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在座的各位都是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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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

  此話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轉向最後一排。

  只見。

  王硯明站起來了。

  何教諭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本不想讓王硯明開口,這個人一開口就沒好事,上次讓他開口,差點把魯教授的臉皮扒下來。

  但,當著滿堂生員的面,不讓他說,反而顯得自己心虛。

  猶豫片刻,他點了點頭,還是說道:

  「說吧。」

  王硯明從座位後面走出來,站在過道中間。

  他沒有立刻開口,先整了整衣領,把袖子理了理,然後抬起頭,目光從前面幾排掃過去。

  「方才幾位兄台所言。」

  「學生以為,皆不通《春秋》大義。」

  轟!

  講堂里嗡地一聲炸開了。

  這話的威力,絲毫不亞於斷水流大師兄的那一句,在座的各位都是樂色。

  趙逢春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旁邊幾個廩生面面相覷,有人想站起來反駁,被旁邊的人拉住。

  「《春秋胡安國傳》中,開篇即言。」

  「夷狄進於中國,則中國之,中國退於夷狄,則夷狄之。」

  「何謂進於中國?不是入我疆土,不是服我衣冠,是行禮義,慕教化,守綱常。」

  「有禮義則為華夏,無禮義則為夷狄。」

  「這才是胡傳正解,也是朱子定論。」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方才第一位兄台說,生地不同,種性有異。」

  「若以地域種族為界,上古聖王,禹出西羌,文王生岐周,莫非皆為夷狄?」

  「這不通。」

  趙逢春的臉從紅轉白。

  「第二位兄台說,攘夷便是斬蠻酋,固邊關。」

  「學生請問,《春秋》攘夷二字,攘的是什麼?是無禮犯綱之亂道,不是異族之人。」

  「夷狄慕化讀書,守君臣孝悌,便是華夏同類,何攘之有?」

  「我……」

  剛才那個增生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還有,第三位趙兄說,華夷之分在地不在人。」

  王硯明看向趙逢春,繼續道:

  「學生斗膽問一句,若我大梁天子不修德政,不尊周孔,廢綱常,縱私慾,是不是也算華夏?」

  「還是說,依兄台之見,只要住在中州之地,穿著華夏衣冠,便是華夏,不管心性如何?」

  趙逢春的臉從白轉青。

  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沒說出來。

  講堂里,鴉雀無聲。

  何教諭端著茶杯,手僵在半空,忘了放下。

  王硯明沒有停。

  他轉過身,面對著何教諭的方向,聲音放低了些,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學生以為,華夷之分,在心不在地,在禮不在種。」

  「有禮則夷可進夏,無禮則夏亦為夷,春秋攘夷,攘的是無道之亂,不是異類之民。」

  說著。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直視何教諭。

  「甚至,學生以為,今日邊關之患,韃子犯境,固然該守該御。」

  「但若能興文教,施教化,使其慕禮義,知廉恥,百年之後,未必不可化夷為夏。」

  「此非空想,聖人已有之,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

  講堂里,再次炸開了。

  「荒謬!」

  趙逢春終於憋出一句,拍案而起,當堂怒斥道:

  「韃子就是韃子,殺我百姓,占我疆土,你還要教化他們?」

  「就是!」

  旁邊一個增生跟著附和,大聲道:

  「什麼化夷為夏,簡直異想天開!」


  「王案首這是讀書讀傻了!」

  「年紀輕輕,不知天高地厚!」

  嗡嗡聲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

  噹!

  何教諭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講堂里安靜了些,但竊竊私語還在繼續。

  「夠了。」

  何教諭輕喝一聲。

  看著王硯明,目光比剛才沉了幾分,說道:

  「王硯明,你方才所言,前半段論胡傳大義,還算中規中矩。」

  「後半段,化夷為夏,修文德以來之,這是聖人理想,不是當世之策。」

  「邊關在打仗,韃子在殺人,你在這裡說教化?說仁義?」

  「你把朝廷的刀兵置於何地?」

  聞言。

  王硯明沒有退縮。

  「先生,學生不是說不用刀兵。」

  「學生是說,刀兵之外,還要有文教。」

  「只靠刀兵,殺得了一時,殺不了一世,韃子年年犯邊,殺了多少年了?殺完了嗎?沒有。」

  「為什麼?因為他們不知道什麼是禮義,不知道什麼是廉恥,只知道搶了就能活,不搶就得死。」

  「這不是他們的錯,是教化未及之故。」

  說完,他頓了頓,又道:

  「聖人說有教無類。」

  「不是說給華夏聽的,是說給天下聽的。」

  講堂里,再次安靜了。

  這次不是被壓下去的安靜,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何教諭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想訓斥王硯明,但,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詞。

  說他說得不對?

  引的都是聖人之言。

  說他離經叛道?

  《論語》里,明明白白寫著,修文德以來之。

  說他異想天開?

  可這話是孔子說的,總不能說孔子異想天開。

  氣氛僵住了。

  誰知,就在這時。

  講堂門口,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人推了一下門。

  「說得好!」

  何教諭轉過頭去,講堂里的生員們也紛紛轉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六十來歲,鬚髮皆白,面容威嚴。

  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道袍,腰間繫著一條素色布帶,沒有佩玉,沒有掛飾,簡樸得像個鄉間老儒。

  但,那雙眼睛清亮得很,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

  何教諭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

  快步迎上去,拱手行了一個弟子禮,說道:

  「周先生?」

  「學生不知先生駕臨,有,有失遠迎!」

  「還望先生恕罪!」

  沒錯。

  來人不是別人。

  正是府城青松書院的山長周鶴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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