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午後的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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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白晃晃地照著,把縣城的土路曬得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

  李如松坐在駕駛座上,兩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面。

  他的駕駛技術還算嫻熟,但在這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上,他絲毫不敢大意,車的減震本來就不太行,要是軋進一個深坑裡,能把後排的人顛得頭頂撞上車篷。

  車門關不嚴實,跑起來的時候總有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塵土味。

  後排座位上,秦墨白靠著左側的車窗,李健坐在右側,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空位,正好可以放秦墨白那捲用牛皮紙包著的圖紙。

  車子從國營東風飯店門口出發,沿著縣城的主街往西開。

  街兩旁是些低矮的磚房和土坯房,門臉灰撲撲的,但每家每戶的門口都打掃得乾乾淨淨。

  有幾個小孩蹲在路邊玩彈珠,看見吉普車開過來,抬起頭好奇地張望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玩。

  一個老漢趕著兩頭毛驢,馱著兩袋糧食,慢悠悠地走在路邊。李如松按了按喇叭,老漢回頭看了一眼,不緊不慢地把毛驢往路邊帶了帶。

  路旁出現了一片果園,是公社的集體果園。

  蘋果樹已經開花了,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綴滿枝頭,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片片輕柔的雲霞。

  蜜蜂在花間嗡嗡地飛舞,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果園邊上,幾個社員正蹲在地上給果樹澆水,水渠里的水嘩嘩地流淌著,在陽光下閃著碎銀子一樣的光。

  「這片果園是哪年種的?」李健問道。

  「我還真知道,這是六五年,」秦墨白說道,「當時公社書記帶著社員們幹了整整一個冬天,挖了三千多個樹坑。現在總算掛果了。」

  李健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啊。」

  秦墨白嘿嘿一笑道:「我們現在正在幹的事,不也如此嗎,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李健聽了,嘴上動了動,最終也沒有說話。

  車子駛過一座小石橋,橋下的河水不大,但水流很急,清澈見底,能看到河底的鵝卵石被水流沖刷得圓潤光滑。

  幾個婦女蹲在河邊洗衣服,棒槌敲打在濕衣服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她們的說笑聲順著河風飄過來,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種輕鬆愉快的語調,讓人聽了也不由得心情舒暢。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我回去再看看,如果真的影響不大,我。。。我也會同意的。」李健說道。

  「好,那就請你回去後,再審閱那些資料!」秦墨白點點頭,應道。

  過了橋,路開始上坡,這是一道緩緩的土坡,坡頂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巨大,像一把撐開的綠傘。

  樹下有一塊被踩得光溜溜的平地,是過往行人和車夫歇腳的地方。

  此刻,樹蔭下停著一輛馬車,車夫躺在車板上,草帽蓋在臉上,像是睡著了。那匹馬拴在樹幹上,低著頭,悠閒地甩著尾巴。

  李如松把車速放得更慢了一些,小心地從馬車旁邊繞過去。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車身猛地顛了一下,秦墨白手裡的圖紙差點脫手。

  李健看著他,他趕緊把圖紙抱緊,李健嘴裡嘟囔了一句:「這路,也該修修了。」

  「聽說縣裡已經在規劃了。」秦墨白說道,「想把這條路拓寬,鋪上砂石,一直通到公社。不過今年怕是動不了工,財政緊張,得先緊著化肥廠那邊。」

  李健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李如松在前頭問道:「化肥廠那邊,不是咱們軍分區在出錢嗎?怎麼又扯到縣裡的財政了?」

  秦墨白輕輕一笑,道:「胡主任說了,到時候要留錢買肥料,我也不知道這些。」

  車子終於駛上了通往農機修造廠的那條岔路。

  遠遠地,已經能看見廠區那根紅磚煙囪了,煙囪頂端正冒著一縷淡淡的白煙,廠房的屋頂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安靜地呼吸著。

  李如松把車停在廠門口,熄了火,發動機的轟鳴聲消失了,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白楊樹葉子的沙沙聲,和遠處車間裡隱約傳來的工具機切削聲。

  李健推開車門,準備下車走人了,秦墨白叫住他,拎著他那捲圖紙下了車。


  李健站在車旁,似有不解地看著他,秦墨白笑道:「這些圖紙,你拿回去看看。」

  說完,他就將手裡的圖紙遞了過來。

  李健站在車邊,沒有立刻走,而是轉過身,對車裡的秦墨白說道:「秦同志,今天那頓飯,你請客,下次有機會,我再請你和李如松。」

  秦墨白笑了笑道:「行,下次我點紅燒肉。」

  李健也笑了,難得地露出一口白牙。他朝秦墨白揮了揮手,又朝李如松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大步走進了廠門。

  秦墨白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車間門口,然後對李如松說道:「走吧,回農場。」

  李如松發動了車子,調了個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

  午後的陽光從車頭前方斜照進來,在儀錶盤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風從車篷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動著秦墨白額前的頭髮。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著什麼心事。

  李如松沒有打擾他,只是專心致志地開著車,吉普車在午後的土路上揚起一道長長的黃塵,像一條飄帶,拖在車後,久久不散。

  秦墨白坐在副駕駛座上,靠著椅背,目光望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

  他沒有說話,但也沒有睡著。他的表情很放鬆,像是難得有一段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

  路兩旁的景色漸漸變得開闊起來。

  縣城那些低矮的房屋被甩在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田野。

  春麥已經長到小腿那麼高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綠色。

  風從田野上吹過來,麥浪便一層一層地涌動起來,像是大地的呼吸。幾隻麻雀從麥田裡驚起,撲棱著翅膀飛到遠處的電線桿上,落在那些平行的電線上,像一串黑色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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