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齊聚一堂 伯言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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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迴廊另一側傳來。

  君則帶著瑾琳,正沿著迴廊向這邊走來。君則今日穿了一襲淡紅襦裙,外罩同色披帛,青絲挽成雙環髻,簪著幾朵小巧的珠花,整個人顯得格外鮮活。瑾琳跟在她身側,穿著一身嶄新的淡青色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雖還有幾分稚氣,眼神卻比三個月前沉穩了許多。

  兩人走到近前,君則朝伯言行了一禮,笑著開口:

  「公子現在可是身家富裕。強盜灣幾百年積攢的財物,數額驚人。只要值得,公子一定會花的,何況是一頓飯。」

  瑾琳在一旁小聲提醒:「君則姐姐,不要叫強盜灣了,要叫須臾島。現在可是無相宗和三蟲宗遭遇重大變故後的備用據點呢。」

  君則微微一怔,隨即笑起來:「對對對,須臾島,須臾島;瑾琳妹妹提醒的對。」

  她這一笑,眉眼彎彎,倒讓迴廊上的氣氛輕鬆了許多。

  伯言看著她,又看了看許楊,忽然開口:

  「同道者,自然互助。阻道者,無論誰都不會放過;我龍伯言的人,不管是誰,我都要保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許楊臉上,聲音放得很輕:

  「不管許楊想要什麼,我都會滿足他的,區區團圓飯。」

  許楊與他對視片刻,沒有說謝。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那一點頭裡,有無需言說的默契,也有沉甸甸的信任。

  「既然人都這麼齊,」小喬忽然開口,「不如……」

  她頓了頓,望向山下那些燈火:

  「不如在百樂鎮過個年吧,像凡人那樣,過幾天凡人的日子。」

  君則眼睛一亮:「過年?」

  「對。」小喬說。

  「自從遇到伯言之後,就沒好好過過年了。反正現在人比較齊全,百樂鎮又是剛剛新建,在這裡過個年,合天。」

  君則連連點頭:「好啊好啊!我這就去準備!」

  幾人正說著,迴廊另一側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喲,這樓閣可真是品味啊。」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朱雲凡正沿著迴廊走來。他今日依舊是一身黑紅勁裝,外罩暗金雷紋披風,雙手抱臂,唇角噙著那副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身後跟著千乘一刀,這位龍血盟副盟主的貼身侍衛,依舊是一身灰布勁裝,腰懸閻魔刀,沉默得像一座行走的石像。

  朱雲凡走到近前,抬頭望了望靖玄閣的飛檐斗拱,嘖嘖稱奇:

  「花崗岩築成,朱漆描金,飛檐斗拱,三層八角——這得花多少靈石?孔順帝那老小子,倒是捨得下本錢。」

  「他說是送兄弟的禮物。」伯言淡淡地說。

  朱雲凡嗤笑一聲:「送兄弟的禮物?他那是抱住大腿的禮物。你這條大腿抱住了,甲型國以後在哲江大陸橫著走都要看看他兄弟是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又笑道:

  「怎麼都在這裡?開會呢?」

  「在說過年的事。」小喬說。

  朱雲凡挑眉:「過年?」

  「對。」

  君則興奮地接過話。

  「小喬姐姐說,反正人比較齊全,百樂鎮又是新建,不如在這裡過個年。朱副盟主也一起來吧!」

  朱雲凡看著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過年?

  他想起自己在大明國皇宮度過的那些年。滿桌的山珍海味,滿殿的宮女太監,滿耳的恭維賀詞——可那叫過年嗎?那叫應酬。父皇端坐在上,妃嬪皇子們依次行禮,說著那些早就編排好的吉祥話,笑得臉都僵了,一頓飯下來,連筷子都沒動幾下。

  瑾琳也露出笑意,小聲說:「瑾琳可以幫忙包餃子的……」

  「你會包餃子?」君則看著她。

  瑾琳認真地點頭:「以前在家的時候,過年都是瑾琳包的;只是那時候有爹爹和哥哥...」

  君則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你看,大家就是一家人啊,公子不就是一家之主嘛。」

  「咳咳...」朱雲凡咳了咳,君則就馬上補充道:「當然,朱公子也是一家之主。」


  「副的!」小喬補充著罵了一句,「死豬頭...」

  逗笑了許楊和荀雨,幾個人之間洋溢著歡樂的氣息。

  伯言復生之後,對外說閉關;只有他這個副盟主在處理各種事務;而伯言不是被打的路上,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也是因為伯言無意中找到了天下眾心的方向,才使得龍血盟第八分部合理成立,大家才有了重聚的機會。

  「行啊。」他忽然笑了,「那就過個年。」

  他看向伯言:「你呢?過年有什麼想法?」

  伯言沉默片刻。

  「我沒過過年。」他說。

  眾人微微一怔。

  伯言望著山下燈火,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小時候在須臾幻境,還有奶奶陪我,可奶奶被雲凌霄的木偶分身傷害之後,被迫閉關,就沒人給我過了。後來小喬出現在須臾幻境,把我忽悠回了龍國,仙緣大會,言心夢雲的成立,然後是大西國邊境之戰,淪落鬼界,又被派去處理日出國九頭蛇之亂,最後是大西國北境之亂,又是莫名奇妙的去了那個世界毀滅的未來時間線,最後回來了就是直接百萬喪屍之亂...」他頓了頓,「再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再後來,就是大西國喪屍之亂,力戰佐道十二祭司以及正副教主,救出龍帝,九天玄女出現,甘露瓶,修為散盡,魂飛魄散——再後來,就是復活,就是哲江大陸,就是今日。

  「那就今年過。」朱雲凡走過去,抬手拍拍他的肩,「補上以前所有的。」

  伯言沒有說話。他只是望著山下燈火,許久,微微點了點頭。

  夜風吹過,帶著湖水的微涼。

  伯言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們。」

  眾人看向他。

  伯言轉過身,背對著燈火,面朝眾人。月光落在他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幽深。

  「黑羅教那一戰,」他說,「不是我一個人打的,我其實什麼都沒做。」

  朱雲凡的眉頭微微挑起。

  「還有一個人。」伯言說,「一個戴著金屬頭盔的人。」

  他頓了頓,將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進入黑羅教總壇時那詭異的寂靜,到那道突如其來的偷襲,到裂空蟲貓貓的及時閃避,到那人對《五靈聖心訣》的熟悉,到那場讓他幾乎差點被殺死的戰鬥——一直說到最後,那道深紫色的雷光如何撕裂他的護體靈光,如何將他擊飛數十丈,如何一雷將黑羅教主殿劈成兩半。

  「他也會五靈聖心訣。」伯言說。

  朱雲凡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消失了。

  「五靈聖心訣?」他的聲音低沉,「龍家秘傳,只有龍家嫡系血脈才接觸到的功法。他怎麼會的?」

  「我不知道。」伯言說,「他還搶走了黑羅教的土靈珠。」

  小喬的臉色變了。

  「土靈珠?」她看向伯言,「他手裡有土靈珠?」

  「有。」伯言說。

  「他用土靈珠的力量,催動了黑羅教那些死去的修士。元嬰期的屍傀,金丹期的屍傀,還有無數鍊氣築基期的——他用土靈珠的力量,把他們全『復活』了。」

  君則聽得臉色發白,下意識攥緊了瑾琳的手。瑾琳卻睜大眼睛,死死盯著伯言,那雙乾淨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難以置信。

  「他……他沒殺公子?」君則問。

  「沒有,或者說他不想殺我。」伯言說。

  「他就那樣看著我,看著我用三元真龍劍斬滅那些屍傀,看著我的靈力一點點耗盡,看著我的雙臂被他的雷光震得幾乎失去知覺。然後他就走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臨走前,他說了一句話:『龍阿福倒是生了個好兒子。』」

  龍阿福。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眾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朱雲凡最先反應過來:「龍阿福?那不是你爹……龍帝的乳名?」

  「是。」伯言說,「只有至親故交才會知道的乳名。」

  朱雲凡沉默了。


  小喬沉默了。

  許楊緩緩抬起頭,望向伯言,那雙因久病而略顯渾濁的眼睛裡,忽然亮起一道光。

  「此人,」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極有可能是龍帝失蹤的父親,你的爺爺——龍勝。」

  伯言看著他,沒有說話。

  「龍勝是龍國上一任家主,龍帝的生父。」

  許楊繼續說,「他失蹤的時候,龍帝還年幼,龍國也沒有從襄國的土地上復國。曾有傳言說他死了,有說他閉關,有人說他去了七國之外——可沒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裡。」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荀雨遞過丹藥,他搖了搖頭,繼續說:

  「若此人真是龍勝,一切就說得通了。他會五靈聖心訣,因為那是龍家嫡系血脈的傳承功法。他稱呼龍帝為『龍阿福』,因為那是他給兒子取的乳名。他對你手下留情,因為你是他的孫子。」

  朱雲凡皺眉:「那他的修為呢?」

  「化神。」許楊說,「或者說絕對不會低於龍帝的化神巔峰。」

  迴廊上一片死寂。

  化神巔峰。

  那是人間修士所能達到的極限。人間三化神之首的龍帝,也不過是這個境界。若那神秘頭盔男真是龍勝,且修為已臻化神巔峰——

  「那他為什麼不回龍國?」

  朱雲凡問。

  「以他的修為,回龍國,龍帝會讓位給他,龍國會更加強大。他為什麼要躲在哲江大陸,戴著個頭盔,像個鬼一樣活著?」

  許楊沉默片刻。

  「因為他想要的,或許不是龍國。」他說。

  眾人看向他。

  「他在找五靈珠。」許楊說。

  他望向伯言:

  「你說他搶走了土靈珠。可他有了土靈珠,為什麼還要對你留手?以他的修為,硬搶的話,不是沒有可能奪走你身上的水火雷三顆靈珠。」

  伯言微微點頭。

  「所以,」許楊說,「他想要的,至少短期之內,不是這三顆靈珠。」

  「那他想要什麼?」小喬問。

  許楊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伯言,那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幾分洞悉,還有幾分隱隱的……擔憂。

  伯言與他對視片刻,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他的聲音很輕,「他在等我集齊風靈珠,湊到四顆靈珠嗎?」

  許楊緩緩點頭。

  「五行靈珠,各蘊本源之力。若有人能集齊五顆,再輔以五靈聖心訣,便可……達成某種境界。」他頓了頓,「具體是什麼境界,我也不知道。但龍勝若真在尋找靈珠,且對你留手,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在等你集齊剩下的一顆。」

  朱雲凡倒吸一口涼氣。

  「然後呢?」他問,「集齊之後呢?」

  許楊沒有回答。

  但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可怕。

  君則忍不住開口:「那……那公子現在豈不是很危險?」

  「也不一定。」許楊說。

  「他既然選擇留手,說明短時間內,他不會對伯言出手。至少在剩下的兩顆靈珠出現之前,他不會。」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

  「而且,他的目的,未必是奪取靈珠。」

  「什麼意思?」朱雲凡問。

  許楊沉默片刻,緩緩說道:

  「龍勝是龍帝的生父,是龍家曾經的家主。他若真想奪取靈珠,以他的修為,以他對五靈聖心訣的理解,他完全可以直接動手。可他選擇了等待,選擇了觀察,選擇了——在暗中看著伯言成長。」

  他看著伯言,目光幽深:

  「你說他在黑羅教總壇,就那樣看著你,看著你用三元真龍劍斬滅那些屍傀,看著你一點點耗盡靈力。你覺得那是在做什麼?」

  伯言沉默片刻。

  「在……試探我?」

  「試探,也是觀察。」許楊說,「他想看看,你這個孫子,到底有多少斤兩。」

  朱雲凡嗤笑一聲:「那也犯不著用屍傀大軍來試探吧?那些元嬰屍傀,要是伯言沒擋住,現在就沒他這個人了。」

  「可他擋下了。」許楊說。

  朱雲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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