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別跟我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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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雲握著門把的手,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

  他重新走回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孫雷那張因激動和仇恨而扭曲的臉。

  「在哪。」

  李青雲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孫雷劇烈地喘息著,胸口的劇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在我,我情婦家。」

  「東三環,芳華里小區,12號樓,301。」

  「一個,一個泰迪熊的肚子裡。」

  他說完這句,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癱軟在床上,只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青雲,充滿了絕望的乞求。

  李青雲的目光,轉向了門口。

  陳默和另一個穿著黑色夾克、氣息冷冽如刀的女人,一直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

  紅蠍。

  李青雲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對著陳默,做了一個取物的動作。

  陳默點頭,像一道影子,帶著紅蠍,瞬間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兵貴神速。

  他知道,趙家那隻看不見的手,隨時可能伸向那個情婦,伸向那個泰迪熊。

  必須搶在他們前面。

  病房裡,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那個被李青雲一腳踹飛的女殺手,已經被兩個工人悄無聲息地拖走,不知去向。

  孫雷看著李青雲,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不敢。

  他現在是一葉浮萍,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眼前這個比魔鬼還可怕的年輕人。

  李青雲拉過椅子,重新坐下。

  他沒有看孫雷,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紅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

  他在等。

  等另一波客人的到來。

  果然,不出五分鐘。

  醫院那條原本安靜的走廊里,突然響起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皮鞋踩踏在地磚上的聲音,清脆,急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

  「讓開,都讓開。」

  一個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寧靜。

  「我們是趙氏集團的法律顧問,有緊急事務要見孫雷先生。」

  守在門口的兩個工人,像兩尊鐵塔,一動不動。

  「閒人免進。」

  聲音很沉,很悶,不帶一絲感情。

  「放肆。」

  那個尖利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們知道妨礙律師執行公務是什麼後果嗎,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們全都進去。」

  「砰。」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簇擁著一個五十多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闖了進來。

  為首的金絲眼鏡,一臉的傲慢與不屑。

  他掃了一眼病房,目光落在李青雲身上時,閃過一絲輕蔑。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病床上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影上。

  「孫先生。」

  金絲眼鏡走上前,聲音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關切。

  「我是趙氏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金振邦。我代表集團,代表趙立董事長,來探望您。」

  他的身後,一個年輕律師立刻遞上一份文件。

  金振邦揮舞著那份文件,像揮舞著一道聖旨,對著李青雲,聲音冷硬。

  「這位同志,根據醫囑和家屬申請,我的當事人孫雷先生,現在需要立刻轉院,接受更好的治療。」

  他將文件在李青雲眼前晃了晃。

  那上面,蓋著京城另一家私立貴族醫院的接收公章,和一份偽造的、簽著孫雷妻子名字的轉院申請。

  「你們的行為,已經構成了非法拘禁。」

  金振邦的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我勸你,立刻放人。」

  「否則,我們法庭上見。」

  走廊外,更多的黑衣保鏢涌了過來,和工人們形成了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病床上的孫雷,看到金振邦和他身後的那些人,瞳孔劇烈收縮。

  轉院。

  他比誰都清楚,這所謂的轉院,就是通往火葬場的單程票。

  他想喊,想求救,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怪聲,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

  李青雲始終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金振邦一眼,只是慢條斯理地,將嘴裡那根沒點燃的煙,取了下來。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槍,不是刀。

  是一本書。

  一本很厚,很舊,紅色封皮上印著燙金國徽的書。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

  砰。

  一聲悶響。

  李青雲將那本厚重的《刑法》,重重地拍在了孫雷的床頭柜上。

  力道之大,震得柜子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桌面上的積灰,被震得揚起一片。

  在慘白的燈光下,那些塵埃,像是無數迷茫的魂靈。

  金振邦的眼皮,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那本《刑法》,又看了看李青雲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心中升起一絲荒謬的感覺。

  一個毛頭小子,拿一本《刑法》出來,想幹什麼。

  嚇唬誰呢。

  「非法拘禁?」

  李青雲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鑿子,一字一句,鑿在金振邦的心上。

  「金大律師,看來你需要更新一下你的法律知識庫了。」

  「這不叫非法拘禁。」

  李青雲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那本《刑法》的封面。

  「這叫,『重大立功表現人員保護現場』。」

  金振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什麼重大立功。」

  「這位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的當事人只是一個受害者。」

  李青雲笑了。

  他從口袋裡,又掏出幾張紙,隨手扔在了金振邦面前的被子上。

  那是一份手寫供詞的複印件。

  字跡歪歪扭扭,充滿了慌亂和恐懼,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最下面,是一個鮮紅的,沾著血污的,大拇指印。

  「你的當事人?」

  李青雲的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蔑視。

  「就在半小時前,他已經向我,以及我身後的組織,主動交代了所有問題。」

  「其中包括,他本人,是如何受趙立指使,參與策劃紅星廠縱火案,並企圖嫁禍於我的。」

  「金律師,你現在看到的,不是一個普通的病人。」

  李青雲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金振邦。

  他的氣場,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他,是本案最重要的污點證人。」

  「按照規定,現在歸公安機關和紀律檢查委員會,雙重管轄。」

  「你告訴我。」

  李青雲的臉,幾乎貼到了金振邦的面前,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你想從紀委手裡,搶人?」

  最後那五個字,他說得很慢,很輕。

  卻像五記重錘,狠狠砸在金振邦的胸口。

  金振邦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紀委。

  這兩個字,是所有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心中最深的恐懼。

  他看著那份按著血紅手印的供詞,那手印,像一個張開的血盆大口,隨時準備將他吞噬。


  完了。

  帶不走了。

  趙立,也完了。

  這筆幾百萬的律師費,燙手,燙得能把他的骨頭都燒成灰。

  金振邦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只想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就在這時。

  病床上的孫雷,看著金振邦那張慘白的臉,積壓在心中的所有恐懼、憤怒和求生欲,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我不走。」

  他像一頭瘋了的野獸,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

  「我不轉院。」

  他死死地抓著床單,手背上青筋暴起。

  「跟你們走就是死路一條,我不想死。」

  「李少,救我,李少,救救我。」

  他那悽厲的喊聲,迴蕩在寂靜的病房裡,像杜鵑啼血。

  金振邦和他的律師團,臉色變得比紙還白。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人證,物證,全都釘死了。

  李青雲看著他們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重新坐回椅子上,對著金振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那姿態,優雅,從容,像一個送客的主人。

  「金律師,不送。」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股子讓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回去告訴趙強。」

  「他哥哥跑了。」

  「這筆帳,得他來還。」

  金振邦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帶著他的人,逃離了這間讓他永生難忘的病房。

  李青雲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大哥大,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是陳默。

  李青雲接起電話。

  「李少,東西拿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陳默壓抑著興奮的聲音。

  「帳本藏得很深,那個女人一開始還不承認。」

  「不過,蠍子出手,她就老實了。」

  「裡面的數額,很大。」

  陳默的聲音,頓了頓,變得有些凝重。

  「非常大。」

  「大部分資金,都指向了趙強的幾個海外帳戶,還有一條,很隱秘的線。」

  「指向了,潘家園。」

  「好像是一條,通過古董交易,進行洗錢的鏈條。」

  潘家園。

  李青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那個前世京城最大的古董集散地,銷金窟,也是藏污納垢的黑金池。

  他掛斷電話,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依舊漆黑如墨。

  但東方,已經隱隱透出了一絲魚肚白。

  黎明,將至。

  趙立跑了,孫雷招了,帳本也到手了。

  趙家這條在京城盤踞了幾十年的毒蛇,頭,已經被斬斷。

  接下來,就是要把它的身子,一節一節,徹底敲碎。

  而趙家在京城的最後一條腿,也是最粗的一條腿。

  趙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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