪了,有人還在撐。可當龍勝的目光掃過來時,那些還在撐的人也跪了。因為那目光太冷,冷得像冰錐,扎進人的心裡。

  龍勝收起威壓,看著跪了一地的眾人,嘴角微微上揚。

  「龍復鼎在哪裡?親爹來了,還不拜謁,是何等失態?」

  廣場上一片死寂。沒有人回答。龍伯昭低著頭,龍伯渝低著頭,長老們低著頭,禁衛軍低著頭。沒有人敢看龍勝的眼睛,也沒有人敢開口。

  龍勝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一個穿著淡青色長裙的身影上。梁雲。她跪在那裡,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你,抬起頭來。」

  他的聲音很平,可那平里,有命令。

  梁雲的身體微微一顫。她抬起頭,看著龍勝。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潭死水,風都吹不起漣漪。

  「龍復鼎在哪裡?」

  梁雲沒有說話。她的嘴唇動了動,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道心誓言。她發過誓,不能說出龍帝的事。說出來,她會死。可她不說,龍勝會不會殺她?她不知道。

  龍勝的耐心耗盡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掌心湧出,將梁雲凌空攝起。她的身體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懸在半空中,四肢無力地垂下。她的臉色慘白,嘴唇青紫,可她沒有叫,沒有求饒。只是看著龍勝,眼睛裡還是那種說不清的東西。

  龍勝的手指按在她的天靈蓋上。神識探入,粗暴地翻閱著她的記憶。梁雲的身體在劇烈抽搐,她的眼睛翻白,她的嘴角溢出了白沫。她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可她還是沒有叫。

  幾息之後,龍勝鬆開了手。梁雲的身體像一塊破布一樣墜落,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動不動。她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她的氣息沒了。她死了。

  元嬰中期的修士,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龍勝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右手,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難怪你們不說...原來你們對九天玄女發過道心誓言,不能說出此事...難怪,難怪,我搜了她的魂,知道了。這件事,不能怪你們,也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梁雲的屍體上。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兒子在哪裡罷了...不過!」

  他的聲音很平,可那平里,有刀。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跪著的人,落在龍伯昭身上。

  「龍復鼎,那個不孝子,居然落得如此下場!」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怒意。

  「我以為,他能搞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新秩序,他搶了襄國,計了央國,建了龍血盟,當了七國之主。可然後呢?然後他就開始吃散修,用散修的命來煉丹,來提升自己的修為?他把散修當資材,當消耗品,當可以隨意處置的東西。修為天賦如此低劣,真是給龍家蒙羞!」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他居然被九天玄女剝離了修為,淪為一個砍柴的農夫?在某個小山村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認識,廢物!真是可笑,堂堂的人間三化神之首,真是丟人!」

  他猛地一揮拳,紫色的雷光從他拳頭上炸開,將身旁一根石柱轟成齏粉。

  「還有龍伯言!」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怒意。

  「那個最讓我看好的血脈!我在黑羅教試探過他,在哲江觀察過他。他的天賦,他的根骨,他的心智,都是上上之選。他本可以成為我最得意的幫手!本可以一同成就我的天下霸業!」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可那低里,有失望。

  「可他偏偏搞什麼天下眾心!收散修,收降卒,建壬午堂,搞虎屋。讓那些低賤之人有地方去?有活干,有奔頭。愚蠢!那些散修,那些降卒,那些血統低賤之人,他們配嗎?他們不配!他們只配給高貴之血的修士當奴才,當炮灰,當消耗品!」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震得那些跪著的人耳朵嗡嗡作響。

  「父子一個比一個愚蠢!阿福修為如此之高卻還要在乎世間的禮法!偏偏孫輩中最讓我滿意的伯言,也是腦子進水神志不清!被那個楊夢璇搞得暈頭轉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轉過身,看著那些跪著的人。他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右邊掃到左邊。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這父子都是在發什麼瘋,兒子好面子,孫子幫外人。」

  他邁步向前,一步一步,走上台階。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點。他走到龍椅前,停下腳步,看著那把椅子。那椅子是龍伯昭的,是龍國的皇帝的。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椅背上的龍紋。那紋路很細,雕刻得很精緻,每一片龍鱗都清晰可見。

  「從今日起,伯昭你就聽我安排做事吧,讓我來教你,什麼是龍家該走的路。」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可那風裡,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龍伯昭猛地抬起頭。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的,是氣的。他的手在發抖,他的身體在發抖,他的牙齒在咯咯作響。他撐著膝蓋,一點一點地站起來。他的腿在抖,他的膝蓋在響,可他站了起來。

  「朕不答應!」

  他的聲音沙啞,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這是朕的皇位!龍昭帝!就算你是龍家祖先!朕也絕不聽從!」

  龍勝轉過身,看著他。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的皇位?你怎麼得來的?佐道的正副教主,序高峰風巢是伯言殺的;佐道的十二祭司,大半都是伯言殺的。哲江東南邪修四派,是伯言平的;他現在的勢力橫跨哲江,從西到東,是他自己打下來的...你做了什麼?你連鄭國佐道那些殘兵敗將都打不過,被人家伏擊得灰頭土臉,你有什麼臉說這是你的皇位?如果不是伯言主動放下姿態讓功給你,你還鎮的住皇位嗎?大西國歸還故土,也是伯渝乾的,與你何干?」

  龍伯昭的臉色慘白。他的嘴唇在發抖,他想反駁,可他找不到反駁的話。因為龍勝說的是事實。那些功勞,那些戰功,那些讓他坐穩皇位的東西,都是伯言讓給他的。

  「百萬喪屍之亂,是伯言散功,用自己的命換來了七國的平安;那個時候你做了什麼?你什麼都沒做,如果不是伯言,七國早就毀了,你早就死了,還有什麼皇位?」

  龍勝的聲音越來越冷,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剜在龍伯昭的心上。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龍血盟內部會議上說了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封鎖了消息?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怕伯言回來搶你的皇位?愚蠢!短視!無能!」

  龍伯昭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淚,是血絲。他的嘴唇咬破了,血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龍袍上,洇出暗紅色的印記。

  「你文不如伯渝聰慧,武不如伯言能打。你憑什麼坐這個位子?就憑你是長子?就憑你比伯言早出生一會兒,而且不如他那般倒霉,被阿福送去祭祀封印?」

  龍伯昭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的眼睛紅了,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的拳頭攥得骨節泛白。他猛地拔出宵練劍,劍光如匹練,直刺龍勝心口。

  「朕!朕跟你拼了!」

  龍勝沒有動。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點。一道紫色的雷光從他指尖射出,細如髮絲,快如閃電。那雷光擊在宵練劍上,劍身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哀鳴,從龍伯昭手中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了幾圈,斜斜地插在地上。劍身還在嗡嗡作響,像在哭泣。

  龍勝的左手虛虛一按。一道無形的力量從掌心湧出,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將龍伯昭拍飛出去。龍伯昭的身體在空中翻滾,口中鮮血狂噴,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他飛了十幾丈,才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滾了幾圈,才停下來。他的龍袍破了,他的頭髮散了,他的臉上全是血。他的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滅。

  龍伯渝沖了過去。他擋在龍伯昭身前,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母雞。他的身體在發抖,他的腿在發軟,他的牙齒在打顫。可他沒有退。

  「前輩,手下留情!」

  他的聲音沙啞,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大哥!大哥!他是您的孫子,是龍家的血脈。您不能殺他!」

  龍勝看著他,目光很深。他看了很久,久到龍伯渝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我不殺他,我只是讓他知道,什麼叫做看清自己,什麼叫做龍家恥辱。」

  他轉過身,走回龍椅前,坐下。他的身體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搭在扶手上,他的目光俯視著那些跪著的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從今日起,朝廷之事由伯渝處理,龍血盟之事聽從我的安排。」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像驚雷,像炸雷,像催命的符咒。

  「順我者昌,逆我者,當然是亡了,伯渝,你說是吧?」

  廣場上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只有夜風在嗚咽,只有旗幟在飄動,只有那些跪著的人,在瑟瑟發抖。

  龍伯渝抱著渾身是血的龍伯昭,低著頭,一言不發。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眼睛在發紅,他的嘴唇在流血。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龍勝看著這片他曾經失去、如今終於回歸的土地。他的眼睛裡,紫色的雷光在跳動,金色的佛光在閃爍。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四百年了。

  他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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