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孫雷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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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

  京城第一人民醫院,高級病房。

  疼。

  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從骨頭縫裡往外鑽。

  孫雷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他費盡了全身力氣,才掀開一條縫。

  映入眼帘的,是慘白的天花板。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冰冷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他自己身上那股血腥氣,聞著就想吐。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滴答」聲。

  一聲,又一聲。

  像在為他倒數生命。

  病房裡空無一人。

  安靜得可怕。

  只有那冷色的光,從儀器的屏幕上投射出來,照著他血肉模糊的臉,映出一片詭異的青色。

  他被全世界拋棄了。

  這個念頭,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鑽進他的腦子。

  喉嚨幹得像要冒火。

  他想喝水。

  本能地伸出手,想去夠床頭柜上的水杯,手背卻觸到了一片冰涼的紙張。

  什麼東西。

  他費力地側過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被霧霾過濾得毫無溫度的月光,眯著眼看去。

  幾張紙。

  散落在他的枕頭邊。

  最上面那張,好像是一張機票。

  他看不清所有的字,但幾個關鍵的詞,像烙鐵一樣,燙進了他的瞳孔。

  京城。

  溫哥華。

  頭等艙。

  乘客姓名:趙立。

  趙立。

  趙大爺。

  孫雷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要跑。

  趙大爺要跑路。

  那自己呢。

  自己這個替他衝鋒陷陣,被人打得半死不活的狗,怎麼辦。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顫抖著手,想把那張機票拿得更近一點,卻碰到了機票下面的另一張紙。

  是一張照片。

  他家的全家福。

  照片上,他抱著三歲的女兒,笑得像個傻子,旁邊站著他那總是抱怨他沒本事的妻子。

  可這張照片,是黑白的。

  像一張擺在靈堂上的遺像。

  轟。

  孫雷的腦子,像被一顆炸彈引爆,瞬間一片空白。

  他想起來了。

  就在紅星廠那場混亂發生的前一天,趙立拍著他的肩膀,親切地對他說。

  「小孫,放心去干,出了事,我保你。」

  「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絕不會讓他們受一點委屈。」

  現在,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記耳光。

  主子卷錢跑路了。

  臨走前,還把他和他家人的「後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哪裡是保他。

  這是把他扔在坑裡,還要在上面,再狠狠地踩上幾腳,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趙立。」

  孫雷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胸口的傷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但他感覺不到。

  所有的疼痛,都比不上此刻心裡的那股寒意和恨意。

  「你個,不得好死的,畜生。」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聲音嘶啞,像破舊的風箱。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

  病房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人,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

  她走路沒有聲音,像一隻貓。

  孫雷嚇了一跳,立刻閉上眼睛,裝作還在昏迷。


  他能聽到那輕微的腳步聲,正一步步向他的病床靠近。

  然後,停下。

  一股廉價香水混合著殺氣的味道,鑽進他的鼻孔。

  他感覺一個冰冷的東西,貼近了他的耳朵。

  一個女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像蛇吐信子。

  「孫廠長。」

  「老闆讓我給你帶句話。」

  「他說,讓你安安靜靜地閉嘴。」

  「你的家人,我們會『照顧』好的。」

  那「照顧」兩個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語氣。

  孫雷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

  他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牙齒打著顫,發出輕微的嗑嗑聲。

  女護士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笑。

  孫雷感覺到,她正在擺弄自己的輸液管。

  他用盡全力,從眼皮的縫隙里,偷看了一眼。

  那個女人,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支注射器。

  針管里,是空的。

  她想幹什麼。

  孫雷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下一秒。

  「砰。」

  一聲巨響。

  病房衛生間的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一道黑影,如獵豹般竄出。

  女護士甚至來不及回頭,只覺得腰側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

  她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橫著飛了出去,手裡的注射器脫手而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哐當。」

  她的身體,重重地撞在對面的牆壁上,又滑落在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李青雲穩穩地落在病房中央。

  他看都沒看那個倒地的護士,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凌空接住了那支正在下墜的注射器。

  啪嗒。

  他按下了病房的燈光開關。

  刺眼的光明,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暗和詭異。

  孫雷這才看清,那個偷襲的女護士,嘴角已經流出了血,正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怎麼也動不了。

  而李青雲,就站在他的病床前。

  他手裡捏著那支空針管,像捏著一隻無足輕重的蟲子,拿到孫雷眼前,輕輕晃了晃。

  「空氣針。」

  李青雲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靜脈注射10毫升以上的空氣,會形成氣體栓塞,堵死你的肺動脈或者冠狀動脈。」

  「只需要幾分鐘,你就會因為心力衰竭而死。」

  他看著孫雷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法醫鑑定,只會是突發性心肌梗死。」

  「乾淨,利落,毫無痕跡。」

  「孫廠長,趙立這是想讓你死得像個意外啊。」

  孫雷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牽動著斷裂的肋骨,疼得他滿頭冷汗。

  但他顧不上這些。

  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實地籠罩著他。

  趙立,真的要殺他滅口。

  李青雲沒有理會他的恐懼。

  他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在床邊坐下。

  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靜靜地注視著孫雷。

  「孫廠長。」

  李青雲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當你的忠臣孝子,替那個想讓你全家死絕的人,背上所有黑鍋,然後安安靜靜地死在這裡。」

  「第二。」

  李青雲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股魔鬼般的誘惑。

  「拉他,一起下地獄。」


  孫雷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忠誠,背叛,死亡,家人的安危,無數個念頭在衝撞,快要把他撕裂。

  李青雲也不催他。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熟悉的Zippo打火機,隨手拋了拋,又接住。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這個,你認識吧。」

  李青雲將打火機扔在孫雷的被子上。

  那冰冷的金屬,燙得孫雷一哆嗦。

  這是趙立賞給他的。

  是身份的象徵,是忠誠的獎章。

  他曾經為此,得意了很久。

  「你以為這是你的獎章?」

  李青雲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

  「不。」

  「這是你的催命符。」

  「從你收下它的那一刻起,你就註定是個棄子。」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徹底擊碎了孫雷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是啊。

  自己算什麼東西。

  不過是趙家養的一條狗。

  現在狗沒用了,還要咬人了,主人自然要親手打死。

  僅此而已。

  李青雲看著他那張死灰色的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準備離開。

  「行了,看來你已經選好了。」

  「你放心,你死後,我會讓人把你和你家人埋在一起,也算仁至義盡。」

  他故意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你想死,我不攔著。」

  「就是可惜了。」

  「你那個三歲的兒子,長得虎頭虎腦,還挺可愛的。」

  李青雲的聲音,變得很輕,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砸在孫雷的心上。

  「沒了爹,以後怕是沒人疼了。」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爹。

  兒子。

  這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刀,狠狠插進了孫雷的心臟。

  他可以死。

  但他不能讓自己的兒子,活在仇人的陰影下,甚至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李青雲的手,握住門把手的瞬間。

  身後,傳來孫雷那如同野獸般嘶啞的,用盡全身力氣的吼聲。

  「別走。」

  「我說。」

  「我全都說。」

  孫雷掙扎著,想要從床上坐起來,卻因為劇痛又重重摔了回去。

  他死死地盯著李青雲的背影,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充滿了瘋狂的恨意和絕望的乞求。

  「我手裡。」

  「我手裡有趙強洗錢的帳本。」

  「親筆簽名的,原始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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