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合理分析 過年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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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喬看著他,輕聲問:「那個人……他還說什麼了?」

  伯言沉默片刻,忽然想起那日在黑羅教總壇,那人最後說的那句話。

  「我們會再見的,龍伯言。」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漆黑的湖面,聲音低沉:

  「他說,我們會再見的。」

  迴廊上一時無人言語。

  許楊望向伯言:

  「而且你說,他在最後給了你一記雷光,將你擊飛數十丈,卻沒有下殺手。那不是手下留情,那是——告訴你,你還差得遠。」

  伯言沉默著,攥緊了拳頭。

  夜風吹過,帶來湖水的微涼。山下百樂鎮的燈火依舊明亮,炊煙裊裊,孩童的歡笑聲隱約傳來。可此刻站在這裡的幾個人,心中卻像壓了一塊無形的重石。

  良久,朱雲凡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打破了這片沉默。

  「我說你們,」他雙手抱臂,唇角噙著那副慣有的玩世不恭,「至於嗎?一個個愁眉苦臉的。」

  他看向伯言:

  「你說那人是化神,那又怎樣?現在咱們這邊,明面上有十七元嬰的三個——我,小喬,你。你那個五極金丹之體,外人不知道,可我知道。一般的元嬰初期,你只要不想死,就不會死;戰法得當,肯定有機會贏。能把那樣的你壓著打,此人的修為,確實深不可測。」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

  「可那又怎樣?他能壓著你打,不代表他能壓著我們所有人打。」

  他指向山下:

  「戰爭機器的和風巨艦,攻防輔助一體的天災軍蟻,還有可以隨時瞬移的保命裂空蟲——你手裡的底牌,比他自己以為的還多。再加上無相宗和三蟲宗的弟子們,還有我和小喬的寶具,也不是原先那些了。就算真有敵人來襲,也絕對不可能馬上取勝。」

  他拍了拍伯言的肩:

  「你呀,別想那麼多;我看這個人是不是你爺爺還不好說呢;化神巔峰的龍帝,也是仍舊掛在檯面上,先過好年再說。」

  伯言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朱雲凡是在寬慰他。可他也知道,朱雲凡說得有道理。此刻的龍血盟,此刻的無相宗,此刻的百樂鎮,早已不是幾個月前那個風雨飄搖的廢墟。他們有實力,有底牌,有可以依靠的同伴。

  可那塊石頭,還是壓在心上。

  因為那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不是此刻的威脅,而是未來的、不可預知的、隨時可能降臨的威脅。

  「雲凡說得對。」許楊忽然開口。

  眾人看向他。

  許楊靠在輪椅上,臉色蒼白如紙,那雙眼睛卻依舊清明:

  「此人既然選擇蒙面出現,而且除了伯言之外,一個不留——黑羅教總壇的那些弟子,想必都死了吧?」

  伯言點了點頭。

  「那就說明,」許楊說,「他在哲江大陸上,是不輕易出手的。所有見過他真面目的人,都已經死了。只有伯言——因為你有裂空蟲,他知道他可以打敗你,但是殺不掉你,才活了下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

  「他在外面行走,一定是披了別的身份。只要我們派人暗中查訪,未必找不到線索。」

  伯言微微蹙眉:「查訪?以他的修為,若有意隱藏,我們怎麼查?」

  「查不到他本人,」許楊說。

  「可以查那些可能與他有關的事。哲江大陸這麼大,化神修士活動,總會有痕跡。土靈珠的消息,他是從哪裡得到的?黑羅教總壇那一夜之前,可有人見過可疑人物出沒?這些都可以查。」

  他喘了口氣,荀雨遞過丹藥,他接過服下,片刻後繼續說:

  「而且,也不排除是其他人的可能。」

  「什麼意思?」朱雲凡問。

  許楊望向遠處的湖面,聲音飄忽:

  「龍勝失蹤太久了,久到沒人確定是不是他,至於他是死是活,更是難以分辨。若此人真是龍勝,那自然最好——至少我們知道他是誰,知道他的目的。可若不是…那就是人家抓住了他,搜魂煉魄,對方就得到了《五靈聖心訣》的功法...」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若不是龍勝,那這個人的身份,就更加可怕。

  一個修為可能是化神巔峰,精通五靈聖心訣,擁有土靈珠,對龍家如此熟悉,卻始終隱藏在暗中的人——他到底是誰?他想要什麼?他對伯言,對龍血盟,對龍國,是敵是友?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行了行了。」

  朱雲凡擺擺手。

  「大過年的,想這些幹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先把年過了,該吃吃,該喝喝。至於那個人——」

  他望向遠處漆黑的湖面,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若真的再來,那就讓他看看,我們這些人,是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軟柿子,我的冉光寶塔還是第三代天柱帝君的寶具呢,你就是第四代天柱帝君雲逸的轉世,還得到了第五代天柱帝君若海的認可,你背後,可是九天玄女給你在背書。」

  伯言沉默片刻,終於微微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說,「先過年。」

  君則臉上重新浮起笑意:「那我去準備了!瑾琳,你來幫我!」

  瑾琳點點頭,跟著君則向迴廊另一側跑去。跑出幾步,她忽然回過頭,望向伯言,那雙乾淨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認真:

  「龍大哥,別怕。瑾琳會保護你的。」

  伯言微微一怔,保護自己?這個傻丫頭,哪有鍊氣的保護五極金丹的?隨即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他說,「那大哥就靠你保護了。」

  瑾琳認真地點了點頭,轉身跑遠了。

  小喬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輕聲說:

  「這孩子,越來越像你了。」

  「像我?」伯言看著她。

  小喬點點頭:「倔,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伯言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瑾琳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柔和。

  許楊靠在輪椅上,望著山下燈火,忽然輕聲說:

  「與相愛之人,摯友們過年...活了這麼久,都忘了是什麼滋味了。」

  荀雨在他身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他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那隻手瘦得只剩骨頭,冰涼,微微顫抖。她用自己的手心貼上去,一點一點,將溫度渡給他。

  許楊沒有回頭,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輕。

  伯言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許楊時的樣子。那時的許楊一身素白長衫,笑容溫和,站在和風巨艦的甲板上,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書卷氣。誰能想到,那個看起來文弱的年輕人,會在日出國九頭蛇之亂中,在大西國喪屍之亂中,在這片陌生大陸的無數個日夜裡,始終站在他身後,用他腦中浩如煙海的知識,為他梳理出一條條可行的道路。

  如今,那雙手已經變得如此孱弱了。

  可他還在。

  還在用那雙日漸衰弱的眼睛,替他看清前方的迷霧。

  「許楊。」伯言忽然開口。

  許楊抬起頭看著他。

  伯言走過去,在他輪椅前半蹲下身,與他對視。

  「你會看到明年的花開的。」他說。

  許楊看著他,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但願。」

  夜風吹過,海棠輕搖。

  遠處,百樂鎮的燈火漸漸亮起,炊煙裊裊,孩童的歡笑聲隱約傳來。

  那是人間的煙火氣。

  那是他們用三個月時間,一磚一瓦重建起來的,屬於凡人和散修的,可以安心生活的新土地。

  伯言站起身,望向那片燈火。

  「過年的事,」他說,「大家一起準備。」

  他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今年,我也過個年。」

  小喬看著他,眼底也浮起笑意。

  朱雲凡雙手抱臂,懶洋洋地說:「這才對嘛。來來來,分分工——君則和瑾琳負責吃的,我和一刀負責安全,伯言你負責出錢。至於小喬——」


  他看向小喬:

  「你負責看著他,別讓他又想那些有的沒的。」

  小喬笑了:「好。」

  迴廊上,笑聲輕輕響起。

  遠處,月光灑在映月湖上,將波光粼粼的湖面染成一片銀白。那幾株海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光禿禿的枝椏上,已隱約可見細小的芽苞。

  那是春天的痕跡。

  那是新生的開始。

  伯言站在迴廊上,望著那片燈火,望著那些正為過年忙碌的身影,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也許,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東西。

  不是權力,不是修為,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長生大道。而是這個——

  一群可以託付生死的人,一片可以安心生活的土地,一個可以用自己的雙手,一點一點改變的天下。

  他看著小喬走向迴廊另一側的背影,看著她回頭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他想起夢璇如果還在自己的身邊,她一定也是這樣看著他。

  天下眾心之道。

  他要做這件事。很難很難,可能會死,可能會失敗,可能會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當成瘋子、傻子、偽君子。

  可他不後悔。

  因為這是他選的。

  是他,龍伯言,自己選的。

  夜風吹過,海棠輕搖。

  遠處,百樂鎮的燈火,在夜色中靜靜燃燒。

  臘月三十。

  百樂鎮從清晨便開始熱鬧起來。

  天還沒亮透,映月湖畔便已聚滿了人。無相宗的弟子們穿上了宗門特別定製的新衣,三三兩兩聚在湖邊,有的在貼春聯,有的在掛燈籠,有的在搭戲台——那是君則的主意,她說過年要有戲看才熱鬧,於是從甲型國王都請來了最好的戲班子。

  湖面上結了薄薄一層冰,陽光照上去,碎成千萬片金鱗。那幾株海棠依舊光禿禿的,枝頭卻已冒出細小的芽苞,再過幾日,便要開了。

  伯言站在靖玄閣三層迴廊上,望著山下這副熱鬧景象,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公子,下來幫忙!」

  君則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伯言低頭望去,只見君則正站在樓閣下,手裡舉著一副春聯,仰著頭朝他揮手。她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紅裙,外罩同色披帛,青絲挽成雙環髻,簪著幾朵小巧的珠花,整個人紅得像一團火。

  瑾琳站在她身邊,也是一身新衣,淡青色的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捧著一碗漿糊,正仰著頭,眼巴巴地望著他。

  伯言微微搖頭,轉身下了樓。

  走到樓閣下,君則一把將春聯塞到他手裡:「公子你是一家之主,你來貼!」

  伯言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春聯。上聯:舊歲已隨流水去;下聯:新春正向眾心來。橫批:天下同心。

  他微微挑眉:「你寫的?」

  「許楊寫的。」君則笑道,「他說這八個字,最配咱們的百樂鎮。」

  伯言沉默片刻,沒有再說什麼。他接過瑾琳遞來的漿糊,身形一晃,已升至樓閣門楣前。三下兩下,春聯貼好,橫批居中。

  他從空中落回地面時,君則和瑾琳已經在拍手叫好。

  「好看好看!」君則笑道,「這下百樂鎮也有年味了。」

  瑾琳仰著頭,望著那副春聯,小聲念道:「舊歲已隨流水去,新春正向眾心來……許楊大哥寫得真好。」

  伯言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那副春聯,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舊歲已隨流水去。

  是啊,舊歲已去。那些血與火的日子,那些生死一線的瞬間,那些以為熬不過去的長夜——都已經過去了。

  新春正向眾心來。

  眾心。天下眾心。

  他收回目光,望向山下那片正熱鬧起來的土地。

  陽光灑在重建後的百樂鎮上,將那些新蓋的屋舍、新鋪的街道、新栽的樹木,都鍍上一層淡金。街道上人來人往,有穿新衣的孩童追逐嬉戲,有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叫賣,有聚在茶棚里喝茶聊天的老者——那些人臉上,都帶著笑。

  那是劫後餘生的笑,是重建家園的笑,是終於可以安心過日子的笑。

  伯言看著那些笑容,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也許,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東西。

  不是權力,不是修為,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長生大道。而是這個——

  一群人,可以安心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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